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量身定制的履历,漂亮得像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包装——齐又蓝心里有了盘算。
这八成是PT老总想趁着国际大拍的重点项目,强塞个“金丝雀”进来混资历、镀金边的。
平时这种顺水推舟的人情,她做了也就做了。
可现在都要火烧眉毛了,把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小姑娘推到第一线去对狙,别到时候整个项目都跟着陪葬。
齐又蓝的大拇指果断按下锁屏键。
但作为总监,不能当面拂了合作方的面子,硬刀子得用软布包着捅。
“沈总推的人,肯定错不了。”她抬起头,职业性地微笑道,“这份简历我收下了。一会儿我就让HR走个加急流程,去跟这位候选人对接一下时间。”
那份履历就这么被敷衍地压下,沈介听出来了、只字未劝。
手指微抬,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西装袖口,目光轻飘飘滑落。
“齐总监是内行。”他徐徐开腔,“专不专业,你们自己把关。”
……
37.5℃。
烧了三天。
起先只是骨头缝里发酸,人还算清醒。到了第二天夜里,热度猛地蹿上来。嗓子发肿,鼻腔也全堵了,连咽一口唾沫都扯着疼。
捱到今早,体温计上的水银柱总算降了下来。只是气管还不通畅,呼吸时得微微张着嘴。
“嗡——”
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震动起来。
夏雾靠坐在床头,滑开接听键:“是、是……好。好的,谢谢您。”
干哑的嗓音磨着喉咙。
她捏着被角,每应一声,脊背就往下弯一分。等通话切断,人已经虚虚地折叠在被面上。
是打来确认面试的电话。
今天下午,还要跑两家。
投出去几十份简历,这是仅有的两处回音。不能出差错。
在床上静静趴了一会儿。夏雾掀开被子,趿上拖鞋下了床。
剥出一粒布洛芬,拿过桌上那半杯冷透的白开水,仰头咽了下去。
走到衣柜前,拉开门。
窗外天色阴沉,沪市冬天的湿寒浸在屋里。撕开两贴暖宝宝,隔着底衫,分别按平在胃脘和后腰。
热度还没泛上来。她抽出衣架,换上米白衬衫,搭了条炭灰西装裤,套上同色外套,最后裹进黑色的过膝羊绒大衣里。
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扎眼的亮色。
一看就是专业职场人!得体!稳重!
走到盥洗台前。
镜子里的人嘴唇干起皮,脸色灰白,透着病中的虚气。她蹙了下眉,拉开洗漱包,指尖在隔层里微顿,还是摸出了那枚粉饼盒。
粉扑蘸取粉质,一点点拍开。哼,扔了也是浪费,没必要跟好东西过不去。
这么想着,她拔开口红,裸杏色膏体覆上唇瓣,勉强提了点气色。
扣好大衣纽扣,她捏着手机推开卧室门,打算下楼热杯牛奶。
绒面拖鞋踩上木楼梯,刚迈下缓步台,夏雾的脊背倏地一僵。
底下客厅变了样。
茶几上堆积如山的纸巾团、外卖纸袋、还有抠得乱七八糟的空药盒,全都不见了。
知道密码的,只有两个人。
夏伶?
不可能。
以她妈的脾气,撞见这满屋邋遢,绝对先站在楼梯口骂到她下来,没那份闲心替她倒垃圾。
那剩下的,就只有……
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1)钉到钉:它是一种专门针对艺术品、文物、高价值展品在运输和展览全过程的综合保险。指保险责任从展品在原处从墙上的“钉子”上取下的那一刻开始,直到运输、装卸、展览结束并重新挂回原处(或指定目的地)的“钉子”上为止。
(2)安盛:是全球艺术品保险领域的领导者,也是“钉到钉”这一保险条款的核心推动者和标杆服务商。
第38章 离家出走 怎么跑PT
夏雾盯着光洁如新的茶几, 心口悬在半空,随着身子一点点往下坠。
正当寒意顺着脊背攀爬时,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戴着隔热手套的女人端着口砂锅走了出来, 热腾腾的白雾遮了半张脸。
“我看你不是属兔的, 是属老鼠的。”夏伶把砂锅往餐垫上一搁,扔下手套叉腰骂道, “病得三天不见人影, 这会儿闻见饭菜香,就知道从洞里钻出来了?”
