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他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也能把意思给蹦清楚。知子莫若父,瞬间明白他想法的俞墨,嘴里那些夸奖的话,说不出来了。


    顾承昀在旁边接茬儿夸了一句。


    “小六好志向,真是个孝顺又懂事的好孩子!对,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念书,这样才能当官,当好官。”


    俞小六扭头反驳他一句。


    “我,不,爹当。”


    啊?


    不是,这小崽子的意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不?他不念书,也不当官,全指着他亲爹来,是这个意思不?


    本来还不太确定的顾承昀,偷摸瞧了下俞墨那张黑沉的脸,好吧,确定了。他的嘴角努力的抿了好几下,没抿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俞墨这个儿子有意思,可太有意思了!


    人家都是望子成材,他这是望爹成材。哈哈哈,真聪明啊这小崽子,完全继承了他爹的心眼子呀这,就是瞧着怎么好像不在正点子上?哈哈哈……


    他扭头看了看自己还没出生的儿子,心里忍不住特别欢乐的嘀咕了几句。


    我儿日后倒也不必跟俞小六学的这么孝顺,你爹没有俞小六他爹脸皮厚,大概有点儿扛不住。哈哈哈……


    反应过来之后的宾客们,也吭哧吭哧的憋笑,好歹顾及着点俞氏夫妇的脸面,不当面嘲笑,这是他们最基本的素质修养。


    旁人是不好意思,但是架不住有汪煜这么个损友在呀,数他笑的最为猖狂。


    “俞大人,哈哈哈,请恕下官要食言了。令郎实在太过天赋异禀,汪某能力有限,就不出来献丑,误人子弟了。哈哈哈!”


    平日里最是口舌伶俐的俞侍郎,难得被挤兑的没话说,只能用眼睛狠狠的刮着他。扑面而来的就一个意思,再不收敛点,回头我就收拾你。


    俞小六这倒霉孩子,聪明劲儿全用在旁门左道上了!陈欣替她家社死的俞大人尴尬了一脸,赶紧上前抱起儿子,笑的跟没事人一样的招呼着客人们。


    “天也不早了,咱们这就都入席吧。夫君,你在这边好生招待各位大人们,我陪众位夫人们回内堂,这就开宴了。”


    “嗯。把元哥儿给下人抱,你身子弱,别抱他了。”


    “知道了,众位大人有礼,裕安告辞。”


    “县主客气,慢走。”


    双方有理有节的行礼告退之后,女眷们再次回到内堂。把儿子交给杨嬷嬷全权照看,陈欣方才安心的回到宴席之上,与众家夫人们推杯换盏,谈天说笑。


    本来她就是个长袖善舞的性子,又有庞若妍帮场,叶云衣压阵。来的宾客们也俱都是各家交好之人,所以一场宴席下来,宾主尽欢。


    一直热热闹闹的忙活到将近申时,跟丈夫站在门口,送完所有宾客的陈欣,才风风火火的赶回内院。


    沈玉柔正独自端坐在花厅之中,看见她进来,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能露出个苦涩的微笑。


    几步走到她身边坐下,陈欣轻声劝慰。


    “不想笑就不笑了。跟我说说,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宝哥儿呢?怎么没跟着你一块过来?”


    “客人都送走了?”答非所问。


    “嗯,你放心,我已经跟赵秉钧说过了,要留你叙叙话。现在他跟俞墨在前院书房坐着喝茶呢。咱们聊咱们的。”


    “俞大人待你可真好,真让人羡慕。”


    看着越发娇媚可人的好友,她由衷的感叹了一句。一个女人日子过的好不好,从她的脸上就能看出来。她们二人之间明明只差了两三岁,但是想想自己憔悴的脸,瞧着像是比她大了五六岁一般。


    沈玉柔动了动唇角,艰难的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来。


    “素素,我许是活不成了。”


    陈欣心里咯噔跳了一下,抓住她的手,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温柔的女人。柳叶弯眉下锁着一双充满了哀愁的眼睛,里面千言万语的心事,叫她光是这么看一下,便不由得有些心酸。


    气色确实不好,瞧着苍白憔悴的很。可却不像是有什么不治之症的样子呀?


    “柔娘,你别胡思乱想的,遇到什么难事儿了,你跟我说。可是因为沈家的事……”


    其实她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太好张嘴,毕竟沈家之所以被流放,这里面跟她家俞墨有很大的关系。


    刚开始没给沈玉柔下请帖邀她上门,确实是为了避风头,可是后来没下帖子,是她不好意思。自家男人端了人家的娘家,一般人不得恨她恨的要死?哪个还能心大的跟仇人做朋友?


