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挑着担子的农夫、牵着牲口的马帮,还有穿着各色衣裳、说着不同口音的客商。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牲口的嘶鸣声、车轮的咕噜声……


    各种声音汇成了一股嘈杂的声浪,震得脑瓜子“嗡嗡”的,比之双石镇还要热闹数十倍不止。


    江宛定了定心神,拉紧了小禾的手,带着她朝打听到的几家有名药行走去。


    她们此行带来的药材数量太少,因此,江宛优先挑选了一家规模最小,但愿意收散货的“慈安堂”。


    还未到药铺门口,就见一条长龙般的队伍蜿蜒而至。


    几乎清一色都是来贩卖自家采集、炮制零星药材的赤脚百姓。


    队伍里,大都是些半大不小的孩子,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担当。


    再有就是上了年岁的老人,满脸皱纹,佝偻着身子,眼神里透露着期盼。


    这些人,药材多的挑了两个担子,少的只在手上拎了两把,希望能换回一两文钱,补贴家用。


    “看样子,这家口碑着实不错,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乡民排队了。”江宛对小禾说道。


    小禾小声问道:“那我们就在他家卖了吗?”


    江宛按住小禾的肩膀,让她在队伍末尾安心站着,自己则是绕到前头,打探了一下慈安堂的收货价。


    慈安堂私下经常作些免费义诊的善事,名声在外,给散户的价格也公道,并没有因为量小,就刻意压价。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江宛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小禾身边。


    她颠了颠肩上的背篓,神情严肃地嘱咐道:“你就在这安心排着,别东张西望。轮到你了,就把背篓里的夏枯草、金银花,还有虎杖卖了,银钱数清楚。完事了就在门口那石墩子边儿坐着等我来,千万别乱跑,谁搭话都不理,听见没?”


    小禾紧张地倒抽口气,局促道:“嫂子,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吗?”


    刚到朱沱镇就要和嫂子分开,这让小禾心里十分没底。


    江宛扭身,将自己的背篓亮给她看,压低了声音劝道:“慈安堂收的都是些普货,我这些东西,不得挑几个大铺子比比价?”


    听到江宛有自己的打算,小禾也懂事地松开了抓住她衣袖的手。


    虽然心里依旧有不安和忐忑在作祟,但她还是瘪着嘴,用力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码头,桃花膏和汆汤肉 看到小


    看到小禾点头, 江宛二话不说,扭头就扎进了汹涌的人潮。


    朱沱镇是个水陆码头,繁华热闹。


    盘根错节的贸易往来, 到了这里,也要遵守各自的规矩。


    整个永川县喊得出名字的药堂都在这里设有分堂,在朱沱镇的分堂大都是严令禁止接触散户的。


    江宛先前哄小禾说要去“找几个大铺子比比价”, 那纯粹就是哄小孩的宽心话。


    那些大铺子门槛高着呢,根本就看不上她手上这“三瓜两枣”。


    蛇蜕,再加上几斤品相尚可的乌灵参, 这三样药材放其它乡镇、县城, 或许还值几个钱。


    但在行家手里, 终究只是大路货。


    远远够不上“珍惜”二字,更不值得那些见多了好货的管事们弯下腰杆,点评一、二。


    除非她真能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刨到几株年份久远的人参, 否则根本就入不了这些大掌柜的眼。


    可遗憾的是,无论是原身的记忆, 还是周祥贵嘴里吐露的事实。


    永川县方圆千里的山头,就没听说谁运气好到在山上捡到过人参。


    别说人参了, 就是能入药的灵芝也是凤毛麟角。


    最多就些寻常草药, 就连乌灵参也是少之又少。


    大概率,就是这地界水土不对, 偏生不爱产那些稀罕玩意儿吧。


    “唉……”


    江宛悠悠地叹了口气,背着背篓, 走到一家正在装卸药材的药铺旁。


    阳光下,满是飘扬的粉末,混着浓重的草药味, 让人不禁皱眉。


    “叔,劳烦问一下,这家铺子收药材吗?”她赔着笑,走到一位光膀子的货郎旁。


    卸货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正忙着脚不沾地呢,哪有空跟人搭话?


