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雾盯着他,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顺着下眼睑砸在手背上,但她没管,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这么聪明个人,怎么就不害怕呢?”
沈介眯起眼。
“沈介,你看看我。”她声调是平的,没有起伏,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随时会断的细丝,听上去薄得透明:
“今天,我能顶着温舜未婚妻的名分,为了保住一个破画展,在你的办公桌上、被你上。”
男人嘴角的弧度瞬间僵死。
夏雾弯着唇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你怎么知道……回头我签了你那份协议,不会顶着沈太太的名分,为了点别的东西,出去跟别人睡?”
“这种事嘛,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对吧?”
男人指骨猛地发力,五指陷进皮质扶手里。
死寂漫延。
半晌。
他问:“你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情人身份 “你想跟谁
冷蓝色的霓虹光横剪过室内。
地毯一片狼藉, 被推开的转椅还在晃动,诉说着刚才发生过怎样失控的凌乱。
沈介没戴眼镜,起身时手指松开领口下被拽烂的皱褶, 随即垂眼将小臂的袖口放低。贝壳扣被逐一系严, 遮住了皮肤下尚未平息的贲张青筋。
“再说一遍。”
“字面意思啊。”夏雾拢着他的西装外套。缺氧的眩晕还在脑子里冲撞,指尖甚至还在细细痉挛。
心口又酸、又冷、又疼。
她仰起脸, 迎着自上而下的视线:“一张纸而已。你能逼我签字, 管得住我怎么想么?”
哪怕喉咙干涩发紧,她还是盯着他,继续说道:“就算真结了婚,沈太太这位置我要是坐得不顺心,换个新鲜的,也就是一晚上的事。”
最后一颗袖扣“啪嗒”扣死。
男人撩了撩眼皮。
他双手重新撑回沙发两侧, 视线停在她破皮红肿的唇瓣上。
“找谁?温舜啊?”喉咙里短促地溢出一声笑。
拇指指腹探过去,狎昵地蹭过她汗湿的侧颈,“刚才人在门外的时候,夹得那么紧, 连气都不敢喘。这会儿想他了?”
细细摩挲了下,压上跳动的动脉。
他嗓音放低:“要不要我打个内线把他叫上来?”
“叫啊。”她破罐子破摔地瞪回去, “你要是觉得不尽兴, 直接投到楼下大屏上滚播, 我也没意见。”
“大不了这婚我不结了。这世上又不是死绝了, 只剩他一个男人。”
掐在侧颈上的手指, 猛地一僵。
那双漆黑的瞳孔极速收缩, 又一点点扩开。
“又来这套。”
他倾身抵近,喘息断续粗重,每一下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生磨出来的。
“夏雾,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贱,记吃不记打?”
沈介五指猝然收拢,掌根发狠,将人死死掼入沙发深处,“你大可以试试。你多看谁一眼,我就弄死谁。我不仅封你的画廊,我还能让那个姓温的这辈子都滚出上海!”
霓虹冷调被高大身形挡住,阴影笼在夏雾脸上,透着令人窒息的戾气。
沈介盯着她,手背上的青筋错乱突起,正顺着紧绷的骨节痉挛。
可就在这股几乎要捏碎她的蛮力下,夏雾看清了——那双漆黑的瞳孔,正剧烈地打着颤。
她,突然笑了。
“所以……你终于承认了。”
她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怕一眼看不见,我就又没了。所以你才得费这么大劲,又是封画廊,又是签这种协议。”
“除了盯着我、锁着我,你其实一点招都没有了。沈介,你不觉得自己过成这样……挺可悲的吗?”
