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遑论“苏春兰”这号人,在苏氏嫁进江家之前,她都没听过有姓“苏”的亲戚。
如今这么一看,似乎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二人私下图谋的,左右不过是周家的银子。想从这日渐没落的门户里,榨干最后一丝油水。
小禾看她神色不对,歪着头,怯怯地唤了一声,“嫂子?”
“哎。”江宛回神,扯扯嘴角,笑得勉强,“无碍,只是最近事情太多,脑子有些乱,暂时忘了这茬。”
“哦……那你回去好好歇歇,爹身子好了,也能为你分担一些……”
小禾还在碎碎念,这话听得江宛云里雾里的,怎么就成了“为她分担”了?
但江宛也没想太多。
因为在汆汤肉上桌的那一刻,所有恼人的烦心事都被她抛之脑后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浓郁的骨汤香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引得口中的唾液疯狂分泌。
分量十足的猪下水处理得十分干净,没在汤底,露出个小尖。
吸满汤汁仍然不失韧劲儿的猪血旺红亮诱人……
泡着汤汁的甑子米饭,粒粒分明,微咸开胃。
夹碎一块猪血旺,活着米饭搅拌均匀,再配上一片滑唧唧、弹牙的猪小肠,一并送进嘴里。
每一口下去,都是满满的幸福!
汗水渗出额角,在鼻尖汇聚成珠。
江宛抬手胡乱一抹,继续埋头进食……
这一顿饭,吃得是前所未有的酣畅。
姑嫂俩人皆撑着腰,仰着身子,眼神呆滞地望着漆黑的房梁。
好半晌都不愿意动弹。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宛打了个饱嗝,勉强找回些精神。
“小禾,待会儿陪嫂子去进个货。”
“啊?去哪里?”
“路边摊……”
吃饱喝足好干活。
午时过后,大多摊子都准备收摊了。
为了减轻库存,摊主们也是玩上了打折促销的活动。
按照之前的计划,江宛开始有条不紊地沿路收购货物。
她眼光毒辣,专挑那些品相尚可、价格还低的物件买。小禾则是紧跟她的脚步,默默将买来的东西往背篓里塞。
逛了近半程,小禾的背篓就满了。
小姑娘凸起的肩胛骨都被磨出了红痕,她也不吭声。
还是江宛见她垫在肩带下的手掌已经勒得失去了血色,这才赶紧让小禾放下背篓,坐到一旁的台阶上歇歇。
反手,江宛抓住了一个正在追逐玩闹的小娃。
商量道:“小娃,你去镇头刘记茶肆,找徐驴头,就说周家姑嫂在这儿等他,带他牵着毛驴过来,完事我给你两文钱。”
小娃昂着脑袋,小眼珠子精明地一转,竖起三根手指,大声道:“我要三文!”
“行行行,三文就三文。”江宛爽快地答应了。
找个挑夫过去至少也是十文,三文让小娃子跑腿,不亏。
“好耶!”小娃欢呼一声,撒丫子就跑远了。
江宛屈膝,蹲在小禾身前,将自己背篓里的货物继续往小禾背篓里塞。
“你就在这坐着,等徐叔过来,别跟着我了,事情还没忙完,我得去前头一趟。”
小禾白着张脸,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虚弱地点头应承。
一边还接过嫂子递来的一大包草纸,搂进怀里,一整个脑袋耷拉在上面。
安置好小禾,江宛的背篓空了不少。
她站起身子,继续往前走。
零零散散的小物又添置了不少,最后,江宛的脚步停在了卖瓷器的摊位前。
摊主正弯腰收拾着摊位上的碗碟,还有茶酒具。
见江宛过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熟稔地打起了招呼,“哟!娘子回来了?这是挑上那件好货了?我这就帮你找。”
他脚边,装满了两个麻袋的碎瓷烂瓦。
贱价卖不甘心,平价卖没人买。
摊主干脆敲碎了丢掉,总之……
是不会让它们白白流落到寻常人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售物争执,扛不住了 江宛缓
江宛缓缓蹲下身子, 漫不经心地拿起就近的一只琉璃盏,迎着光细细把玩。
这物件,瞧着似乎是个酒盅。
敞口大肚, 约莫拳头大小。
通体还算澄澈,少许杂质掺杂其中并不影响日常使用。
烧制工艺在眼下来说,算是上乘的货。
只可惜, 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自杯底蜿蜒而上,生生毁了一切。
这般大的裂痕,若是再用来饮酒, 怕是还没进口就已经漏了。顶多就是摆在家中当个摆件, 图个好看罢了。
江宛用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道裂痕, 举着琉璃盏,递到摊主面前,试探道:“这只琉璃盏,不知您想卖个什么价?”