    头也没抬,直摆手道:“不收不收,你去别地儿问问。”


    “好嘞!”江宛点点头,顺势退到一旁的巷子。


    原本,她是想找个偏僻的地儿,将背篓里的药材悄悄卖给商城。可这朱沱镇实在太热闹了,不管那条巷子,都有百姓往来。


    她也是头回来,越往里走,人声反而愈发鼎沸。


    七拐八拐好一会儿,等从巷子出来时,竟误打误撞走到了江边的码头。


    此时的码头,正值热闹时分。


    江水漫岸,浸湿了踩得夯实的土地。


    号子声消停,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叫卖声。


    码头边不光有冒着热气的茶肆摊子、成群结队歇脚的挑夫,更多的还是一排排摆着小物件的小摊,绵延出去看不到头。


    那里还有半点码头地景象,分明就是一个偌大的集市!


    物件千奇百怪,涵盖了衣食住行、锅碗瓢盆……


    常见、不常见的东西混在了一起,摆得满地都是,整得跟烂大街似的。


    江宛流连其中,暂时将出售物资放在了脑后。


    “幺妹儿!过来看看嘛!”左侧摊位上,一摊子老板正唾沫横飞地招呼着江宛。


    “这是刚从西域拉回来的丝绸,好看得很!就是路上遭了点水,中间又划拉了几下。不过不碍事儿的,你拿回去找个绣娘勾两下就跟新的一样了,这一大块,就收你二两银子!划算得很!”


    旁边买瓷器的大哥也不甘示弱,掂着一个白花花的瓷瓶冲周围人吆喝道:“看这碟子、这碗、这花瓶!多漂亮!都是城里的富公用的!什么?有豁口?嘿!你跟我开玩笑呢,没豁口能这么便宜卖给你?”


    正听着,一阵浓郁的香风袭来,吹散了埋头边浊重的气息。


    江宛寻香而去。


    只见不远处围了一圈人,挤进去一看,才发现是一个专卖胭脂水粉的摊子。


    摊子老板是个打扮得极悄的妇人,一整套泛着光丝绸衣裳穿在身上,头上扎满朱钗,腕上是叮叮当当的手链、玉镯。


    这般精致而华丽的装扮下,还有着一副极具穿透力破锣嗓子。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都来看看,给家里的婆娘、媳妇儿、小丫头带点脂粉膏子回去抹抹!漂亮得哟……”


    摊子不大,不过展臂,东西却摆得满满当当。


    当中最惹眼的,当属那几个敞口的白瓷罐。


    罐身莹润,里头盛放着淡粉色的胭脂膏子。膏体细腻得像是像初春枝头半开的桃花,透着一股子的水灵灵的劲儿,光是就这样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


    见江宛的目光黏在那白瓷罐上挪不开眼,掌事儿的娘子也个极有眼力见的,笑脸一堆,拿起罐子便凑了上来。


    “哎哟!妹子你眼光可真好,这可是从苏州府带回来的桃花膏,平日里都是放在大家小姐妆龛匣子里的货。您凑近仔细瞧瞧,细不细?敷在脸上那是又白又嫩,保管你用一次就爱上!”


    她竖起食指,冲江宛眨了眨眼,蛊惑道:“带上不?现在只要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听到这巴掌大一小罐的桃花膏,就需要一两银子,江宛整张脸瞬间扭曲了。


    正准备接过桃花膏的手也猛地收了回来,连连后退道:“不不不,娘子,我就是随便看看、看看……”


    直到退出胭脂水粉摊的地界,她这才如释重负地长舒口气。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胭脂水粉都是最好赚的行当。”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念念不舍地回头再看了一眼水粉摊子。


    抬手捂了捂胸前的瘪瘪的钱袋,叹一声“可惜”。


    这次出门,江宛拢共就带了二两多银子。


    刚出来的时候,还觉得揣了笔巨款。


    可这一逛才发现,在这样繁华的地界,二两银子根本就不够看。


    定了定心神,她继续往前走。


    越是深入,琳琅满目的货物越多。


    有了脂粉摊子的经验,江宛迅速调整好了心态,也重新规划了路线。


    遇到那些便宜还有搞头的物件,就停下来凑个热闹,仔细盘算一番,想想带回杂货铺有没有赚头。


    但对于那些动辄几两银子、几百文的摊子,她是再也不敢轻易凑过去了,只敢远远绕开,生怕被摊子老板的吆喝绊住了脚……


    一条街逛下来,江宛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不少可以进货的摊位。


    比如一些受了潮又重新晾干的草纸,卖相虽然一般,但胜在便宜。


    还有平日里家家户户都用得上的篦子、梳子、铜锁,再细致些,就是顶针、纽扣、剪子。


    除此之外,灶房里沤晒过的豆酱、陈醋、大料。


    红枣、干桂圆之类的干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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