“昂!昂……”


    猪拼命地嚎叫,一声更比一声凄厉。


    听到同伴的惨叫,另外两头被拴在柱子上的大头猪更焦躁了,开始不安地在原地打着转儿,“哼哼”个不停,希望能找到一条生路。


    朱屠夫深吸口气,挽起袖子,左手死死按住猪头,右手握着一把尺长的尖刀。


    他眉头紧皱,没有犹豫,刀尖对准咽喉要害,“噗嗤”一声,精准地扎了进去。


    手腕用力往前怼了两下,一直捅到刀柄才停。


    江宛和小禾紧张得搂在了一起,看得是龇牙咧嘴的。


    不忍直视那血腥场面的同时,又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只能歪着脑袋,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注视着。


    没一会儿,凄厉的嚎叫渐渐弱了下去,便成了含糊不清的嘶吼,最后是“咕噜咕噜”的吐血沫子声。


    鲜红滚烫的血从刀口处喷涌而出,哗哗地流进下方垫着的大木盆里,还冒着热气。


    起初的喷溅,到后来越流越慢,最终变成了汩汩的细流。


    满满一盆猪血接好了,猪也渐渐失去了挣扎,四蹄无力地蹬了几下,终是不动了。


    地上早已是一片狼藉,屎尿与血腥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皱眉头。


    朱屠夫却浑不在意。


    他熟练地在猪后腿上割开了个小口,俯下身去,猛猛地深吸口气后,对着那口子使劲吹气。


    他的腮帮子鼓得老大,脸涨得通红。


    在一鼓一鼓的大力吹气中,猪身开始出现皮肉分离的状态。


    慢慢的、慢慢的,它的身体鼓胀起来。圆滚滚的,像一只巨大的皮球。


    等再也吹不胀时,朱屠夫捏紧口子,用麻绳扎紧。


    拍了拍气鼓鼓的猪身,他冲灶房喊道:“开水呢?开水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周祥贵应和着,从灶房拎出一大桶滚水,“哗啦哗啦”地,一瓢瓢浇上去。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拿起一旁的铁片子和刀具刮毛的刮毛,开膛的开膛。


    热气和腥气搅在一起,笼罩着整个院子,味儿更冲了。


    不多时,两扇处理干净的猪肉被抬上了案板。


    朱屠夫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一手握着铁戳,一手拿尖刀,“欻欻歘”地噌了几声。


    他转过头,对檐下的江宛喊话道:“江宛,这肉怎么分?你过来说一下。”


    “哎!来了来了!”江宛垫着脚尖,避开地上的血污,小跑了过去。


    “切两斤一条的肉,板油分出来,这里来一刀……”


    按照她的想法,朱屠夫手起刀落,将整扇猪肉分成了约莫两斤一条的规格。


    “滋啦——滋啦——”的分猪肉声极为解压。


    新鲜宰杀的猪肉热乎乎的,纹路清晰、红白相间,十分喜人。


    这三头猪其实都不算大,每头也就一百四、五十斤的样子。


    按周祥贵的说法,这已经算是极难寻到的肥猪了。他和朱屠夫跑了好几个村子,费了不少口舌,才寻到了这么三头。


    案板上的猪肉分好了,灶上的水又开了。


    朱屠夫收敛神色,磨刀霍霍,刀尖指向了下一头……


    余氏和小禾抬着分好的猪肉进了灶房,江宛则是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商城后,细盐、白酒、糖,按需购买。


    这些配料,拢共花费不到百元。


    辣椒粉她馋了好久,只敢买一小包。怕被人看出,还特意混进了之前研磨好的香料粉中。


    准备好一切,她搂着这些调料,跟做贼似的溜边儿钻进了灶房。


    “娘!锅腾出来了吗?”她低声问道。


    “腾出来了,烘干了,还要做什么?”余氏一边擦着手,一边问道。


    “烧小火,我来焙一些椒盐。”


    “什么盐?”


    余氏话音未落,一大包白得晃眼的细盐被江宛倒进了锅里。


    余氏只是眼神不好,并不是“睁眼瞎”。这一刻,她看清了江宛从袋子里倒出来的东西。


    那是……


    贡盐。


    她吓得闭紧了嘴巴,半个音都不敢发出。


    小禾更是“砰”地一声关上了灶房门,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看着江宛,“嫂子,这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们一家都得掉脑袋的!”


