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视的结果是,殿中省给永乐宫嘉贵人送了一根断头的鸳鸯钗子,断的还是鸳鸯中雄鸟的头。在鸳鸯钗子属于后宫份例的前提下,鸳鸯中的“鸳”只会是朝熙帝的代指,“鸯”则可以是后宫妃嫔中的任何一位。这个断头的鸳鸯钗子等于断朝熙帝的头,诅咒朝熙帝去死,效果几乎与巫蛊相类了。


    如此大不敬的东西,曹贵妃见了如何能不大惊失色?


    本就胆子不大的她几乎立刻天旋地转,浑身发软往后倒,甘草尖叫一声“娘娘”,与枇杷一道扶住她,她才没有失态跌倒。


    曹贵妃死死抓紧甘草的手,强撑道:“本宫没事。”


    曹贵妃的反应令在场的人深感不安。原本滑不溜丢的钱太监白着脸,茫然不解,但本.能地感到恐惧,额上冒出冷汗。


    曹贵妃看向姜璃,姜璃的神色平静无波,恍惚间,曹贵妃竟奇异的觉得她这一刻的神色与朝熙帝某个时候的神色重叠,是极为相似的冷酷无情,令她一阵胆寒。


    坐在姜璃身边的陈婕妤似乎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何事,脸色也变得苍白,略带紧张地开口唤道:“姐姐,此事……”


    姜璃打断道:“此事有劳贵妃娘娘告知皇上。”她没有笑意地翘起唇,仿佛自言自语般柔声道,“本宫不能任由什么阿猫阿狗都伸手过来,不是吗?”


    曹贵妃为了维护这些时日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威信,才忍住没有从永乐宫落荒而逃。


    但事情是瞒不住的。


    曹贵妃跪在乾清宫外请罪,朝熙帝知道原委后,派人彻查,用的不是宫正司,而是他手底下的明鉴司,说明他对此事非常重视。


    最终殿中省事涉断头鸳鸯钗子的掉了十几个脑袋,殿中省总管太监、副总管太监、尚衣局女官相继被裁撤,不知去向。后宫中,曹贵妃受申斥,凤印被收回,禁足一个月,期间由慧妃与宋妃共同掌管后宫。被供出的幕后主使刘婕妤连降四级为宝林,禁足一年,大皇子交由承德宫宋妃抚养,原来在刘婕妤身边侍候的太监宫女悉数被明鉴司带走,按份例重新换上侍候的人。


    刘宝林的娘家即是已故刘皇后的娘家刘家,由一品承恩公府降为三品承恩伯府,喧嚣一时的势力受到重击。


    因遭到严惩的人主要集中在后宫与外戚,而且出师有名,牵连范围也不广,前朝对此毫无异议。


    后宫却难免震动。因为唯一仍存着气焰的刘婕妤就此倒下,好像纸糊一般,她倒下前还有能耐越过曹贵妃使唤殿中省,后宫妃嫔无人敢真正与她作对。谁也没料到她只是朝姜璃伸一伸手,想给她一个教训,却折断了手脚,连大皇子的抚养权都没保住。虽然起因是行事不谨,送错了一支断头的鸳鸯钗子,被姜璃抓住了致命把柄。但即使刘婕妤在后宫再嚣张,也没人觉得她有这个胆子故意对朝熙帝不敬。那调换了雌鸟雄鸟位置的钗子真正来自于哪里,又是怎样出现在故意使坏的份例里,已经成了一个谜团。甚至有人猜测是不是姜璃故意做局,借此除掉刘婕妤以在后宫立威。


    不管真相如何,后宫自此无人敢惹嘉贵人。


    朝熙帝处置完此事时,前朝的紧急政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他扔了御笔,久违的踏入后宫,直往永乐宫而去。


    此时离晚膳时间还有一个时辰,朝熙帝已经按耐不住,不忌讳白日宣淫。


    不怪他迫不及待,委实是一个血气方刚,比正常男人更重欲些的男人,为了履行皇帝的职责生生忍了一个月不碰女人,几乎要憋坏了。但政事涉及灾情,民间有数万人正处于水深火热的苦难之中,姜太后为了支持赈灾平乱还大张旗鼓地削减后宫用度,朝熙帝好意思在这个时候进后宫纵情享乐吗?


    朝熙帝已经在姜璃身上尝到“痛快”的滋味。若纵情享乐不能尽兴,要时时顾忌着前朝物议,不如先不要纵情享乐。


    如今没了顾忌,虽然天色尚早,但与姜璃一同沐浴,喝点小酒,被翻红浪,岂不痛快?


    姜璃应该也想他了吧?她在床笫上一向是个贪图快活,绝不吃亏的。与他在一处时再怎么抗拒掩饰,依然会露出一些本性。他可没少给她带来欢愉。


    朝熙帝在永乐宫扑了个空,听说姜璃正与陈婕妤在御花园散步,又改道前往御花园。


    期间,他不经意地向莫连真问起这段时日后宫妃嫔向着乾清宫的(争宠)表现。莫连真心里叫糟,脸上堆满笑,说起妃嫔中哪个往乾清宫送了汤,哪个送了鲜果,哪个送了香囊,哪个为朝熙帝抄经祈福等等,如数家珍,仿佛全后宫都对朝熙帝充满深情厚谊。


    朝熙帝的脸不知不觉挂下来:“没有嘉贵人?”


