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日迟迟_临一岁 > 第26页
    河上晃悠悠地飘着花灯,朦胧而摇晃的灯火影影绰绰,随微风掠过而明灭不定。金胜昔远眺过去,已经无法从各色的花灯中辨别出属于她和怀春的那一盏了。


    怀春一如当时放花灯那般,俯身蹲下,指尖轻轻点过河水。半晌,她皱了皱眉,像犹觉不够似的,将整只手泡了进去,闭上了双眼。


    四下静得可怕,只余潺潺水声。金胜昔望着那条飘满花灯的光河,也跟着蹲下身。


    “感受到什么了吗?”她低声问道。


    怀春睁开眼,侧过头来看她,略有迟疑道:“的确有国脉的气息,只不过很微弱。看来和这条河脱不开干系。一会等江海川回来,还是和她说一下,把河封了吧。”


    “……提及江海川,”金胜昔说,“我突然想起,我一直有件关于她的事想告诉你,但一直没机会说。本想着等回塔了再说,可看现在的形势……”


    夜风簌簌地拂过她的面纱,轻薄的纱布下,金胜昔担忧的神情若隐若现。


    “但说无妨吧。”怀春说。她手还泡在冰凉的河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划,她垂着眼睛说:“当下应该顾不及抽人手盯梢了。”


    “其实……”金胜昔斟酌着开口,“说起来很奇怪,我一直觉得她长得很亲切,但是我刚刚仔细想了想,她不管怎么看起来,也算不上和颜悦色……”


    怀春歪过头去打量她,像是想看看她究竟想说什么。


    金胜昔道:“我在想,会不会这不是一种亲切感,而是我觉得她的脸很熟悉。”


    这是一个相当大胆且荒谬的猜想。


    怀春问:“你在京城有见过她吗?”


    “她说她有押送过贡品进京,但我对此真没什么印象。或许是漕帮确实太小了吧,而且我出席过的宴会太多了。”金胜昔蹙起眉。


    怀春沉默片刻,突然说:“会不会是故意这么说的?”


    “什么意思?”金胜昔一愣。她惊愕地望进怀春眼中,后者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眼中的疲惫很深。


    “我的意思是,她是不是有意这么混淆你的?让你把这种熟悉感误以为是曾经见过。”怀春解释了一遍,“你印象中有和她长得像的人吗?”


    “……没印象了。”金胜昔抱歉地说。“如若是真有印象,大概我见她第一面起就已经想到了。”


    她叹了口气:“让我再想想吧。今早你在祭台上上香时,我突然没有缘由地,有种强烈的不安,结果当晚就发生了这种事,总有些担心。”


    怀春面容有些微变,像想到了什么。


    二人像两株雨后萌生的蘑菇,又在原地蹲了很久,双双缄默着,谁也没说话。


    许久,怀春才开口道:“胜昔,我……其实我我有点害怕。”


    金胜昔眨着眼睛看向她,像是有些意想不到这句话居然是从怀春口中说出的。她朝怀春的方位蠕动了两步,腿因为蹲得太久而酸麻得不成样子,所以走得很笨拙。


    她轻轻环住怀春。怀春在她怀里细微地颤抖,惶惶然地在这个无人窥见的角落,向金胜昔掀开了她镇定自若的面具下一小方真实面目。


    只需要一点,就足以让金胜昔心脏酸疼得像被磨破了。


    怀春又说:“我不是害怕我又回到以前那种生活。只是……在见过淮州全新的面貌后……”


    她没办法再眼见着淮州重回原先天灾肆虐的模样。


    她太害怕了。


    怀春终于将手从河水中抽出,水珠顺着她指尖垂落的方向,淋淋沥沥地往下跌。金胜昔捏了捏她已然有些被泡皱的手,也不知是不是河水太冰,一时间凉得可怕。


    怀春在人前从未显露过这些情绪,仿佛她天生就是这样的人,无畏、慈悲、无悔无怨,甘愿以瘦弱的肩头去扛起那些过于沉重的东西。


    不管是面对尸横遍野的淮州还是这片土地上百姓怨怼的目光,甚至是直面要她命的刀锋寒芒,她从来都不曾流露过她的恐惧和对命运不公的愤懑。


    很多时候,金胜昔几乎要忘了,怀春只不过还是个只大了她两岁的、十几岁的女孩。


    怀春头一次愿意与她分享这些,但她什么都做不到,她甚至连一句安抚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紧紧地、更紧地抱住怀春。


    很久以后,有江海川的人跑来:“神女殿下,海川姐喊您过去。”


