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夏雾看着他,眼底湿润,“你也一样。万事顺意。替我向你女儿问好。”


    两人在咖啡馆门口道别。许舟朝教研楼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融入了来往的学生人流里。


    夏雾捧着纸杯,独自站在冷风里。


    突然,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摸出来,是明枝的微信:【夏夏,我到了。在露天停车场A区,靠近北门出口这排,车牌尾号4626,快来!】


    回了个“好”,将手机揣回兜里,她顺着林荫道往北门走去。


    正值饭点,学生眼里干饭就是头等大事,这片教研区附近的校道反而空落了下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拿铁。燕麦的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去,压住了喉咙里那股干涩的冷风味。


    一切都在变好。


    无论是人,还是事。


    她默默想着。


    绕过一排光秃秃的树,A区的铁丝网出现在视线里。


    视线顺着划线的车位,平平滑过去,一排排寻找明枝那辆新能源。


    下一秒,脚步骤然钉死。


    寒风卷过空旷的水泥地,吹散了杯口腾起的白雾。


    就在距离北门出口不到十米的地方——


    一辆暗绿色的宽体道奇,静静趴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感谢支持么么


    第24章 旧手机旧微信 他居然对你


    首都的阴天, 正午天光都发沉,透着压抑的铅灰。


    那辆暗绿色的宽体道奇停在枯枝底下,没熄火。引擎发出低低震鸣, 透过地皮传来, 又闷又麻。


    “砰——”车门推开。


    男人踩着满地白杨断枝走下来。


    深黑的羊绒大衣,冷质的银边眼镜。


    将近一米九的身形逆着灰白的天光, 挡住了去往北门的必经之路, 也将凛冬的寒风尽数遮去。


    同当年一模一样。


    风刮得很硬。夏雾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露出的鼻尖冻出了一层薄红。呼出的白气撞上面前深黑的大衣,又无可奈何地缓缓散开。


    十几分钟前,她还以为自己真的翻篇了,能头也不回地往下走了。


    可现在,这个人只是什么都不做地站在面前。


    那种被打断骨血、却又隐秘连绵的牵扯感, 还是毫无防备地涌了上来。


    骗不了自己。


    哪怕隔了五年,哪怕心里横着再多难堪的烂账,只要他靠近,这具身体, 依然会诚实、且本能地为之悸动。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要命了。


    沈介居高临下地垂眸。目光穿透镜片, 扫过冻红的鼻尖, 顺着半截纤细的下颌线, 最后落在那只纸杯上。


    杯套上, 大大的“顺”字, 刺眼地朝外。


    深邃的眸光微微凝滞, 压得夏雾指骨不自觉收紧。


    瓦楞纸壁发出折裂声。杯盖被硬生生挤开一道缝,拿铁渗了出来,黏腻地淌在她的虎口上。


    可她却像毫无知觉般, 就这么僵立在原地。


    几缕细软碎发被风扬起,贴在湿润的眼睫边。


    沈介抽出手,沉默地,朝那张苍白的脸侧探去。


    躲不开、还是忘了躲。


    夏雾的视线毫无防备地撞上掌心——那道刚结痂的横伤,直白地剖在她面前。


    喉咙里骤然泛起一阵尖锐酸楚。


    就在指尖即将擦过眼睫的刹那——


    “吱——!”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急刹声猝然响起。


    一辆极地蓝的新能源车贴着路肩插了进来。


    “滴!滴!”


    两声短促、尖锐的鸣笛。


    车窗降下半截。明枝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根本没管外面的气压有多低,连个余光都没分过去。


    “夏夏,上车。”她嗓音清脆,“外头冻死人啦,你跟个不相干的人站着吹什么冷风?”


    肩背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像是一场缺氧的溺水被骤然打断。


    她迅速垂下眼皮,将那点险些漫出边界的错乱压回眼底。


    转身,拉开车门。


    “砰。”车门毫不留恋地合拢。


    车轮碾过一地枯脆的落叶。极地蓝的尾灯扬长而去,直至彻底融进灰白天光里,再也看不见分毫。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失去了落点,在北风里停滞良久。


    沈介缓缓垂下眼帘。收回那只僵冷的手,重新揣回大衣口袋。


    掌心那道横伤,明明已经结了厚痂。


    却在没有光线的暗处,随着指骨一寸、一寸用力收拢,挣裂出撕心裂肺的痛意。


    ……


    极地蓝的新能源车驶入主路,将那排灰白甩在后视镜里。


    过了两个红绿灯,夏雾绷直的肩颈才缓慢塌回座椅。


    “擦擦手。”


