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怕。】


    ......


    陶旎并不害怕,反倒有点生气。


    这究竟是什么恶搞节目?开玩笑是不是也该分分场合?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挺尴尬,真的。】


    像是频道对上,信号渐渐升至满格,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清晰到陶旎终于能够辨别出这声音的主人。


    简直不要太熟悉。


    【陶旎......】


    陶旎先是一怔。


    伴随着熟悉感到来,不安感消散,再之后,就是无语。


    她稳稳坐回了沙发上,沙发垫儿跟着一弹。


    “今天什么日子?整我很有意思吗?”


    放下纸杯,她在对着桌上的耳麦说话,虽然不能确定,但这已经是如今这件屋子里除手机外唯一的电子设备了。


    刚刚她踱步时顺手把饮水机的插头拽掉了。


    “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是吧?”


    “吴嘉淼?”


    ……


    短暂沉默。


    声音再次出现时,似乎诚恳了些:


    【我没有。】


    分量似乎不够,他又加了一句:


    【......爱信不信。】


    狭小空间里,男生的嗓音平实有棱角,一字一字,像是俄罗斯方块一样噼里啪啦落下,可未能抵消陶旎心中不爽。


    她没有被安抚分毫。


    “我真没空跟你闹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快点出来,”不会骂脏话的人,气愤时的发言也像是搔痒,还要控制音量,不被外面的人听到,“别开这种无聊玩笑,我生气了。”


    “我真的生气了!吴嘉淼!”


    纸杯底敲在桌面,毫无气力的声响。


    【我不知道怎么说。】


    “好啊,”陶旎彻底急了,声音稍稍大了些,“你有本事永远别出现!”


    又是一阵沉默。


    【我要是真有这本事呢?】


    陶旎来不及细想这话,几乎是同一秒,沙发上的手机响起。


    铃声吓了她一大跳。


    是妈妈拨来的语音通话。


    陶旎还执着于那耳麦,目光紧盯,像是能从那耳麦圈里扥出个大活人来。倾身,伸长胳膊捞来手机,眼睛仍不离。


    可是听筒里,妈妈的语气是那样悲伤,猝不及防将她的怒火浇熄了。


    陶旎心下一飘——


    “旎旎,你在忙吗?”


    “你最近跟嘉淼有联系吗?”


    “他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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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忙得起飞啦!今天总算告一段落了,所以来开个文,是一个带有幻想元素的小短篇。


    思来想去还是加了个be标签,因为男主是真的去世了,且不会复活。


    我对这本的预期是一个有笑有泪的小故事。


    争取稳定更新。


    50个红包欢迎大家,我们启程啦。


    第2章


    坦白讲,陶旎对于吴嘉淼在工作中可能遭遇一些“小意外”,是有心理预期的。


    因为吴嘉淼的工作太特殊了。


    读书时专业所向,他目前从事地球极限环境研究,在世界各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穿梭来穿梭去。


    他们已经两年没有见过面。


    极限一词的注释,是危险,以及孤独。


    陶旎的人生不会和这些搭上边,她一直居于安稳生活之中。


    手机里,和吴嘉淼的聊天记录也正停留在两年前。


    那时他们闹了点不愉快。


    陶旎已经记不清那场争吵的细节,只记得吴嘉淼隔天就要回到国外去,她大发慈悲,主动破冰,奈何那次实在吵得太凶,前所未有的凶,导致她发出去的一句“你跟我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实在太干巴巴,连带着后面一排感叹号都显得很没分量。


    吴嘉淼没有回复她。


    两年。


    这场冷战的时长,相较于自幼相识、从小到大都像被胶带捆起来的漫漫时光,根本不算什么,但由于前所未有,所以横亘在此,非常突兀。


    陶旎有些怔忡。


    因为意识到这一次,并不是什么“小意外”。


    而这条消息也再不会收到回音了。


    ......


