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种皇家秘史,俞墨一般都是支愣着两个耳朵听着,绝不会多嘴多舌。


    直到顾承昀,自觉吐了个差不多之后,才懒懒洋洋的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心情十分美丽的问道。


    “你觉得他说的那些事情,到底可不可信?要不然我派人过去查证一下?”


    “嗯,小心无大错。”


    “成,这事儿交给我。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二人心知肚明的相视而笑。


    时间就在陈欣每天沉迷于图纸堆里,日升月落的混过去。由于俞墨交待的某些特殊原因,这几日家中的孩子女眷们全都闭门守在家中,足不出户。只等他那边出了结果再说。


    今日便是皇上规定好的最后时限,三司会审的结果也已经出来了。有帝王的首肯,亲王的背书,他们又都是审案刑讯的个中高手。只要敢下手,基本上没有什么是挖不出来的。


    只是捧着这些供词和最终结果,他们互相推诿的在刑部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认命的联袂入宫。


    然后那一日,上书房的瓷器,十分罕见的被砸了一批。


    皇帝第一眼就看到了手中那鲜红刺目的画押,他脸色一沉,怒声喝问。


    “你们对皇子动刑了?”


    “臣等不敢!”


    三人连忙上前奏对,刑部尚书作为主场官员,被左右那两个老匹夫,给隐隐的推在了前面半步的位置。


    艹,大意了!


    他只能一边在心里狂骂,一边硬着头皮的开口回禀道。


    “四皇子和九皇子,都毫发无伤的在刑部待着呢。这些供词俱是那些,与本案牵涉甚深之人招出来的。其中包括了刘,李,袁三家的供词。”


    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


    “只因时间略有些仓促,无奈之下臣等便使了一些非常手段。有污圣目之处,还请圣上恕罪。”


    说完弯腰施礼,另外两人也赶紧附和着跟上。


    “还请圣上恕罪。”


    这话说的婉转却也明了,态度摆的很磊落。他们是没对两个皇子干啥,可是对其他人么,呵呵。


    皇帝摆摆手,示意免礼。这才拿着供词,从头看过去。然后他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五千万两白银?!


    区区三年的时间里,这两个有大本事的儿子,居然就挣到了整个大封朝大半年的税收?!


    他不相信的翻看了一张又张,每张供词的意思都差不多。这几家全都承认,是在为皇子奔忙。想提前立下从龙之功,好再保家族未来几十年的荣耀。


    皇帝猛的抬眸朝对面三人扫过去,只见他们不卑不亢的垂手站在那儿,脸上皆是一片坦然。皇帝又扭转视线与立在一边的亲弟弟对视,直到对方艰难的点点头,他才肯死心的把目光移回到那一张张充满了讽刺意味的供词之上。


    瞧,他们可真不愧是皇帝的儿子,多有能耐不是?


    贿赂朝中重臣,肆意妄为的结党营私。为了满足自己的贪婪无度,竟然蠢的勾结商匪,偷盗朝廷的盐引然后私下疯狂敛财。


    甚至于整个江南道上的官员,全部都被拽下了水。


    好,好,好!


    挖起朝廷的根基来,他们这真是丝毫都没有顾忌啊。


    怪不得这几年接连在江南道上,折进去了两个巡盐御史。想不到他这个皇帝亲指过去的臣子,竟然是生生被皇帝的亲儿子们送给了那些妖魔鬼怪,这才被啃干净了骨肉!


    手边的素色茶盏被狠狠掼在了地上,飞溅而起的碎瓷,迸的四分五裂,如同皇帝此刻无比愤怒又伤怀的内心。


    这两个逆子!这两个逆子!!


    他们到底是怎么敢的啊?同丰帝自认自己就算不是个真正的慈父,却也绝不是那种随意苛责孩子的严父。


    他当初在父皇手底下过的甚为艰难,就希望自己的孩子们不要像他那般惶恐不安的度日,所以对一众皇子皇女们,他从来都是关爱有加,不轻易动怒惩戒。


    可是如今,就关爱出这样的混账东西?蠢的被人家拖下水,当了藏污纳垢的盾牌,居然还能沾沾自喜的富贵度日!


    这些敢挖朝廷根基的世家该死,这些敢贪赃枉法为官不正的江南道官员也该死!


    还有这两个逆子,这两个混账!


    他当初只让人粗粗查了一番众皇子的日常生活,就知道了他们的蠢而已。可他实在没有对自己儿子的私事深挖的癖好,所以才不知道他们的毒!