守摊的货郎是个精瘦的汉子。
看江宛瞅上了这只琉璃盏, 又见她衣着虽朴素,但谈吐和穿着的料子都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 便起了宰客的心思。
眼珠子咕噜一转,狮子大开口道:“二两五, 你看怎么样?”
江宛只是盯着那道裂痕, 并未接话。
摊主见状,底气顿时不足, 干笑两声解释道:“这裂吧,它大是大了点, 但你带回家用金丝那么一缠一绕,那可就不一样了!”
他扬起下巴,特意加重了语气, 继续说道:“那叫“金缮”,不仅能继续用,还别有一番风味!”
江宛闻言,很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货郎这话倒是新鲜,我家要真有金子糟蹋,何必买你这裂了口的残次品?”
“那你是什么意思?”摊主见被戳穿,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
语气渐生不耐,伸手就要去夺那琉璃盏,“嫌贵就别摸,摸坏了你赔得起吗?”
江宛手一缩,避开了他的动作,冷笑道:“还没谈好价钱,你怎么知道我赔不起了?况且这酒盅真要想你说得那样金贵,怎么连让人看一眼的底气都没有?”
摊主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地劈手夺过江宛手上的琉璃盏,轻蔑地瞟了她一眼,嗤笑道:“就是裂了口,这也是琉璃。琉璃啊!这可是富贵人家才用得上地物件,可不是你家里那些粗瓷烂碗能比的。”
他扭过身,积极不耐地甩下一句,“二两五!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听到摊主气急败坏的话语,江宛突然勾唇一笑。
她拍拍手上的灰尘,站了起来,“您说得对,琉璃就是琉璃,便是碎了,身价也是要比泥捏的贵。”
见她不仅不恼,反而还顺着自己的话往下接,摊主反倒是愣了一下。
他转过脑袋,用那双见惯了三教九流的眼睛从上至下、认认真真地把扫了江宛一遍,沉声道:“你该不是同行派来找事儿的吧?”
“那倒不是。”江宛神色淡淡地放下背篓,在摊主逐渐愈发谨慎的眼神中,将手伸进了背篓。
悉悉索索一阵浓缩后,竟掏出了一只更加精美的茶盏。
“您掌掌眼,这个也是琉璃的,不知道您收不收?”
她大大方方地伸手,将那茶盏递了出去。
摊主眼中的不屑和鄙夷,在接触到茶盏的瞬间,顿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忘记了呼吸的珍重。
他一把丢掉手中的破碎酒盅,抖着手接过江宛递来的茶盏。
“啧!嘶——”
茶盏在他五指中转动,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的眉头,也随着那光芒的出现,越拧越深。
片刻,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如炬般刺向江宛,“你哪儿来的?”
江宛面不改色,“捡漏。”
“这品相你跟我说捡漏?”摊主显然不信,语气急促,手中的茶盏也握得更紧了,“这成色、这通透的程度,便是川南首富家里的,也不过如此,你跟我说捡漏?”
“不然呢?”江宛挑眉,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坦荡,“你直接说收不收就成。”
“收!”摊主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不解地开口,“这似乎是个茶盏,应当还有配套的茶托和茶盖,东西呢?”
江宛弯腰,再次将手伸进麻袋,随着一阵清脆的“叮叮当当”碰撞声,她将两套完整的茶盏全部掏了出来。
茶盏、茶托、茶盖,都是两份。
无一遗漏,完好无损。
她一股脑将这些东西摆在摊主面前。
动静太大了,整得摊主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琉璃,嘴上还在不断地抱怨着。
“哎哟喂,我的姑奶奶诶,你就这么装着背来了?啧啧啧!真是暴殄天物啊!”
江宛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烈日。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有些焦躁地催促道:“劳烦快点,我还赶着回家呢?”
“好好好,马上……”
摊主检查无误后,抬起头,报出了一个自认为还算公道的回收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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