    明枝没转头,单手控着方向盘,抽了张湿巾扔在夏雾的腿上。余光扫过她一直僵握着的手,叹了口气。


    “杯子都被你捏漏了。扔扶手箱里的垃圾袋吧。”


    夏雾低头。手里那只印着“顺”字的瓦楞纸杯,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折痕处,深褐色的咖啡液正一点点往外渗,黏黏腻腻地沾在虎口。


    她慢慢擦净手心,把废纸杯塞进储物槽。


    “他怎么知道你今天回来?”明枝盯着前方的刹车灯,“又找人查你航班?”


    “没有。”夏雾侧过脸,额头抵着车窗玻璃,“刚在教研楼,碰见他去替他表弟办留学。刚好撞上。”


    “巧合啊。”明枝冷笑一声,“但愿吧。我算是又开了眼,五年了,这阴魂不散的病是一点没见好。”


    过了一会儿,伴着转向灯的“嗒嗒”声,主驾那边又骂:


    “刚在停车场,真把我恶心坏了。一秒穿回大一那年除夕……你在视频里那脸,白得跟死人没两样。”


    旧事被只言片语勾起。


    夏雾闭上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我到现在都想不通。”打了一把方向盘,明枝眉头紧皱,“你家小区的安保,苍蝇飞进去都得核对业主信息。大半夜零下好几度,他到底怎么摸到你家楼下花园的?”


    “他报得出我家的门牌号,也叫得出户主的名字。”夏雾睁开眼,视线散在窗外模糊的街景里。


    “他在楼下给我发信息,说自己快冻僵了。”


    “要么我马上下去。要么,他直接上来按门铃,当着我妈和一屋子长辈的面,给我拜年。”


    说到这儿,夏雾扯了下唇角。“他说他只有我了。除夕夜万家灯火,只想跟我待在一起。”


    “有病!简直就是个疯子!团圆找自己家里人啊,来祸害你算怎么回事?”明枝觉得张着嘴骂不够狠、咬着牙继续骂,“以前那阵子也是,咱俩去哪逛街、你去哪干什么,都能碰见他。真他*就跟在你身上装了雷达一样……”


    “明明。”


    夏雾忽然开口,打断了她。视线没有焦距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不是雷达。”


    明枝愣了一下:“什么?”


    “刚上大一那会你陪我买的那个包,记得吗?Dior暗纹老花的那个托特。”


    “记得啊,你平时上大课最爱背那个。怎么了?”


    “他嫌我的包沾了灰,非要拿去做保养。后来有次上课,我不小心打翻了松节油,洇透了包底。”


    “那种托特包没有内衬,油渍洗不掉,我就拿刻刀去挑底部的缝线,想把底板抽出来换块新的。”


    “吱——”


    明枝下意识压了一脚刹车。车身猛地顿挫。


    两人随着惯性微微前倾,又落回原位。


    “挑开底板布料……”夏雾咽了咽喉咙,才继续说道,“我在夹层的板材中间,摸到一个人工打磨出的凹槽。”


    “他把底板掉包了。那个暗槽里,嵌着一枚超薄的定位器。”


    “还带微型监听功能。”


    刚好赶上路口跳了红灯。


    车子彻底刹停。


    明枝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两只瞳孔都在震。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中文,“也就是说……只要你拎着那个包……你去过哪儿,你在跟谁说话,甚至我们在宿舍里聊的天……”


    “他全都能听见?!”


    “嗯。”


    明枝头皮发麻:“这么大的事,当年你怎么一个字都不跟我提?”


    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


    “太恶心了。”夏雾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不住的生理性反胃,“恶心到……我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想都不敢再去想,只觉得毛骨悚然。”


    “滴——”


    后车催促的鸣笛声惊碎死寂。


    信号灯不知何时已经转绿。


    明枝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带着情绪踩下油门。车子顺着坡道扎进地下隧道。


    昏黄的灯带一段段切过车厢,在两人的脸上划出晦暗不明的光影。


    明枝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好半天,才从肺部挤出一口浊气。


    “难怪他知道你毕业想去陶德,借着帮你搬宿舍的由头,把你的护照给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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