    皇帝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齐王一看他脸色越来越不对,赶紧疾步上前将人给搀住。


    “皇兄,皇兄?哥,哥你醒醒啊!御医,快宣御医!”


    上书房中,刹时间一阵的兵慌马乱。


    大总管亲去宣太医院掌院前来诊治,最后得出了气怒攻心的结论,无大碍,静养几日即可。


    众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刑部尚书等人,更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抬起衣袖擦了擦被吓唬出来的汗水。


    今天这要是皇帝真被气出了个好歹来,旁的不说,他们三个绝对讨不了啥好果子吃。


    还好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皇帝被亲弟弟捏着鼻子,给硬灌下去一小碗的参汤,方才慢慢的缓过来精神。


    闭上眼睛,再次使劲吞吐了几次,他这才稳定下心中的怒火。睁开眼发出一道道旨意。


    四皇子顾承昫,九皇子顾承晖,行事荒谬,德行有失,不堪皇子之尊。遂,将其两位皇子即刻贬为庶人,发配往赢州府看守皇陵,终生不得返京。


    四皇子之母刘氏,九皇子之母袁氏,教子无方,废去宫妃之位,即刻打入冷宫。


    刘李袁三家,乃为首恶,其罪当诛!


    成年男丁皆推出午门斩首示众,幼童发卖为奴,女眷没入教司坊。


    江南道上的那些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凡是查出来的,尽皆按律定罪。


    如沈家马家之流,全部抄家流放…………


    第300章 难兄难弟


    圣旨一下,整个京城顿时风声鹤唳,此案越牵连越广,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最后竟然只是京官,便牵扯出了大大小小百十多位官员,三司衙门的大牢都装不下了。


    温和好说话了半辈子的同丰帝,看着这一张张叠加的供词,一箱箱抄出来的金银珠宝,简直被气的要杀红了眼!


    这就是平日里,他那些道貌岸然忧国忧民的好臣子啊。这就是他大封清正廉洁,衣冠简朴的好官员呐!


    十年之前的那场旱灾,皇帝都恨不能求到百官的头上,也才勉勉强强的募集到了五十万两的银子。对于受灾面积高达四个州府的朝廷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呀,同丰帝干出了此生,他会为之愧疚一辈子的事情。


    与周边四邻和亲,借粮。


    换言之,他卖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那些贵为金枝玉叶的娇贵小公主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厄运会降临到她们的身上。


    千般不愿万般不甘,也抵不住皇令如山,抗不住父命难违。众多姐妹之中最大的公主,也不过才十五岁。从来连宫门都没有出过的小姑娘们,便背负着为国换粮的使命,踏上了和亲之路。


    她们心中都抱着父皇给下的许诺,等大封挺过这次的难关,定会迎她们回来的。她们只需要勇敢的为国献身一次,以后就还是大封最娇贵的公主。


    可惜,终究都只是才十几岁的年纪呢,小公主们的心性,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坚强。所以也并没有等到,父亲来接她们回家。


    甚至于四公主才将将豆蔻年华,便匆匆凋零在了异国他乡的深宫之中。


    大封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被送出去和亲的公主,最后只找回了年纪最大的那个,他最心爱的嫡长公主。


    四个公主,死了三个。


    丧女之痛让同丰帝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都心痛愧疚的彻夜难眠。


    而现在?现在这塞满了小半个国库的钱财,是从哪里来的!不是没钱吗?你们不是跟朕和全大封的百姓一样穷吗?!


    同丰帝恨的目眦欲裂,如今他与这些人,不仅有误子之仇,更有丧女之恨!


    气恨极了的皇帝一时间刹不住手,自他登基的这20多年来,第一次杀了个人头滚滚。现在整个京城里的世家都可老实了,谁也不敢跳出来扎皇帝的眼珠子。


    人人都知道皇帝这是杀急眼了,谁倒霉撞上去,估计都得没。京城里的所有人家,没有十分必要的事情都不外出,躲过这阵的风声再说。


    就这么喧喧嚣嚣的闹腾了大半个月,刑场那一片的土块,都被染成了红褐色。刽子手们祖传的砍头刀都卷刃了两把,皇上居然仍不见收手。


    最后还是齐王和户部尚书打头,领着一众老臣跪在了上书房外面,才算是勉强唤回了帝王的清醒。


    这一场的血腥清洗,方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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