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你可以。”他压低了身子,直到鼻尖相抵,“看你拿什么换。”


    偏过头,指腹轻擦过她脸颊。“亲一下,帮你拉一根线。自己算算这图要补多少口子。”


    夏雾缩了缩脖子,还没来得及开口,沈介就失了耐性。单手扣腰,将转椅利落地往后一拽,将她整个人捞了起来。


    惊呼一声,本能地揽住脖颈。下一秒,人已经跨坐在了他的膝头上。


    重开屏幕。


    掌心覆着手背,带着她在鼠标上平滑移动。修长的手指越过她,在键盘上敲击出利落的指令声。


    屏幕上的网格被迅速、精准地矫正。


    “光影的逻辑是物理,不是凭空捏造。”他贴着耳廓,讲着软件。吻却不安分地、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侧颈上,索取着刚才谈好的酬劳。


    夏雾脊背发麻,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蜷缩。“沈介……别闹,我看不清屏幕了。”


    “专心点。再拉错,就不止是这个价了。”


    ……


    夏雾眼睫轻颤,指腹不着痕迹地离开了鼠标。


    “做策展排版都要用的。”她垂下眼皮,解释道,“当年我背着家里改了志愿,没留华东这,考了首都。我妈一气之下,停了我大一一整个学期的生活费。为了材料费,只能逼着自己学这些去接商稿。”


    学艺术可是圈外人都知道的烧钱。


    温舜怔了怔,“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靠以前攒的压岁钱咯。”


    那笔钱其实不少,夏伶大约也是算准了这点,才有恃无恐地断了粮。只是她根本没机会花。大一还没过半,沈介就强行接管了她的生活。


    温舜没功夫去细究。他的注意力,全被那双男士客用拖鞋牵扯着。


    他站在阴影里,视线落在那截纤薄的颈骨上。脑海里的蛛丝马迹错综交织,推着他走向那个荒谬的答案。


    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插进休闲裤的口袋,指节蜷紧。


    “雾雾。”温舜视线移开,像往常那样,随口起了个话头,“昨晚那家私厨的账单,你垫了多少?我转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我知道 委屈的是我


    屏幕上交错的赛博朋克霓虹光斑, 幽幽打在夏雾侧脸。


    “我没有结账。”她垂着眼睫。


    侧后方,温舜的呼吸无可避免地沉了下来。


    “不是你。”那道紧逼的视线盯着她后脑勺,竭力压抑着声线里的颤抖, “那是谁?昨晚那个局近六位数, 谁会平白无故,替我们买这么大的单?”


    转椅缓缓滑过半圈。


    夏雾仰起脸, 直直迎上那双通红的眼睛。“你应该已经打过电话核实了, 温舜。”


    男人咬紧了后槽牙,腮侧肌肉不受控地抽搐着。


    是的,打过电话了。不仅有答案,甚至那些零碎的画面此刻全像刀片一样在脑子里翻搅——


    周年庆上那杯被一指压下的香槟;


    那句似笑非笑的“眼光不错”;


    昨晚车里意味不明的闲聊;


    还有……玄关处那双被故意撑出折痕的男士拖鞋。


    难怪。难怪大老板会纡尊降贵,屈就他那辆破车。


    “沈总……”这两个字滚出喉咙时,像掺着粗粝的沙, “是沈总,对吗?”


    夏雾没有躲避他的视线,也没有否认。


    这份沉默让温舜忽然惨笑了一声,连退数步。


    “我像个傻子一样……”指尖颤抖着戳向自己的胸口, “我带你去周年庆,当着全公司的面, 向他介绍我的未婚妻!我还给他当司机, 让他坐在副驾驶上, 让他一路看我的笑话!”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眉心微蹙, 夏雾尽力压下语调里的波澜, “去了巴黎后, 我们就彻底断了。这五年根本没有任何联系,回国前,我也根本不知道他在沪市。”


    “那他昨晚为什么会在这里!”咆哮声彻底撕破书房死寂, “玄关那双男鞋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的手机偏偏关机了?!”


    陷入猜忌的男人,完全丧失理智。


    胸腔里一阵阵发闷。夏雾深吸了一口气,“手机没电了。因为我一直在书房工作,没顾上管。”


    温舜的目光还钉在她脸上。


    密码的事,确实没什么底气,“他试了五年前的旧密码……”


    “你回国半年了,夏雾!”温舜近乎崩溃,“住在这里整整半年,为什么不换密码!”


