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介没松手。反而顺着她掌心挣扎的力道,微微偏过头。


    薄唇轻轻擦过她的指尖。


    “难道你让我跟傻子一样在下面等?”


    “等我带着警察冲上去,把你救下来,哄着你,再去把那个垃圾暴打一顿。然后呢?然后你在一众人的拉架声中跟我说‘算了吧,再打要出人命了’。”


    挣扎忽地一僵。


    沈介扯了下唇角,鼻息全扑进她指缝间:


    “或者,我来早点,尾随你之后冲进去直接对着他来两拳。”


    “然后你会告诉我,那是明天特展的嘉宾。弄伤了怎么办?闹上媒体了九事怎么收场?最后,你会站在你的工作立场、甚至站在他那边,转过头来斥责我。不是么。”


    夏雾怔住了。


    想哭的劲儿也被震住了。


    如果是那种情况……自己真的会那么做。


    见她许久沉默,反抗的力道也卸了。


    沈介叹了口气,轻啄了下她的指尖。


    换了种问法:“还是说你有更好的做法?或者这么问,夏雾,你希望我昨天怎么做?”


    夏雾张了张嘴,喉咙发涩。


    她摇头:“你这是在诡辩。”


    “你可以说我在诡辩。”


    男人语调平静,“总之,那个法国人今天肯定会乖乖配合。你的工作烦恼解决了,现在,我们可以安心处理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了。”


    话音落下,沈介松开了她的手。


    压在她掌心的脸颊也缓缓抬起,他依然维持着低微的姿态。


    鼻梁稍稍退开,下巴陷进床褥。


    薄唇轻抵着她的指尖。


    温热呼吸再度拂过,他看着她,制裁的权利全盘奉上:


    “你现在就可以报警抓我。昨晚的事,我供认不讳。”


    夏雾的手僵着、没动。


    掌心那一小块娇嫩的软肉上,还残留着紧贴他脸颊而闷出的一层潮湿红痕。


    沈介掀了掀眼睫,目光从她掌心缓缓上游,落至她的脸上。


    他继续招供:“那份协议也是犯法的。你可以去找律师问,可以拿着它去起诉我。如果觉得判得不够久,我可以让法务部把集团的底账和漏洞全理出来,交到你手里。”


    “数罪并罚,说不定真能判个无期。”


    “……”


    夏雾眉心渐拢,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没听懂?”


    “意思就是:这五年来,不对,要九年了。我一直想方设法跟你的人生产生交集,进入你的生命之中。”


    “你单身,我便疯了似的追你。你有了人,我做个见不得光的小三也未尝不可;要是你真跟别人结婚了,你和你的丈夫都离不开我的钱、都要仰仗我的权,那就更完美了。”


    “但如果你执意要走、真的再也……再也不想看见我——”


    “那就把我关起来吧。”


    “这是唯一的办法。”


    微微低头,男人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指腹。


    复又掀起眼帘,那双黑亮的眸子盯着她瞧。


    夏雾抓起手边软枕,朝那双眼睛砸了过去。


    沈介直起身闪开,软枕擦过他的肩膀,掉在地毯上。长腿微屈、又在床沿边坐下。


    “不喜欢?”他看她往床角缩,笑着说,“不喜欢这种方式,以后不做了。”


    “是的。我不喜欢这样。”夏雾攥紧了滑到锁骨的被子。


    “好——不做了。”沈介视线滑过她紧攥被角的指节,语气幽幽,“不过很多事,总要试过才知道。比如之前你也在车后座哭着说讨厌、在外面太羞人,死活不肯动……”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


    “可后来我看你也挺喜欢的。不还是缠着我玩了好几次么。”


    “……”


    夏雾听不下去了:“随便你怎么想。总之,这次我不喜欢。”


    她冷着脸从大床的另一侧翻了下去,赤着身往洗手间跑。


    “我要去上班了。沈总自便吧。”


    视线追着那道跌跌撞撞的背影,深黑的眸底洇开一抹餍足的笑意。


    “哦——那不说了。”


    在洗手间门即将合拢的前一秒,他慢悠悠地拉长了尾音。


    “你放心。公私分明,这四个字我还是懂的。”


    门还没合上,夏雾黑黝黝的眼珠子在门缝里一转。


    男人的声音便懒懒散散地递了进去:


    “今天去展厅,你就是跟那位法国前任坐同一辆车……”


    他挑了下眉,故意停顿了一秒,才补全后半句:“我也绝对不会吃醋的。”


    ……


    晨风刮过养云安缦的庭院,


    小余抱着个公文包,冷的直跺脚。


    旋转玻璃门平滑转动。


    夏雾从大堂里走出来,


    而在她身侧,隔着半臂的距离,跟着个男人。


    小余眼珠子猛地一瞪,那身形那气场太有辨识度了——PT的沈总?