    我就知道!莫连真无语问苍天,小心翼翼道:“娘娘最得您爱重,已经引起其他娘娘的不满,此次钗子之事便是如此。为安稳计,她如何敢对您太殷勤?”


    朝熙帝轻呵:“一个二个只顾着争权夺利,没半点服侍人的本事还妄想挡住别人的路,简直不知所谓。”他睨了莫连真一眼,“你也不用为姜璃掩饰。她就是个没良心的,除了睿安看不见别人的好处。她和陈婕妤玩得好,早把朕忘到脑后了吧?”


    莫连真讨好地陪着笑,不敢回答,已然是默认了朝熙帝的判断。


    朝熙帝的心情变得没有那么好,但也没有调头去找别人。姜璃对睿安情根深种,为了他守心绝子,是朝熙帝早已知道的。他从未阻止姜璃怀念睿安。他只要姜璃的身子,只要她因为他对她的宽容更加用心服侍他,让他舒服痛快。


    后宫中,暂时无人能取代姜璃的作用。


    进入八月下旬,天气炎热,过去两日连下了两场暴雨,终于解了一些暑气。姜璃与陈婕妤之前多闷在永乐宫玩,此时正好趁机出来透气。御花园人多嘴杂,姜璃本欲到慈宁宫的寿康园闲逛,那里没人,景致又好,可惜陈婕妤没她面对姜太后的那份自在,说什么都不愿去寿康园。她难得发表意见,姜璃只好依她。


    御花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花木茂盛,郁郁葱葱,布置着亭台楼角,曲水流觞。有个亭子建在假山旁边,顶部被树枝遮挡,亭下连着养了锦鲤的水池,成为一个乘凉的好去处。


    姜璃和陈婕妤占了亭子,摆出茶点赏景。


    姜璃拿了一把鱼饲料喂鱼,引得条条有半臂长的锦鲤聚集在一起,翻着色彩鲜艳的身子争相竞食,激起阵阵水声。


    陈婕妤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微眯眼感受着丝丝凉风吹过,好不惬意。


    可惜这悠然没享受多久便被打断了。慧妃与二公主在几个小妃嫔的簇拥下走过来,和姜璃两人打招呼。


    互相见礼各人找位置或坐或站,姜璃招呼二公主吃点心,慧妃一如既往的亲热打趣道:“我还疑惑娘娘怎么不再登昭和宫的门,原来已经另有妹妹相伴,忘了我这个姐姐。”


    姜璃掩嘴轻笑:“我也是才发现自己是个喜新厌旧的俗人。”此话一出,除了慧妃和陈婕妤,其他人的脸色都微变。在后宫,“喜新厌旧”是一个敏感词。即使朝熙帝的喜新厌旧人尽皆知,作为妃嫔的还是不想听到。


    “……开玩笑的。姐姐宫务繁忙,我又不宜经常出宫门,便没有打扰。陈妹妹倒霉,与我住得近又清闲,被我缠上了。”


    “等我清闲些,到永乐宫看你。”


    “我必扫榻以待。”


    小妃嫔们眼神闪烁地偷瞧姜璃和陈婕妤。在刘婕妤变成刘宝林,听说终日被关在景仁宫啼哭后,姜璃成了她们绝不能得罪之人。看着慧妃与陈婕妤自如地与姜璃相处,不掩好奇忌惮与隐隐的佩服。


    朝熙帝来到御花园时,正好看到姜璃被一堆女人隐隐围在中间,女人们的目光几乎全落在她身上。


    ——果然是有了其他玩伴,乐不思蜀了。


    朝熙帝无视众女朝他屈膝行礼,径直走向中央的姜璃,一手拉起她将她拦腰抱起!


    第38章 相处 朝熙帝握住


    待在凉亭里的小妃嫔看到朝熙帝本是惊喜万分, 用最优美动人的姿态福身行礼,最温柔悦耳的嗓音请安。不想媚眼抛给瞎子看,朝熙帝完全无视她们, 径直走过来拦腰抱起嘉贵人便往外走,那架势和土匪抢夺良家妇女相差无几。


    反应过来的嘉贵人开始挣扎,用力挥动双腿, 对着朝熙帝一顿狠锤,气急败坏骂道:“混蛋, 你在干什么?放我下来!”


    在场的妃嫔看到这情景瞪大眼, 倒抽一口冷气, 然后纷纷学着莫连真等人, 深深低下头当没看到。


    “跟朕回永乐宫。”


    “放我下来!”


    由于姜璃实在不肯配合,朝熙帝只能放下她。姜璃双脚落地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然后整理衣饰, 抿抿头发, 恢复形象才从容对慧妃等人道:“各位姐妹,皇上宣本宫,本宫先走一步, 失礼了。”


    慧妃带头道:“恭送皇上, 恭送娘娘。”


    朝熙帝“啧”了一声, 拉着姜璃就走。


    由于朝熙帝没有叫起, 慧妃等人保持着福身垂首的姿势,侧耳听着帝妃远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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