原来是她妈啊。
夏雾扣着楼梯扶手的手指,倏地松开了。
“……来了。”她轻声应,尾音带出点重感冒的沙哑。
夏伶斜睨一眼,视线顺着大衣下摆滑到那条笔挺的西装裤上,眉头当即拧死, “穿成这副死样子要去哪儿作妖?”
“下午有两个面试。”夏雾走到水槽边,拧开温水洗手,“画廊的策展岗。”
听到“面试”两个字,夏伶想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女儿清减得凹下去的脸颊, 火气生生压了下去,再涌到嘴边的, 只剩一声发沉的轻叹。
但出口依旧生硬:“还杵在那儿当柱子?过来趁热吃。”
一碗浓稠的山药排骨粥被推到面前。
排骨剔了骨, 山药化进米汤。夏雾坐下来, 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绵软的触感滑过红肿的扁桃体, 好舒服好好吃啊……比外卖好吃多了。
幸福!
几口热粥下肚, 身上捂出了一层热气。
夏雾放下勺子, 手指摸上羊绒大衣最顶端的那颗纽扣,刚挑开一半。
“扣好!”夏伶眼尖,抹布往桌上一拍, 拔高了音量,“刚好一点就敞风?是不是非得再去医院挂两瓶水才舒坦?”
要是搁在以前,夏雾少不得要嫌烦顶上两句。这回却只是抬眼看了看母亲,撇撇嘴,乖乖把那枚扣子塞回了扣眼。
见她难得没顶嘴,夏伶的脸色反倒有些不自在了。她转过身,背对着餐桌用力擦着料理台。
“这几天降温降得邪门。今早医院来过电话,你外婆昨晚血氧又掉下去了,连夜上了呼吸机。”
“那我下午面完试,去趟医院……”
“去什么去。”夏伶截断她的话,把脏帕子精准地扔进脚边垃圾桶,“你现在这副吹风就倒的骨架子,去重症门口站岗啊?病房里的细菌哪个不比你结实?别外婆没看成,你自己倒贴个床位进去。”
夏雾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面完试就给我直接滚回家躺着!你外婆现在就是个纸糊的人,全靠那两根管子吊着命。你要是再在这个骨节眼上给我倒下去……”
说到这,夏伶转过头,看向窗外,自言自语般喃喃了一句:
“……我统共就这一双手。真要把你们两个都接住,我也没那个本事。”
夏雾低着头,视线在那碗渐渐平静的粥面上晕开。喉咙发酸。
大二那年执意改道去巴黎,夏伶气得一条条拉清单:英镑兑欧元的汇率、伦敦和巴黎的租金差。
质问为什么放着艺术史的尖尖不去,非要选法国。
那时给不出说法,只觉得母亲满脑子生意经,钻进钱眼里去了。两人话不投机,她干脆关了手机落个清静。
可现在想通了,伦敦的物价哪里是巴黎能比的。
夏伶这么个计较盈亏的人,居然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想送她去最好的地方。
逼她相亲也好,市侩算计也罢,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自己没必要再较这个劲了。
“妈,我知道了。”
质问的话,在这碗热粥面前,突然就变得又轻又虚。
“面完试我直接回来,不让你分心。”
夏伶盛粥的手顿了顿,打量着女儿。看着透着病气的脸,似乎想说句软话,可到底做了一辈子的生意人,只憋出一句:“知道就好!”
拉开对面的餐椅,夏伶也给自己盛了半碗,坐了下来。
“我成天逼你寻个底子厚的,不是图人家那几个铜板。我是怕万一哪天我也倒下了,你一个人病着、饿着,连个递杯热水的人都寻不到。”
“妈,你放心。”夏雾咽下那口粥,抬眼时,目光沉静了许多,“四月的展我会办成,下午的面试我也能拿下来。我能养活自己。”
以往一点就着的女儿今天突然顺了毛,夏伶反倒接不上话了。
她低头喝了口粥,借着热气掩去眼底的一丝酸涩,板起脸说:“漂亮话少讲。等你哪天能自己交上五险一金了,再来跟我吹。”
白了女儿一眼,话锋一转,夏伶切入了今天跑这一趟的正题:“不过雾雾啊,这两天你抽空去寻小温讲讲清爽。他脑子瓦特啦?”
夏雾手指微顿:“温舜怎么了?”
“车子、钥匙全掼在屋里厢,跑去公司旁边租了只一室户的老破小!”
夏伶越说越气,眉头直皱,“他爸妈急煞了,电话打到我这里来,说他死活不肯回家。你去劝劝他,这像什么腔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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