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神经迟钝地感到暖意, 人已经坐在了那辆地狱猫的副驾。
车门外。老吴喝了不少牛栏山, 脚步发飘。
他撑着把黑伞,弯腰站在副驾驶窗边。看着车里脸色惨白的夏雾,满脸都是懊悔。
“夏雾啊……”老吴嗓音被雨声冲得发碎,干巴巴的,不知道还能补救什么,“你妈当年也是……唉, 总之是老师多嘴。你回去,千万别自己钻牛角尖……”
夏雾盯着挡风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木木的,没说话。
见她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老吴更担心了。
他隔着半敞的车窗,看向主驾上那个气场沉稳的男人。
“沈介, 今天人我就交给你了。你们是老同学, 帮我看着她点, 别让她出什么岔子。”
主驾上, 沈介略微偏过脸, 视线越过中控台, 在毫无生气的侧颜上停了停。随后,看向车窗外,微微颔首。
“您放心。”
男人的嗓音混在雨声里, 温和、礼貌,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会照顾好她。寸步不离。”
老吴摆了摆手,转身走进雨幕。
车窗升起。
“嘎吱——嘎吱——”
雨刷器胶皮刮擦着玻璃,一遍遍推开水幕,又一遍遍看着水流重新将世界模糊。
周而复始,又徒劳无功。
夏雾视线虚虚落在挡风玻璃上。
呵。没有天赋。
太<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了。
发僵的手指从口袋里拿出来,摸索到车门内侧。
还没发力。
“咔哒。”
中控锁落了下去。
指尖悬在半空,顿了几秒,一点点松开。
“开锁。”
她看着前方扭曲的街景,像是被抽干了内里的空壳,连愤怒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我要下车。”
这里好闷、她要喘不过气了。
别在他面前,求求了。
淋雨也好,随便去哪里都好,别在他面前。
……只要不在他面前。
大雨砸在车顶,沉闷无序。
那道幽沉冰冷的视线,从身畔压了过来。
“外面在下雨。”
男人低平的嗓音混在雨声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能去哪。就在这待着。”
布满红血丝的眼底像结了层霜,她努力目视前方、努力不让霜化开。
“沈介,算我求你。”
因为极度的克制,她指尖撑在真皮座垫上微微发抖,“老吴面前的戏我演了,你要的‘当面聊’我也应了。能不能……”
“能不能……请、请沈总高抬贵手,今天先放我下车?”
“我现在,真的……”没有力气陪你耗了。
呼吸里透出一丝快要崩断的哽咽。
沈介沉默地看着她,递过一张纸巾:“那你告诉我要去哪。我送你。”
身侧的人细微发着抖,连呼吸都淡得几不可闻。没给他任何回应。
“是不想跟我待一块,还是没地方想去?”
他的语调沉了半度,带上了不容逃避的迫人感:“说话。”
夏雾眼底那层强撑的霜,终于化开了。
一滴温热顺着脸颊滑落,将那张纸巾洇深了一小块。
她扯了下唇角,鼻音浓重疲惫:“回上海。回哪里都好。”
上海有什么?
他在这里,她就要回上海;他去了上海,她又逃回北京。
那道湿痕像烫在了沈介眼底,烧得他胸腔里的躁郁几近失控。
他眸光倏地冷了下来,将那张纸巾掷在中控台上,语带哂笑:“这么着急,赶着回那个废物身边要安慰?”
听到这个指向性极强的字眼,夏雾微颤的眼睫蓦地定住。
“你一口一个正常人,觉得他能给你安稳。”沈介看着她,语气残忍,“结果呢?”
“大义凛然地说为了你要离职。一转头,OA流程就自己撤了。”
讥诮的弧度在他唇角漾开,“为了那点年薪,你受的委屈他全能咽下去。现在,还在我手底下老老实实地端着饭碗。”
“夏雾,你到底在图他什么?图他窝囊,还是图他虚伪?”
夏雾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
眼底水汽还没落下,又再度凝结成霜,被暖气一烘,细碎锋利的棱角便溢了出来。
她咬了咬唇,
“那沈总呢。”
“沈总就高尚了吗?”
