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大丫头你知道不?听说也是个孬的,在婆家那是作威作福,可害苦了她婆婆……”


    “我呸!”苏春兰一口唾沫星子喷向周祥贵。


    她双手掐腰,梗着脖子活像只斗急了眼的大公鸡。


    “你个要死的软蛋玩意儿!真以为这些人多向着你啊?”她眼神一扫,毫不掩饰眸底的鄙夷与恶毒,“呸!做梦去吧!真要向着你,你咋还会向陈记借债?大家伙不是看你可怜罢了,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说着说着,她抹了把鼻涕揩在鞋底,嫌弃的眼神毫无顾忌地刺向周祥贵。


    “就你这副破不啷当的身子,不是我吹,今年冬天都过不……”


    “啊!!!”


    苏春兰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纤瘦的身影已然袭来。


    江宛甩下手里的剪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苏春兰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苏春兰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铺满厚实草料的石板上。


    不等她翻身起来,江宛细腿一跨,稳稳当当地骑在了她的身上。


    “你个要死的婆娘,今天我非得把这张烂嘴撕了不可!”


    她两只手死死地扣在苏春兰的嘴上,发了狠地往两侧撕扯。


    剧痛使得苏春兰再也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地“嗷嗷”直扒拉,试图从江宛那双全是骨节子的手中争得一线喘息的机会。


    大家虽然厌恶苏春兰的那张破嘴,但周家新妇这副要弄出人命的架势太过唬人。


    顾不得其它更多,一群婆子“哎哟哎哟”地小跑着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想要拉开两人。


    “要不得、要不得!周家媳妇要不得啊!”


    “快松手,别真闹出事儿了!”


    小禾脸色煞白,竖着剪刀,哆哆嗦嗦地挡在中间,“你们……你们……”


    “小禾你又凑什么热闹,一边儿去!小孩子家家的别添乱!”


    “哎哟……”


    小禾被一把推到周家夫妻身旁,再想挤进去为时已晚,只能不停地寻找空档,想要再帮嫂子一把……


    “你说啊!你继续说啊!你怎么不说了?!”


    江宛怒气上头,被两个大力媳妇架在半空依旧不依不饶地朝着苏春兰踢去。


    够不到苏春兰,她也不泄气,转而用脚尖勾起地上的草料朝着苏春兰撒去。


    “你再敢说我家一句坏话,我天天过来撕你的嘴!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抗揍!”


    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头发凌乱地炸开在颅顶。


    鼻间喷涌着滚烫而浓重的气息,似要将苏春兰彻底溺毙其中。


    苏春兰这一个没注意,就结结实实地吃了个大亏。


    本性使得她想张口骂回去,可刚一动嘴,唇角两侧的伤口便传来钻心的剧痛。


    到嘴的污言秽语又生生咽了回去,她只能捂着嘴,不甘心地指着江宛“唔唔”直叫唤,眼里满是怨毒与惊惧。


    江宛眼睛一瞪,毫不畏惧地怼了回去,“再看!信不信下次我扣你眼珠子!”


    苏春兰吓得一哆嗦。


    终是不甘心地闭上了眼,脖子一软,整个人像滩烂泥似的倒在旁边邻里的怀里,再也不敢抬头……


    经此一战,江宛的名声彻底在永兴镇打开了。


    至于是褒是贬,就全凭看客的一张嘴了。


    是夜,暴雨如约而至。


    狂风卷席着豆大的雨珠,疯狂拍打着窗户。


    电闪雷鸣交织在一起,时不时将漆黑的夜幕撕开一道口子。


    江宛收拾妥当,借着昏暗的油灯,拆开了周祁山捎回的来信。


    信封厚厚一叠,里面还掺了一张薄薄的银票。


    五两银子的面额,于对江宛现在而言,算不得太多,却也是周祁山漂泊在外的一份心意。


    这还是江宛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银票。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特殊的纸质纹理,竟好笑地萌生了想复制的念头。


    对着火光颇为好奇地研究了好一会儿,她才舍得放下。


    转手拿起信件,在窗外的哗啦啦的雨声中,轻声默念。


    “娘子江宛亲启:


    见字如面。


    自别后,屈指算来,已有七日。


    家中病父、老母、幼妹,皆赖娘子一人操持。


    为夫心中,实在感激不尽,又羞愧难道。


    ……


    一面之缘尚浅,婚书却为重。


    思之良久。


    夫无能。


    若遇难,娘子亦当保全自身,莫要苦守。


    放妻书已早早置于衣柜底、黑布下,已附花押。


    若娘子不弃,为夫亦是不离不弃,竭尽全力定当平安归来。


    家中米粮可足?幼妹可还乖顺?老母眼疾可缓?家父身体是否无恙?