    “走吧。”怀春直起身子,顺带拉了一把金胜昔。


    金胜昔脚已经麻了,多亏她拉了一把,要不然指定要扑河里。她一瘸一拐地跟着怀春,回到附近的房子。


    一大锅汤已经煮好,被两三个人联手抬来,还冒着袅袅热气。怀春上前搅了搅,转而对江海川道:“我需要私密的空间,麻烦江帮主带人离开,给我留下匕首和包扎的绷带就够了。”


    “好的。”江海川微微点头,“如有需要,神女殿下再唤我便是。”


    “怀春,我留下和你一起。”金胜昔期期艾艾道。


    怀春却摇头:“不,你也跟着在外面等。”


    “好吧。”虽然有些失落,但金胜昔还是乖乖顺从了她的话。她跟着江海川出了屋门,在外等着。


    江海川抱着臂立在一旁,颇有攻击性的面容格外的扎眼。金胜昔没忍住,又多打量了几眼。


    或许是这打探的视线过于明显,江海川笑了,她摸了摸脸,感叹:“阿念总看我做什么?觉得我很好看吗?”


    金胜昔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觉得这江海川不仅出身土匪帮派,讲话也像个流氓。


    她以前没怎么细看过江海川的脸,方才细细看了,还真觉得有几分熟悉。


    只是还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看过这张面容。


    第25章 身份


    众人在门外守候多时,金胜昔更是焦心无比,目光一次次投向那扇紧闭的门,盼着怀春什么时候出来。


    许久,门缓缓开了,怀春推门而出。她腕上缠着绷带,雪白的绷带洇出点点血渍,手中稳稳托着一碗汤。


    她面色虽略有些发白,但好在看上去精神还好,这让金胜昔悬着的心稍微落下了几分。


    她奔上前去,搀扶住怀春。身后,江海川的手下已经涌入房间,正利落地将汤分盛入碗,再一一派发至那些被暂时隔离的人们手中。


    “怀春,还好吗?”金胜昔担忧地问。


    “没事。”怀春答道,“这不是祭祀礼,并不需要大量放血。加上我近期身体已经好了许多,所以不必忧心我。”


    她扬了扬手中的汤碗:“这是给你的。”


    金胜昔接过那陶碗,微微抿了一小口,汤水表层已经被怀春细心地吹温了,一口下去,一阵辛辣而刺鼻的味道顺着舌尖直冲脑门,她忍不住狠狠蹙起眉,扭头问江海川:“姜汤?”


    她最讨厌吃姜。


    江海川满面微笑道:“是啊。材料简单,时间短,还要重口味的,最合适不过了吧?”


    金胜昔没说话,捏着鼻子咕嘟咕嘟喝了。


    “咳咳……”一碗见底,她捂着嘴,差点没吐出来。


    江海川这是往里面丢了多少姜,她还以为自己喝了碗姜汁。


    没来得及开口抱怨,怀春就掏出帕子,说:“好棒,来擦擦嘴。”


    金胜昔乖乖伸过脸给她擦。先前她受伤,天天要灌汤药,怀春也是这样哄孩子似地哄她喝药。


    姜汤果然劲够大,一碗下去金胜昔就开始手脚发热,那一点点临近秋季的夜晚寒意很快就被驱得不见影,额头都沁出了热汗。


    她扇了扇风,难受得将脸蹭上怀春的左肩头,问:“怀春,我乏了,今天好累啊。”


    怀春用左手托了托金胜昔的脸,面颊上软肉绸缎似地滑过她的指尖,她好脾气地哄道:“那这样休息一下吧。”


    眼看四下没什么人,该忙的人都去忙活了,江海川笑着打探道:“经此庆典,殿下也算来淮州玩够本了吧,真不打算回京?就不担心圣上挂念吗?”


    金胜昔语气带着些娇蛮道:“不见得会挂念我吧。在宫中待了这么些年,我能不了解他吗?恐怕这时候还想着把事压下去吧。我偏不顺他意。”


    啊,还真是,江海川心想,她嘴角微不可查地抖了两下,这小公主还真说对了。


    她带着转移话题的意味,又开口道:“我看公主也有些乏了,不如……”


    江海川指指如今屋内忙碌地分发汤药的手下:“不如二位先回塔休息?这派发汤药和留人观察都是耗时耗力的活。如今形势未明,神女殿下与殿下也应养足精力,才好应对接下来的麻烦事。”


    “如若再有异变,在下也会命人再前去通知神女殿下的。”


    “啊……”怀春迟疑地笑笑,她瞥了眼肩头的确开始打瞌睡的金胜昔:“那便辛苦江帮主了。”


    她面色还带着苍白,可依旧维持着落落大方的姿态,不急不缓地卖了对方一句称赞:“多亏有江帮主您在,如今的广陵城才能依然有主心骨撑着,不至于面对今夜这场变故时自乱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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