旁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普通人要过日子,本来就是弯着腰的。不是谁都像你一样,生来就在云端。”
她没有转头,视线跟着雨刷的机械摆动:“你手里攥着别人的饭碗,非要看他们为了几两碎银跪下去,露出最难堪的一面……”
“然后再高高在上地评判一句,他真虚伪。”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偏过脸,目光勾着男人冷硬轮廓。
“沈介。拿别人的生计,来彰显你上位者的从容。你不虚伪吗?”
男人腮侧的咬肌牵了一下。笑了笑,右手徐徐伸出,朝那抹湿润的眼角探去。
指尖掠过皮肤的刹那,惊得夏雾猛地转回身——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几乎是惊惶地伸手去金属拉手,指甲抠进缝隙里,用力往回拽。
“放我下车!”她嗓音又紧又尖。
然而,下一秒。
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道越过中控台,将她掀向副驾车门。
根本看不清动作。
后背重重撞上门板,“咚”的一声,震得肺腑阵阵发麻。
“放——唔!”
男人单手虎口大张,截住她乱挥的手腕,反剪着,生生按向她身侧的车窗玻璃。
侧窗没有雨刮器,密集的冻雨在玻璃上肆意横流。
世界静得只剩下低沉的怠速声,和彼此粗重的呼吸。
沈介居高临下地压着她。
“我虚伪?”
他盯着那双惊惶的眼,嗤笑一声:“五年前你跑的时候,就不虚伪?”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擦上她的侧脸,将那些隐秘,用气声喂进她耳朵里:“连句分手都不肯施舍,走得那么绝情。可你明明被我按着的时候,叫得那么好听……”
夏雾瞳孔骤然骤缩。
“哭着说喜欢我、求我轻点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虚伪?”
“你闭嘴!闭嘴!”他怎么敢在这种地方疯!
巨大的羞辱感伴着恐慌,让夏雾拼命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
可她越是反抗,腕骨上的指节就收得越紧。
“现在,你反过来骂我虚伪。你就这么护着他……”
沈介压低了身子,胸膛严丝合缝地碾着她,视线顺着她仰起的纤细颈骨,一路往下刮。
“在他床上的时候,你也这么曲意逢迎?”
“他碰你的时候,你也会抖成这样?!也会求他么?!”
到底想怎样!?
血液在那一瞬间逆流,直冲脑顶。
不知道哪里生出的一股狠力,在肾上腺素的飙升下,她猛地一挣。
皮肉擦过男人指骨和腕表,蹭破了一层皮。
但夏雾还是挣脱出了一只手。
扬起。
没有任何犹豫。
“啪——!”
清脆狠绝的巴掌声,瞬间盖过了车顶雨声。车厢死寂。
掌心阵阵发麻,带着指尖都在细细痉挛。
夏雾胸口剧烈起伏着,急促的呼吸拉扯着单薄的肩背。她咬着牙,满是恨意:“沈介,我们早就结束了!你别太过分!”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车窗外蜿蜒的雨痕,斑驳地倒映在他凌厉紧绷的下颌线上。
须臾,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内侧腮帮,尝到一点铁锈气。
沈介笑了笑,缓缓转过脸。
空出的左手抬起,他慢条斯理地拽住领带结,向下猛地一扯。长指顺势挑开衬衫最顶端的那粒扣子。
下一秒。他欺身压下,那抹微敞的领口连同男人的阴影,在夏雾紧缩的瞳孔里不由分说地扩开。
“这就受不了了?”
“雾雾,还有更过分的。”
大掌顺着她的腰线往下压,狠狠掐进软肉:“摆出这副贞洁烈女的表情给谁看?又不是没在车里做过。”
——又来了,又来了!
只要事情不顺着他的意,他永远都是这副不择手段的疯狗样!
他非要在这种地方疯!非要在大庭广众下,把她尊严碾碎!
心脏撞着胸腔,痛的发麻。
凭什么啊,他一往情深的样子搞得像是她薄情寡义一样?!他委屈,她还没委屈呢!
忽然,她胸口剧烈的起伏停住了。
“你少拿这副深情的样子来恶心我!”
她没有再躲避他的视线,声音在逼仄的车厢里细微地发着抖,“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分手、不告而别么。”
一句话。男人漆黑瞳孔剧烈收缩了下,他睨着她,掐在手腕上的力道,因为这句他等了五年的“为什么”,不自觉地松了半寸。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