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熙帝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踏入后宫,哪怕是有皇嗣的妃嫔相请都没见到朝熙帝的衣角,想来是有人想通过曹贵妃刺探消息。


    至于是哪个妃嫔敢劳动曹贵妃,莫连真也立刻心里有数。


    他没有好心到告知高斌,度量着朝熙帝的心思对高斌沉声道:“你好好盯着,说不定……会记你一功。”


    高斌先是一喜,又怀疑莫连真会不会这么好心。莫连真生怕他抢了他的位置,一直防他防得紧,任他百般示好都无济于事,很难得才从手指缝漏一点好处给他。


    不过,得了莫连真的命令,高斌也有了借口盯人。这后宫的热闹,他是相当爱看的。


    长春宫的曹贵妃召见常太监而不是大太监,就是不想惹人注目。殿中省的大太监非大事不召,没有协理后宫的慧妃和宋妃一同发令,曹贵妃不会单独召见他。便是召见常太监也并非她的本意。


    曹贵妃知道朝熙帝已有一个多月没有踏入后宫,但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一来朝熙帝要为睿安王守丧两个月,这段时间肯定不会召幸妃嫔。这个时候还没满两个月,朝熙帝不进后宫有什么奇怪的?二来她不受宠没皇嗣,后宫大清洗后怕朝熙帝怕得紧,只要她不请,朝熙帝就不会踏入长春宫,这正是她乐见的。


    协理后宫的慧妃和宋妃都是懂事的,基本不会让她为难。


    唯独刘昭仪,仗着有个先皇后的姐姐,生下了大皇子,从不把她放在眼内。她不敢向朝熙帝胡搅蛮缠,倒是把她顶在前头,说什么“后宫姐妹久不见天颜,唯日夜祈愿皇上万福康泰,以致辗转反侧,寝食难安,贵妃代掌后职,为后宫表率,理应为皇上排忧解难,安抚后宫”,当着其他妃嫔的面逼她向朝熙帝请安,实则是催朝熙帝进后宫看看她和大皇子。


    曹贵妃气得在长春宫摔了最喜欢的一个汝窑茶杯,使得整套茶具毁坏了,最后还得忍声吞气召来常太监,旁敲侧击问着殿中省的动向。


    她本来没抱太多希望。常太监是她接管宫权后花了大力气收买的人,但常太监在正常的宫务往来之外,最多只会向她透露一下朝熙帝赏赐了后宫哪个妃嫔,连具体赏了什么都不会透露,更别说朝熙帝在后宫以外赏了什么人赏赐了什么这些敏感的消息。而若朝熙帝赏赐了后宫妃嫔,她掌管宫权,多少能收到一些消息,不需要动用常太监。


    这一个多月后宫没有动静,证明朝熙帝用殿中省是向前朝的。如此,常太监不会向她透露任何消息。她已经召见了人,也算对刘昭仪交了差。


    但出乎意料,常太监请她屏退左右,小声而含糊道:“……往宫外,送了花,与拨浪鼓……”


    他说了这句话便不敢再说,匆匆告辞,连曹贵妃的赏赐都没要。


    曹贵妃也没有为难他,心绪凌乱。


    因为常太监暗示朝熙帝在宫外有了新欢,新欢还是个带了孩子的妇人。


    这妇人带着的孩子必定不是皇嗣,不然宫里孩子少,能养下皇嗣是大功一件,朝熙帝和姜太后都不会亏待她。


    若妇人的身份没问题,以朝熙帝的个性,纳进宫里也是一句话的事情。喜欢得紧了给宠爱给份位给皇嗣,如从宫人上位的慧妃,也没有人敢驳了他的决定。


    如此藏着掖着,必是妇人的身份有妨碍。最有可能的,便是对方是某位大臣的妻子,被朝熙帝看上了,又碍于种种世俗规范不敢进宫。或者,仅是朝熙帝一时兴起,没打算长久宠着。


    毕竟,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朝熙帝在女色上头比较随性,但以前仅限于后宫女子,操守比先帝要好得多。若真的君纳臣妻,只能说他果然不愧是先帝的种……


    曹贵妃烦的是,若有一天朝熙帝执意揭开这种丑事的遮羞布,她作为后宫的最高位妃嫔,应不应该规劝?还是应该顺着?毕竟皇后才是与朝熙帝比肩的齐者。她只是贵妃,说白点就是区区一个妾,不需要可与皇后媲美的贤德。


    曹贵妃正心烦意乱,她的心腹宫女之一甘草前来禀报:“主子,江贵人前来给您请安。”


    曹贵妃冷笑:“早不请安,晚不请安,常太监刚走,她倒是来请安,耳朵真灵!”


    之前长春宫是雨花阁的江贵人最受宠,一个月总有两三回被召幸。但距离上一次侍寝至今快有三个月了,朝熙帝怕是忘了她是谁了吧?所以急了。平时除非朝熙帝踏足长春宫,不然这江贵人连向她请安都推三推四,早忘了是谁抬举她。


    甘草道:“主子息怒。江贵人殷勤些,对我们长春宫总是有好处的……”


    曹贵妃怒道:“她是什么牌面上的人?本宫堂堂四妃之首,倒要看她脸色了?”她断然道,“皇上的消息岂是她能打听的?传令出去,让江贵人禁足一个月,抄二十遍宫规以示惩戒。”


    甘草跺脚:“主子!”