    所以她跟鸵鸟似的,左拖右拖的不敢见沈玉柔,总觉得对不起她。这回还是借着儿子做周岁宴的由头,她才敢给对方下了请帖。其实都不确定人能不能来。


    现在真的瞧见人了,又觉得自己先前做的不对,柔娘现在估计是很需要她的帮助。


    “沈家是咎由自取,与你们何干呢?更何况,赵秉钧搜罗到的那些证据,有很多还是我替他在沈家找到的呢。真要说起来,我才是那个覆灭沈家的人吧……”


    她最后的一句话,轻若烟尘。


    “柔娘。”


    轻轻攥着她的手,不过才是秋风渐起的季节,竟也没有什么温度的样子。


    “不用可怜我,这是我日思夜想了20年的事情,我给我娘和两个哥哥报仇了。可惜沈家人都还活着,真是让人遗憾呐。”


    “那你为什么这么郁郁寡欢?既然大仇得报,以后就敞开了心扉的过日子才是,有什么活不成的?宝哥儿才几岁呐,怎么能没娘?你糊涂啊你!”


    “不是我糊涂,是这个世间糊涂!它不辨是非善恶,只论父子纲常!”


    沈玉柔眼睛里的痛苦,慢慢的溢了出来,全是愤怒和无助之后的茫然。


    第313章 同仇敌忾式劝解


    “我真的错了吗?我错在哪里了呢?!


    我明明只是在给我娘,给我大哥二哥和我自己讨个公道而已,怎么就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了?


    我不该大义灭亲吗?沈正庚又算是什么好人吗?为什么要反过来指责我呢?”


    陈欣觉得她大概是猜出来,沈玉柔现在为什么是这个状态了。这是被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道德婊们,给网暴了吧?


    哦不,比网暴更惨!这是在现实生活中,被人用舆论给压垮了心志。如果不能及时的得到开导,这就很容易让人钻牛角尖,最后干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以前在网上看到过这种情况,有许多承受不住舆论压力的人,选择了轻生。


    “你别听他们的,按你自己的心意来活,那些人的闲言碎语,全当是狗叫好了。你不往心里去,他们就伤害不到你。


    人家老话不是说了吗?谁在人前不说人,谁在背后不被人说?圣人都还有些人不满意呢,何况我们不是圣人呢?别想那么多,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的。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那才是叫他们称心如意了呢!


    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咱可不能干!多吃亏呀?想想宝哥儿呀,柔娘!”


    一番苦口婆心的劝慰,丁点儿作用没起,沈玉柔的声音里,仍就是满满的痛苦和恨意。


    “我报复他有什么错?一个毫无礼义廉耻的人,他干的叫人事吗?他算人吗?


    为了攀上高枝,丧尽天良的将对他有恩的发妻贬为妾室!他明明知道是那毒妇害死了我大哥二哥,却装聋作哑,视而不见!他那长女背夫偷情产下奸生女,硬压着赵秉钧认下不说,还把我给送了过去,给他和那毒妇的女儿填坑!


    你说这样的人,他怎么能配是我的父亲呢?凭什么要求我不计前嫌的跟他父慈女孝?如果我念在那点虚伪的父女之情就放过他,那我死了以后怎么有脸去见生我养我的亲娘?”


    愤恨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哽咽,甚至语不成调,还带着很多很多的迷茫。


    “她们说我该孝顺亲父,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说亲爹栽在了我这个冷血无情的白眼狼手里,多冤哪。


    哈哈哈,你说荒不荒谬。居然还有人替他喊冤,他冤在了哪里?


    如果我放过了他,那我含屈受辱了一辈子的亲娘呢?她难道不冤吗?我两个哥哥死的时候才十几岁,他们难道不冤吗?


    如果我都不给他们讨公道的话,那谁又还能记得给他们讨公道呢?”


    好像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突破口,这些在心里酝酿了不知道多久的话,被她泄愤一般的吐出来。


    还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接二连三的从那张憔悴的脸颊上滚落。每一颗,都狠狠的砸在了陈欣的愤怒点上!


    “是谁在颠倒黑白的骂你?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这么恶毒,故意扭曲事实?我骂不死他们!呸,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这是哪家祖坟没埋对地方,才生出这么些个不是人的东西来?


    还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学会两个字儿,就到处显摆无知愚蠢恶毒!这些事情没摊到他们头上,要不然指不定比你干的还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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