    可视线往上,男人大半张脸被纯黑口罩遮住,边缘紧压鼻梁,只露出一双深寂冷淡的眼。


    视线往下扫,小余的目光在男人袖肘处顿了顿。


    皱痕深深浅浅、皱巴巴的。


    在这种出门前都要专人打理的身份面前,突兀极了。小余不自觉揉了下眼。


    就像是……没换衣服,和衣睡了一宿似的。


    只见这两人一路走来,连个眼神交汇都没有。透着股井水不犯河水的生疏。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男人径直走向停在另一侧的迈巴赫。


    等那道深黑背影走远,小余赶紧绕过车头,压低声音,满眼都是震惊八卦:“夏姐!我没眼花吧?那是PT的沈总?!”


    “……啊。是。”


    她强压着眼底的不自然,硬生生移开视线:“应该是有项目在这边吧,刚刚在大堂凑巧撞见的。”


    小余没起疑,往她身后张望了两眼:“姐,你今早不是发微信说,自己打车来提前等法国佬的吗?他人呢?”


    结果倒好,反而跟个PT老总并肩走出来了。


    “快了。”夏雾含糊了一句。


    一提那法国佬,小余的脸顿时皱成了苦瓜,大吐苦水:


    “姐。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惨!齐总监突然把我调过来,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那个洋鬼子当三陪。我接到调度一晚上没睡踏实。”


    “调派的人是你?”夏雾眼睫微动,“我还以为……齐总会派我来全程对接他。”毕竟她懂法语,又是唯一的指定翻译。


    “怎么可能!”小余抱着包,贼兮兮地笑了一声,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机灵样,“那个法国人看你的眼神,跟饿狼扑食似的,就差把‘不怀好意’写在脸上了!咱们九事是正规企业,怎么可能干得出把女员工往火坑里推的事儿?”


    “齐总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我就命苦了……从今天起,我就要睡他隔壁房了。”小余长叹一口气,“好怕他半夜又发神经,要喝什么85度的无糖燕麦拿铁……这种日子再多过一天,我都要折寿。等这项目一结,我立马卷铺盖回学校,哪怕天天对着导师那张老脸写论文,也比在这儿伺候洋祖宗强。”


    夏雾回过神,下意识开口安抚:“没事,他住的是总统套房,你住的应该不差。”


    “嘿嘿是吗,我还没住过总统套房呢。”小余憨笑了两声,忽然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哎?姐,你怎么知道他住的是总统套房?”


    夏雾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心虚地噎住了。


    “……昨天我去办理的入住。你忘记了?”她面不改色地把话圆了回来。


    “哦哦对——我给忘记了。”


    两人正说着,酒店大堂里传出皮鞋趿拉的声响。


    Fernand走了出来。


    脸色惨白如纸,眼下坠着两块青黑,像是一整夜都没合过眼。


    今天他换了身大一号的休闲西服,袖口垂至指尖。双手用力往下抻,肩线都被拉得变了形,袖口却死死压在掌缘,遮住了手腕的皮肤。


    小余:大哥今天可是开幕啊!穿得都不如昨天体面……但想归这么想,但还是挤出个笑脸上前打招呼。


    但Fernand根本没看向那边,惊恐地盯着了几步外。


    沈介的手搭在车门上。


    听见动静,他停住动作,侧过半张戴着黑色口罩的面孔。


    目光在那双拽住袖口的手上停了一秒。


    男人口罩上方,眼尾的弧度轻轻向上牵了一下。


    Fernand狼狈躲开那道视线,一头钻进了埃尔法车厢里。


    ……


    上午九点半。


    齐又蓝正俯身,盯着墙面上激光测距仪的红点,确认硬隔离线的最后标尺。


    听到脚步声,她直起腰。


    视线在夏雾身上飞快地刮了一遍。


    从大衣领口的严实度,到眼神里的精神气。


    “昨晚,”齐又蓝板着脸,语气很生硬,“没人找你麻烦吧?”


    夏雾品出意思来了,她笑笑:“没有。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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