    回到家,陶旎仍执着翻看着吴嘉淼的微信及各个社交平台账号。


    吴嘉淼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


    她知道,即使那条横线被开放,也是什么都看不到。


    这是个从来不发朋友圈的无趣的人。


    至少她从未见过。


    封面图倒是很有人气儿。


    那是一张工作合照,或许是在南极吧,陶旎并不清楚,她看到了湛蓝色的冰川截面,幽静神秘,前方有来自各个国家的面孔,他们同属于一个研究组,像在庆祝些什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且装扮奇怪,堪比万圣节。


    吴嘉淼发挥出中国人的谦逊低调,出现在照片最边缘,他是最年轻的,穿着也是最正常的,工作时的黑色防寒外套,拉链拉到下巴,面色淡定,防风镜片下的一双清明黑眸沉静地看着镜头,只是脖颈处系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红色格子领结,像是故意在搞怪,遮住他微弯起的嘴角弧度。


    陶旎也不知道是因为吴嘉淼是这张照片里她唯一认识的人,还是男生的优越身高和相貌扔在人堆里实在显眼。


    总之,她盯着吴嘉淼的脸,思绪失踪。


    直到——


    【别看了,看也没用。】


    【还看?】


    【陶旎,手机没电了。】


    陶旎陡然回神,这才注意到屏幕右上方最后一丝红线,急急起身。


    书桌上杂物一堆一堆又一堆,看着她从废墟之中捞出一根蜿蜒的充电线,吴嘉淼非常努力克制,才将那句【这是废品站主题痛桌么】咽回去,转而换了一个更简洁的表述:【很有生活感。】


    “少阴阳怪气。”


    【我已经很委婉了。】


    “多谢你,真贴心。”


    【过奖了,应该的。】


    无营养对话结束。


    正值寒冬,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十二月还没过完已经下了好几场雪。


    刚刚回家的路上又飘起零星雪花。


    老小区的小房子,供暖倒是很好。


    空气里有暖融融的香气,来自莓果味道的香薰蜡烛。


    卧室里有个等人高的咖啡色毛绒巨熊,被丢在椅子上充当包裹式靠腰枕,陶旎坐着的时候,就好像被巨熊从身后环抱住。


    虽然久而久之,收获扁熊一只,毛茸茸的手感也早已不复存在,但胜在习惯,和随时取用的安全感。


    坐下时,男生一声轻哼清晰响在脑海,来自脑海幽幽深处。


    她就当没听见。


    “我们研究一下,”陶旎脚尖点地,转动着椅子,“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由于你的工作意外,你......死了?”


    【嗯。】


    “但是你的灵魂从地球的另一边回到了这里?”


    【昂。】


    “并且现在就在我的身体里?”


    【是。】


    陶旎还在适应这种对话方式。


    和任何电子设备的感觉都不一样,声音激起的涟漪无法在外部寻到源头,就像是凭空从她的大脑,经由神经脉络生成的一样,并不经过她的耳朵。


    还挺奇妙的。


    男生熟悉的嗓音也添了些别样的质感。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声线些微粗粝的毛边儿,扫过她的意识,然后如同那毛绒熊的姿态一般,将她团团包裹住。


    “真的不是在骗我?”陶旎沉吟思索,“原来人真的有灵魂?一个身体,一个灵魂?好像超出我认知范围了。”


    【你以为我就能接受?】


    “那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


    “不对,我还是觉得不对,”陶旎仰着脑袋惆怅望向天花板,“我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或者,报警?报警怎么样?说不定这是某种新型诈骗?我们......”


    【6。】


    陶旎深呼吸,嘴唇绷紧了。半晌:“吴嘉淼,两年不见,你还是这样和人交流吗?这样的说话方式在国外交得到朋友吗?”


    【我不需要朋友。】


    “你的生活明明很热闹。”


    【一张照片就能看出热闹?】


    陶旎努力保持心态平和。


    “那你能回忆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吗?比如,你具体是遇到了什么事?灵魂出窍的时候你是一种什么感觉?能描述一下吗?”


    【不知道,当时没意识,等有意识了,我发现我正趴在桌前超越正常社交距离和一男的额头抵额头说话,近得都能看见他鼻子上黑头。】


    停顿两秒。


    【不是我,是你。】


    “......什么?”


    【超越正常社交距离的是你。那是你男朋友?】


    “不是啊......”习惯蹦单个字儿的人突然搞起长难句,陶旎有一瞬没反应过来,而后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那位男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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