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恶燕_坠欢可拾 > 第78页
    留芳听到开门声,从耳房里出来,手中端着一盆热水,盆边搭着一条白巾帕,被凉风激地打了个寒颤。


    她把木盆放到净架上:“姑娘今天旬休?”


    “是。”琢云拿了刷牙子,压上青盐,端杯子到花径上漱口。


    留芳拧干帕子:“展家送来两篓螃蟹,夫人叫你和大爷去吃晚饭。”


    “我不喜欢吃螃蟹。”琢云走进来,放下漱口杯,接过帕子擦脸,放回盆里。


    “那我去取早饭,再回了夫人。”


    “好。”


    留芳去大厨房的路上,顺带回了夫人。


    一进大厨房,琢云的饭菜已经备好了,样样精致,没有清粥小菜,小丫头放进食盒里,拎在手中。


    陈管事的婆娘方氏赶过来,把琢云要的两张小报塞在食盒盖子上,又握住留芳的手,热情到了肉麻的地步,话里话外都不嫌弃留芳是个年轻寡妇,自己的儿子也是一表人才。


    留芳顿时头皮发麻,掰开方氏的手,假笑着跑了。


    回到东边园子,她松一口气,见二姑娘在花径上踢腿,把木桩子踢的梆梆响,她稍稍安心。


    二姑娘心情好的时候,是高墙、大树一类的存在,可以庇护住所有依靠她的人。


    她接过食盒,让小丫头回去,走到屋子里放好小报,摆好饭菜,筷子刚洗过,还是湿的,她找来干净的细布帕子擦干,走到门口:“姑娘,吃饭。”


    琢云收手,微微地喘气,身上没有汗,头发湿了几缕,是树上存的雨水滴到了她头上,鞋头也湿着,沾着草茎。


    她洗手坐下,留芳拿个小碗夹碎的豆腐、肉丸末、姜豉,一样一样尝过,随后收拾碗筷退出去。


    琢云先看小报。


    军情急报在小报上一览无遗。


    小报主笔仿佛躺在皇帝御座之下,写枢密使放出豪言,要让“韦、蜚两氏头悬城门,自己愿共赴国难”,老臣则认为“勿轻启边衅,以十万金换边境平和”,太子则是冷冷一笑。


    至于常尚书,老奸巨猾,担心州府百姓不把永嘉郡王砍成臊子,加一把劲“请永嘉郡王把这十万金一并清欠回来”。


    她把小报翻来覆去,看完两则奇闻轶事,放下小报吃饭,吃完饭,在凉风中踱步消食,心很平静,什么都没想。


    巳时过半,孙兆丰再次送来请帖,请帖夹杂着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一个龙凤凤舞的“可”字,燕夫人拿不定主意,送来给琢云。


    颍州事定。


    申时末,燕屹擅离营房,翻墙回来。


    他手里抓着勒脑袋的三山冠,嘴角鼻间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下颌处一片淤青,面孔单纯无辜,姿态玩世不恭,但目光狠厉,糅杂出极致的冲击感。


    第105章 惊魂


    燕屹大步流星走向踢木桩的琢云,手背一抹破裂嘴角再度溢出来的血。


    鲜血斜飞在脸颊上,他再用手掌使劲一擦,啐出一口血沫。


    琢云停下,手指张开,将额前湿发捋向发髻,一滴汗顺着鬓角往下滑落到脖颈,濡湿衣襟。


    燕屹压低声音:“黄彪在陛下跟前推举你押送十万金,前往冀州,陛下应允,明日就会有旨意。”


    琢云脸色铁青,横眉立眼,转身往屋中走,走出去两三步,折返到木桩边,抬腿猛地扫出去,“砰”一声重响后,碗口粗的木桩断成两截。


    楚平王恶太子建,王使建居城父,备边兵。


    穆公恶公子冯,使冯出居于郑。


    齐灵公恶太子光,遣太子出都城。


    这些典故,她全都听过,记在心中。


    远在边疆,难以重返中枢,在朝堂树立起来的影响力会迅速消散,被他人取代。


    押送十万金,更算不上功劳。


    她看燕屹“展怀给你的消息?”