卡在她下颌的手指抖了一下。
像是某种防御机制轰然崩塌,他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嗓音竟难得温和:“行。我可悲。”
他眼神渐渐散焦,低头寻着她的唇:“那我就可悲到底。”
“大不了就把你关在这儿。关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去给别人当老婆。”
可夏雾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她没有挣扎。甚至往前送了送,将那截脆弱脖颈,直直地送进了他的虎口深处。
“好啊。你关。”
她睁着一双死水般的眼睛,看着他。
“你现在就去找根链子。把我锁死在这儿。”
沈介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你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沈总手眼通天,有什么不敢的。”夏雾冷冷牵起唇角,“你把我关进去。大不了我这辈子不拿画笔了。哪天真熬不住了,我就绝食。”
“或者找个没人的时候,从二楼跳下去。”
压在颈动脉上的拇指,骤然定住。
她颈侧脉搏跳得很平稳、她非常平静。
不是虚张声势,沈介很清楚,她是真的会这么干的。
如果把她逼死了,那他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五指突然卸了力道,颓然顺着她颈侧的曲线滑了下去。
他慢慢直起身:“行。我认输。”
退开半步,嗓音重归谈判桌上的四平八稳:
“你想跟谁结婚,就去结。”
“我成全你。”
夏雾愣住了,错愕地盯着眼前突然转性的男人。
“他那点死工资,结婚办酒总得要排场,总不能让你跟着他丢人。”
沈介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调轻描淡写,“明天我让张鹏走私账,给他立个名目拨一笔风投。五千万够不够?”
他捕捉到夏雾眼底的震惊,不仅没停,反而变本加厉地逼近:
“不够?那就八千万。还嫌少么?”
他歪了下头,冷笑出声:“那就干脆一个亿好了。”
“买房、彩礼、酒席,哪怕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他兜底。”
“你疯了……”夏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没疯。”
他打断她,字眼咬得极狠:
“我就一个要求。每周,我给你放一天假。你回你们那个家里去吃顿饭,陪他演演恩爱夫妻,我不干涉。”
“剩下的六天,你必须睡在我这儿。”
夏雾怔住。
沈介拿一个亿,给自己买个情夫的身份?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可笑。太荒谬、太可笑了。
“好啊。”酸胀感从鼻腔一路倒灌进心脏。夏雾眼眶蓄泪,声音哽着同意了。
她垂下眼帘,扯下身上罩着的西装外套,丢回沙发。
赤着脚,视线在地面上缓慢搜寻,最终在大班台旁,瞧见了那一团揉皱的织物。
她错开脚步,从他身侧绕了过去,背对着男人,将针织裙套过头顶。
然后伸出指尖,抽了支钢笔。
拔开笔帽。
她盯着纸面上的铅字,“我签。”
沈介没动。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眼尾的肌肉细微地抽了一下。
笔尖落在签字栏。
墨水刚划出第一道折痕。夏雾说道:“但是呢,那个展览,我也不办了。”
男人眼底的幽暗倏地定住:“你说什么?”
“我说,展览不办啦。”
笔锋匀速勾出第二笔,夏雾手上的动作没停,“场地尾款还没交,前期的心血,就当买个教训。”
写完,终于抬起眼。隔着大班台看向他,牵了下唇角。
“以后我就安分待在这儿。沈总什么时候想做,随时打个招呼就行。”
“不办了?”
沈介迈开长腿,两步走到大班台前。
他单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伸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为了个展,你吃了多少闭门羹,你自己不记得了?”
“现在为了不连累那个废物,你连前途都不要了?”
腮侧咬肌剧烈震颤,字字句句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夏雾,你就这么护着他?宁可把自己明码标价卖给我,也不舍得让他沾一点麻烦?”
“嗯?他凭什么?他到底哪一点值得你这样!”
手腕被捏得生疼,夏雾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松开手指,“啪嗒”一声,钢笔滚落桌面。
任由他攥着,她仰起脸,安静地看着眼前嫉妒到发狂的男人。
“我们分手了。”
沈介浑身一震,话音卡在嗓子里。
攥在她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松开了大半:“……什么?”
他盯着她,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似是不相信地又问了遍:“你说什么?”
“我早就跟温舜分手了。”
夏雾伸手,指尖轻轻蹭过他虎口处那道结了痂的旧伤。
一触,即收。
分手了?她不要温舜了?
那她刚才在这张桌子上,由着他折腾……是为什么?
“我不要画展,不是为了他。他还不值得我搭上自己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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