    娘子,可否想起为夫?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


    望细水长流,娘子多多来信。


    夫周祁山顿首”


    来信字迹规整,字字诚恳。


    江宛放下信件,深吸一口气后,胸腔随着呼出的浊气,而瘪了下去。


    思忖良久,她撑起伞花,在暴雨击打中去到前铺,取回了纸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雨琐秋收,篓里蛇蜕 执笔良


    执笔良久, 毛糙的笔尖悬在泛黄的纸张上,始终未能落下。


    江宛心中思绪翻飞,对于周祁山的来信,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


    是和寻常妇人那般,闲聊家常琐事?


    还是直抒胸臆,提出心底早就准备好的合离?


    窗外, 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震动昏黄的灯火摇曳不停。


    纠结良久,就在江宛想好将自己的盘算说出时, 落笔在纸张最开头的称谓时, 又顿住了。


    最终, 她只能轻叹一声。


    手腕一垂,将纸笔草草搁置一旁,转身吹熄了灯盏,上床睡觉……


    这场暴雨, 来得凶,去得慢, 一下便是整整两日。


    直到第三日晌午,那瓢泼般的雨势才稍稍缓了一些。


    雨势虽歇, 天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街道枯死的青苔重新萌发绿意, 镇外泥泞的道路让人寸步难行。


    整个永兴镇都因为这场暴雨的降临,而被迫停下了运转。


    江宛倚在堂屋门口, 望着檐下淅淅沥沥的雨帘,心中暗自发苦。


    也不晓得这天上怎的就蓄了这么多雨水, 偏偏要在这秋收最关键的节骨眼上落下。


    一下还是这么久,直到今天,才得了口喘气儿的时间。


    她在心里默算着日子, 越算越是心惊。


    这几日,恰恰又是下谷子的关键时刻。


    高温与高湿交织的环境下,那些没来得及收割的稻谷、没晒透的稻谷,此刻恐怕都已经在田间地头,仓廪角落,悄悄发生了变化。


    百姓们辛苦劳作半年的心血,或许就因为这几日无情的降雨,而功亏一篑。


    “唉……”


    望着屋檐下连成线的雨水,江宛重重地叹了口气。


    听到她郁结的叹息,周详贵拄着拐,一步一挪地从正房里走了过来。


    也许是遇到了神医妙手,也许是因为阿莫西林起了效果。


    总之,他的身体较之前好了不少。


    不再终日缠绵于病榻,时常拄着拐在屋里转悠,活动筋骨。


    江宛心想,若不是这恼人的大雨困住了脚步,周详贵恐怕早早就出门找街坊四邻嘚瑟了。


    “在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周祥贵问了一句。


    江宛搬出一张凳子放在他身后,“在想,这几日暴雨一落,那些靠田地吃饭的百姓该怎么办。”


    周祥贵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坐了下来。


    “年年如此,每逢秋收都会遇到一两场大雨,那些老把式们看天吃饭的本领,可比我们强,没什么可担忧的。”


    江宛不解,“这雨水一直下,若是粮食发了芽、长了霉,这不都浪费了吗?”


    “你知道的道理,他们怎会不知?”周详贵扭头望向她,宽慰道:“勤快的庄稼人早早就摊开篦子,将那些升了浊气粮食摊开透气。”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指向雨帘中清晰可见的高山,感叹道:“你别看现在的雨下得大,最多今晚,雨势便会彻底停住。”


    江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空山新雨。


    说得便是此时此刻。


    经过一场暴雨的洗礼,苍翠的山林更显深邃浓郁。


    在着珠帘玉幕中,它巍峨雄壮的身体清晰展现在世人面前。


    几缕白雾如飘带般缠绕着山体,如梦似幻,宛如仙境……


    “叩叩叩……”


    一阵细细密密的敲门声从前铺传来。


    这几日铺中无物,杂货铺的大门只是堪堪虚掩着,并未落锁。


    江宛和周祥贵对视一眼后,皆有些诧异。


    “我去看看。”


    江宛取下壁上挂着的油伞,撑开伞,匆匆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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