    江宛呵呵一笑,转身拿起余氏提前准备好的一斤麻椒混入锅中。她抄起大铁勺,缓缓推动起锅里的椒盐。


    “除非你跟娘说出去,不然你那脑袋啊,掉不了的。”


    小禾噎了一下,认命地用后背抵住了房门。


    小火慢烘至细盐发黄,麻椒味起,便可盛出晾在一旁。


    待冷却后,混着白糖、白酒、香料粉,均匀揉搓至猪肉的每一个缝隙,一丝一毫都不能落下。


    余氏合了半天的嘴,在糖、酒接二连三的冲击下,张开了。


    “宛丫头,这么多……会不会太奢侈了。”她的声音里,还带着震惊后的颤抖。


    江宛正专注地给一扇排骨涂抹腌料,将它小心放进一旁的大陶缸里后,才蹭了蹭额角的汗水,安慰道:“娘,您放心,就得料足才香嘞!”


    余氏闭了闭嘴,看了江宛一眼,继续忙活起来。


    腌肉的缸子深口大肚,一头猪塞进去竟还空出一臂的距离!


    余氏用宽大的油纸细细封好了口,又往上扣了一个大簸箕,最后搬上块大石头压在最上,防止被山狸子和老鼠偷食。


    做完这一切,她提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捂着胸口,余氏嗔怪地瞪了江宛一眼,“你这孩子,吓死娘了!这些猪蹄、猪头啥的,还腌吗?”


    “腌一半,卤一半!”江宛笑得眉眼弯弯。


    反正要死一起死,只要嘴巴严,等腌肉放上个三五天,细盐融成水后,谁也寻不出错来。


    院儿里的猪都宰完了。


    周祥贵敲响了灶房门,催促道:“腊月那边还等着帮忙呢,你们快点,我们先把下水带过去了。”


    院儿里脏乱得很,实在不是宴客的好去处。于是,便借了朱家的地儿,请这些帮忙按猪的力士们,过去吃席。


    余氏扬声应了一句,“马上就过去!”她擦了擦手,喊着江宛一同离开。


    江宛摆摆手,后退一步,“娘,你们去吧,我在家守着。”


    余氏闻言蹙起眉头,满脸的不赞同,“家里有小禾守着呢,过去你还能吃口新鲜的热汤。”


    “就是啊嫂子,你去吧,我一定好好守着!”小禾懂事地附和着。


    江宛哪里愿意放弃这么好的独处机会?


    她不由分说地推着母女俩出了门,嘴里振振有词,“耳锅里不是还炖着龙凤汤吗?我哪能亏着自己?就是馋了,想先尝尝味儿嘛……”


    好不容易哄走了一家人,江宛双手叉腰,站在满是猪肉的院子里,缓缓呼出口气。


    案板上,三个大猪头瞪着死不瞑目的眼珠子,并排杵着。


    她并不觉得渗人,反而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冲进房间,翻出麻袋,然后走到朱屠夫之前磨刀的小凳上坐好,直接打开了商城!


    【新鲜五花肉5kg/68.9元。】


    【是否购买?】


    预估了一下剩余的调料,江宛一口气下单了三十斤五花肉条。


    订单送达。


    从麻袋里取出五花肉,分一半按之前的法子腌好,存进陶罐。剩下的一半,和院儿里的猪肉一起,留着做香肠。


    取出菜刀、案板、木盆,江宛在月光与火光的交织中,开始有条不紊地切起了肉。


    做香肠用肉丁也好,肉片也行,不挑的。只是不能切得太细碎,也不能切得太大坨。


    江宛卯足了劲儿,一口气将从商城买来的猪肉全部切了。


    然而,当视线转到院中案板上那一百来斤猪肉时,顿时又泄了气。


    “太多了……”她喃喃道。


    江宛已然有些力竭了。


    手臂酸麻,掌心也被刀柄磨出了两个大水泡。一摩擦,就是一阵钻心的痛。


    她咬咬牙,寻了根干净的布条缠住掌心,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去。


    能多切点肉混在一起,旁人就能少一点机会看出端倪。


    好在余氏操心她,在腊月那边忙活完后,就着急忙慌地喊了一群老姊妹过来帮忙。


    这些婶子都是常年干活的好手。进屋二话不说,洗完手就开始麻利地干起活来。


    一百多斤猪肉,在这些婶子手中以缓慢却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成了肥瘦相间、大小均匀的肉片。


    小禾拿来针线替江宛挑破了水泡,拿着她配好的香料,一盆一盆挨个拌匀。


    三副大肠也是被搓了一遍又一遍,撕掉粘连在外的筋膜,翻洗得干干净净。


    竹筒往肠衣口一怼,剩下灌肠事,没人比这些婶子们更熟了……


    谈笑间,两头猪的肉都已经灌好,上架晾起来了。


    江宛也草草结束了晚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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