    “不是,白马翊统领。”


    “你去营房,找傅利告假一日,速去严禁司找张保康,把冀州近两年文书抄录一份送来。”


    “好。”


    燕屹刚调转脚跟,围墙外、大房二房中间的甬道上,传来一声小孩尖利刺耳的惊叫,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四五个人喊成一团,夹杂着猫像婴儿般锐利的哀鸣。


    琢云两眼一眯,穿过湿漉漉的花木,纵身上墙,两脚稳稳站在墙上,一手扶墙,见下方甬道里蹲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头发蓬乱,衣不蔽体,一只脚踩着还在疯狂挣扎的玄色野猫脑袋,一手按住两条后腿。


    她跃下高墙,几个孩子跑过来,又惊又惧地躲到她身后。


    她正要上前,身体忽然僵住。


    小女孩举起另一只手,手中抓一把锋利的黄铜小刀,“噗嗤”一声,溅起血点,落到脸上,她不管不顾,抓握着小刀,从头划到尾。


    鲜红色的血“汩汩”往外冒,野猫蹬了两下腿,身体抽搐,还有呜咽之声,那小女孩抽出刀,随手一扔,跪在地上,埋首其中,茹毛饮血。


    燕屹紧随其后跳下来:“二姐......”


    他的声音和其他孩子一样戛然而止。


    饶是他从前常把东西开膛破肚,眼前情形也让他寒毛倒竖。


    鲜血、猫尸,埋头其中的孩童,满是血的刀,组成的画面诡异、恐怖,让人冷汗涔涔。


    他本能看向琢云,琢云脸上的惊愕已经压下去,面无表情,像是看的出了神,漆黑瞳孔里藏着一点忽明忽灭的光。


    跪着的小女孩抬头换气,嘴边沾着黑色猫毛,满脸鲜血,扫一眼甬道上的人,最后目光落在琢云身上,使劲一眨眼睛,眨落睫毛上的血珠。


    她吞下口中含着的一口鲜血,拿起刀,手往上伸,上半身跟着起来,一直递到琢云跟前。


    琢云的面孔陷在围墙落下的阴影中。


    她身后小孩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伸手去抓琢云衣摆,琢云半阖双目,感觉体内的血沸腾起来,涌入她的脑子里,让她一颗心跳如擂鼓,耳朵里“轰轰”作响,手指颤动,不知是要去拿这把黄铜小刀,还是要做什么。


    她压制四肢凭着记忆做出反应。


    就在此时,那小女孩乍然调转刀尖,在须臾间刺向胸膛左侧,力道极大,穿透皮肉、骨骼、直达深处,“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随后血一股一股往外奔涌,把她变成一个血人。


    燕屹猝不及防,伸出手时,小女孩已经仰面朝天,往后倒在血泊中,瞳仁散开,身体抽搐着死亡。


    “报官。”琢云吐出干巴巴的两个字,回到墙边,纵身攀住围墙,一下竟然没有攀住,落到地上,第二次才重新纵上墙去,翻进东园。


    小女孩的一切都带着伏犀别庄的色彩,吞噬她的理智,让她一瞬间把过去全部糅杂,记忆纷沓而至,不断有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杀了她!”


    “生死斗,就是只能活一个。”


    “没有伙伴,只有我,我养育你,给你第二次生命,所以你的生命,也要献给我。”


    “喝下去,全部喝掉,好孩子。”


    “好孩子,大师父奖励你。”


    她喝的是什么?


    鹅血?


    还是人血?


    小女孩背后是谁?


    王文珂?


    还是伏犀别庄有了新主人?


    裙摆刮过花木,一片潮湿,沾满泥泞,她跌跌撞撞,走到石阶上坐上,解下黄铜小刀攥在手中,忽然一低头,咬住手臂,避免自己失去理智。


    燕屹爬墙回来时,她像泥人,一动不动,衣袖挽着,小臂上一圈牙印,血已干涸,刀插在腰间。


    他蹲在她跟前,伸手去摸伤口,一摸之下,只觉得她身上异常冰冷,他把她两只手拢在一起,给她暖手。


    “衙役来处理完了。”


    他使劲搓她的手,跪下去往她手上哈热气,见她始终不动,干脆站起来,把她也拽起身:“走,回屋子里去坐,喝点热茶。”


    他搀着她走过五间正房,进三间房的正厅,留芳正要迎上来,燕屹冷冰冰瞥她一眼:“去沏茶!”


    他喝退留芳,把琢云推进屋中,坐到罗汉床上,又起身快步到门边,接过留芳手中热茶,自己先尝一口,回身蹲下,喂到琢云嘴边。


    琢云没喝,拨开茶杯,慢慢回神,张嘴就道:“去严禁司取文书。”


    燕屹迟疑着起身,把手中茶喝的一干二净,压下满心疑虑。


    琢云斩人头不眨眼睛,今日之事虽然惊悚,她也不至于失了魂一样。


    她的过去,是不是和这小女孩一样?


    还有那把一模一样的刀,是谁给她们造的?


    他去严禁司取文书,酉时末刻,带回来薄薄一张纸。


    琢云面色如常,伤口也处理好,接过纸细看。


    严禁司亲事官暗察不法之事,冀州帅司、武功大夫辛少庸,掌三万六千兵马,不法之事仅有两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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