    喉咙不可遏制地发干,她看着他,语速不禁快了半分,带上一丝徒劳的辩白:“因为我忘了。这套房子空了五年,我连他这个人都不想记起,怎么会特意去改什么密码?”


    冷白的光源横在两人中间。


    温舜看着眼前的女人。宽松的粗棒针毛衣,头发用抓夹胡乱绾着,因为说话微喘,细白的锁骨在领口下清晰起伏。


    那是他连碰一下都要百般克制、小心翼翼,连求个吻都要斟酌时机的女人啊。


    可现在呢?高高在上的大老板,纠缠不清的前男友,深夜独处的空间,刻意关掉的手机,还有那双被另一个男人堂而皇之踩过的拖鞋……


    目光落在她领口露出的那片冷白肌肤上。


    “所以昨晚,他留宿了。”温舜嗓音喑哑得可怕,“孤男寡女……你们做什么了?”


    话一出口,室内的空气彻底滞住了。


    失控。多疑。面目全非。


    心脏像被钝器闷声砸下,夏雾就这么看着眼前的男人,滚在舌尖的解释,突然就咽了回去。


    没意思了。真的没意思透了。


    哪怕今天把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每一分钟都剖开揉碎、甚至把心扒出来给他看,又能怎样呢?


    这根刺已经扎进了他肉里,往后的日子里,哪怕只是风吹草动,都会溃烂作痛。


    身后,三十寸的绘图屏还在循环播放着那段动态分镜。余光扫过右上角——软件运行时间:10小时34分。


    视线一寸寸收回。她转过身,掌心重新覆上鼠标。


    “吧嗒。”食指轻点,光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右上角的红叉。


    屏幕上跃动的赛博霓虹瞬间消失。


    失去光源的折射,书房一下子坠入了灰败。


    “什么都没有发生。”夏雾看着电脑壁纸,嗓音像是清晨还没散尽的冷雾,干净却单薄,“我在书房做你的这份动态分镜,一直画到凌晨三点。”


    “一觉睡醒,看见他还在一楼。我就把他赶走了。”


    越是坦荡,那种被误解的疲惫感就越像潮水,一点点没过了口鼻。


    书房里滞闷了两几秒。


    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舜满肚子的恶毒揣测和质问已经拉满了弓,却猛然一拳打进了一团死水里。


    这种非正常的平静,自尊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这种下不来台的错愕让他僵在原地。


    夏雾轻轻揉了揉酸胀的眼角。


    “对不起。”她低声说。


    温舜愣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夏雾转过头,说:“温舜,我们分手吧。”


    这五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在男人耳边砸出了震耳欲聋的嗡鸣。


    巨大的、失重般的荒唐感让他一时间竟没站稳,他猛地抬起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就因为我多问了一句?!”


    他气极反笑,眼底溢出委屈,声音因不敢而扭曲沙哑,“夏雾,现在受委屈的是我!是我的未婚妻和前男友共处一室!被你们当猴耍了一路的人是我!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时候跟我提分手?!”


    “因为没必要再自证了。哪怕我解释再多,这根刺你也拔不出来了。我们之间的信任已经毁了,你不用再疑神疑鬼,我也不想再小心翼翼了。”


    夏雾把话说绝,连一丝情绪上的破绽都不给,“那单动态分镜,我会做完发你邮箱。我们到此为止吧。”


    温舜盯着那张清冷决绝的脸,那双平日里偶尔会流露温柔的眼睛里,竟然寻不到半点挣扎。


    他原本还有一万句刻薄的话想骂,可触碰到那潭镜湖,嗓子眼却像被塞了团棉花。


    被“单方面抛弃”的屈辱,甚至盖过了被背叛的愤怒。


    他忍无可忍,转身撞开书房半掩的门。


    楼梯上响起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一声比一声沉重。


    支撑在脊骨里的那股力气瞬间被抽干。


    夏雾跌靠在椅背里,身体随着转椅晃了半圈。她闭上眼,将脸埋进掌心,一动不动。


    ……


    穿过客厅,冲向玄关。


    脚步声又重又乱。


    跨出门槛的瞬间,五指攥住外侧的黄铜把手,顺势往回一带。


    冷风迎面撞上来。


    就在门板即将咬合的最后一秒,手臂的肌肉猛地贲张,拖住了大门合拢的惯性。


    门悬停在半空,只留下一道不到半寸的黑缝。风顺着这道缝隙灌进弄堂,发出细微呜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