    曹贵妃瞥她一眼:“怎么,本宫的话不好使了?想进宫正司醒醒脑子?”


    甘草一激灵,脑里闪过宫正司内犯事宫人血肉模糊的模样,立刻跪下叩头:“奴婢不敢,请主子恕罪。”


    曹贵妃冷冷道:“若有再犯,不用请罪了,自去领罚。”


    此时,又一个她的心腹宫女枇杷进来禀报:“主子,刘昭仪请您到景仁宫一聚。”


    曹贵妃被彻底惹火了:“本宫辛苦打探消息,她想知道还拿乔上了?传令出去,窥视帝踪,让刘昭仪禁足三个月,抄五十遍宫规以示惩戒!”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朝熙帝:身边的人都知道,这次朕动真心了。朝熙帝:朕装的。


    第16章 谈情 姜璃双眼逐渐迷离,抬……


    甘草和枇杷都惊呆了!


    曹贵妃是后宫公认的面瓜,哪怕被朝熙帝委以重任掌了宫权,大家都不觉得她受朝熙帝待见,只忿忿她做刘皇后的狗做惯了,最后竟走运得了肉骨头。朝熙帝因着对刘皇后的夫妻之前,对她爱屋及乌,让她越过众妃成为后宫之首。


    但烂泥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若非受宠且有女的慧妃与养育了刘皇后所出的嫡长大公主的宋妃从旁扶着,曹贵妃根本压服不了后宫。


    刘昭仪更是从不把曹贵妃放在眼内。她是刘皇后之妹,育有大皇子。若非刘皇后早逝,大皇子会一直养在刘皇后膝下,不是嫡子胜似嫡子。便是刘皇后去了,大皇子在皇嗣中也是身份最尊贵的一个,连大公主都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因此,刘昭仪虽然份位上比不上占了妃位的曹贵妃等人,心里却自矜自傲。若非朝熙帝对她没有半点宠爱,她早摆出皇后的架子。而她明面上对朝熙帝恭顺,心里则不无怨怼。因为刘皇后去了,继后的人选中,论出身论生育功劳论相貌才情,合该由她登上后位。可是朝熙帝对她没有半分表示,还越过她点了姐姐的一条狗代掌后职。压在她头上的三妃没一个比她的身份高。


    三妃识相,从不与育有大皇子的刘昭仪争锋。刘昭仪被衬托出跋扈的名声后幡然醒悟,为大皇子的名声计,也不再明火执仗的和三妃过不去,逮着最软弱的曹贵妃使唤,此后竟一直用得顺手。


    曹贵妃对她不敢怒不敢言。


    刘昭仪对付她的手段越发精进熟练,已经成功通过她窃得一部分宫权。


    高位妃嫔各有倚仗,凭的一是与朝熙帝在潜邸时同甘共苦的旧日情分,一是皇嗣,或者二者兼备。但爬到高位后圣宠转薄也是事实。刘昭仪自恃貌美,是高位妃嫔中最不愿意接受失宠的人,经常借着大皇子的名义请朝熙帝进景仁宫。十次有一两次,朝熙帝会到景仁宫看看大皇子,召幸景仁宫的年轻低位妃嫔。因刘昭仪请得积极,一个月下来朝熙帝去的次数多些,里倒显得景仁宫颇受宠爱。


    朝熙帝一个多月不进后宫,连大皇子都不看一眼,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刘昭仪又惊又急,自然要想法子探明原因。


    没想到分明已经使动了曹贵妃,最后却收到曹贵妃以“窥视帝踪”这么严重的罪名惩罚她。便是真的在窥视帝踪,这个罪名刘昭仪也不能认!


    她也不是个吃素的,立刻脱簪素服,带着六岁的大皇子到慈宁宫喊冤。


    姜太后没见人,只吩咐慈宁宫太监总管冯添福将大皇子带走。刘昭仪死活不让,大皇子也害怕,死抓住母妃不放。姜太后知道后便罢,传了曹贵妃过来。


    姜太后一向不怎么给曹贵妃面子,曹贵妃惧怕姜太后,听到刘昭仪闹到慈宁宫,顿时怯了三分。事实上,凭着一股意气发出处罚刘昭仪的命令后,她几乎立刻就后悔了。可忍声吞气这么多年,刘昭仪的变本加厉实在让她恼火。比起惹怒朝熙帝,她宁愿对上刘昭仪。


    曹贵妃强撑着带人进了慈宁宫,见到刘昭仪抱着大皇子跪在地上一身狼狈,心里吓了一跳。刘昭仪恶狠狠瞪了她一眼,眼里写着绝不会与她善罢甘休,曹贵妃用力咬住下唇才勉强保持镇静。


    曹贵妃刚跪下,姜太后最倚重的第一心腹宫妇韦姑姑走出来,在跪着的曹贵妃与刘昭仪面前站定,沉声道:“传太后口谕,刘昭仪‘窥视帝踪’乃大不敬之罪,曹贵妃念其初犯,小惩大诫,公正严明,处置得当。望两位娘娘好自为之,莫负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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