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敢说“放过”这两个字?


    她怎么敢若无其事地跨进“新生活”?


    她把他的命都抽走了,现在却回过头来,劝他要大度,劝他要像个文明人一样优雅离场。


    视线盯着脚下那片她刚刚站过的阴影。


    胸腔还在本能地起伏,可呼吸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进不了一点氧气。


    垂在腿侧的手指一点点收拢,骨节发出一声脆响。


    “放过彼此……”


    喉结滚了一下,他强行咽下喉咙深处泛起的腥甜。


    “夏雾。”


    他盯着那截空荡荡的楼梯,扯了下唇角,嗓音被黑暗吞噬。


    “你想都别想。”


    作者有话说:


    算错字数惹。下次更新可能要周四


    第9章 回到正轨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走出瑞华医院的旋转门。夏雾在台阶上停了一秒,吸进喉咙的冷空气里,有枯叶干涩的土腥味。


    后脑磕过墙面的地方,迟钝地泛起酸痛。


    可下颌骨残存的指腹温度,怎么吹风都散不干净。


    夏雾叫了辆车。下午三点半,沪市的斜阳横穿过高架桥。她降下半截车窗,任由风吹乱鬓角碎发。


    光影在倒退的建筑上飞速掠过。这个时间的阳光显得有些陈旧,落在她睫毛上,泛着暗金。


    回到弄堂里的老洋房,将近四点。


    关门、换鞋。脱下那件沾着消毒水气味的大衣,抖了抖,挂上玄关的衣架。


    她径直走进画室,取下门后的亚麻围裙套上。双手绕到身后,在腰间盲打了一个死结。


    拧开松节油的铁盖。冷涩、刺鼻的微苦气味瞬间洇散。


    没事的。


    夏雾拿起调色刀,金属刀柄冰凉,刚好降下了掌心微汗。


    今天在楼道里,她把话说得那么绝。像沈介那样骄傲的人,是不可能再回头的。


    一笔烂账,了结得算是体面。


    “刺啦——”


    垂下眼睫,手腕平稳发力,她将刀尖上那抹深郁的绿,压向画布。


    一切都会回到原位的。生活依旧在它应有的正轨上缓慢滑行,只要她足够专注,那些混乱的、失控的就追不上她。


    ……


    下午四点半。陆家嘴的玻璃幕墙外,天光早早泛了灰。


    PT的开放工位区死气沉沉。温舜从副总办公室出来,脸色难看。碰上拿杯子去茶水间的陈旭,他低声叫住人:“师哥。抽一根?”


    吸烟室的门一关,换气扇低频的嗡鸣撞着耳膜。


    陈旭偏头拢火,吸了一口,吐出的青白烟雾被头顶抽风口绞碎。


    “憋了一天,才抽上这一口。”陈旭夹着烟,“今天这气压,真他*绝了。”


    温舜不知道怎么开口,用力扯松了领带。陈旭瞥他一眼:“刚从老总办那边过来?”


    “想去探探口风。”温舜捏着眉心,“没敢敲门。”


    “劝你别去触霉头。老板下午刚回来,下午的视讯会,几个副总在会议室干坐了一个多小时,愣是没人敢打个电话去催。”


    陈旭弹了下烟灰,压低声音,“推门进办公室那个动静,整层楼都听见了。刚总助办的小姑娘进去送文件,出来时手都在抖。今天谁上去谁死。”


    “我这儿也死局了。”温舜靠着不锈钢垃圾桶,“副总刚下的死命令,光影秀的主视觉,下周二必须交新稿。”


    陈旭吐出一口烟:“财务不给加预算?”


    “卡死了。”温舜冷笑,“废掉的那版吃了一半预算。就剩这点钱,要三天出精品,我上哪儿给他变一套顶配原画出来?刚找了几家外包,人家一听周期和报价,电话直接挂了。”


    陈旭把烟蒂摁进水槽。火星沾水,发出“嗞”一声。


    “没办法。迪拜那个竞标卡在下个月,沈总想拿这个去敲。上面压得紧,副总也只能拿你开刀。”


    陈旭拍了拍他的肩,“要么砸钱,要么砸人。这烂摊子外面没人接,你自己想辙吧。”


    门开了又合,陈旭出去了。狭仄的吸烟室里,只剩温舜一个人站在顶灯下。


    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如果下周交不出东西,他这个刚坐稳的总监位置,明天就能换人。唯一的解法,又绕回了原点。


    温舜站直身子。拿出手机,轻车熟路地点进生鲜APP。


    M9级澳洲和牛,一小盒空运黑松露,几样她平时爱吃的有机蔬菜。加入购物车,点击闪送。


    收货地址:建国西路355弄,12号后门。


    订单提交成功。温舜切进通讯录,拨了过去。


    长音响了两声,通了。


    看着水槽里那截洇透的烟蒂,他语气放得很温和:“还在画?”


    法租界的老洋房里,光线随西斜的日头一点点收束。画室里暗得很快。


    夏雾左手端着调色板,右手悬着画笔。高脚凳上手机开着免提。


    “嗯。”她低应了一声。


    “早上的事,是我犯浑。”温舜叹了气,再次道歉,“没顾忌你的立场,别往心里去。”


    夏雾垂下眼。笔尖上那一抹色彩,有些干涸发涩,没落下去。


    “晚上别吃外卖了。”温舜自然地接下去,“刚在网上下了单,填的你那儿的地址,一会儿闪送到了记得接。等我下班过去,给你做顿好的。”


    她安静地听着。半晌,手腕微垂,画笔被搁回木槽里。“好。下班开车慢点。”通话切断。


    夏雾偏过头。弄堂里的梧桐叶在秋风里簌簌轻响。


    ……


    下午五点半。风将深秋的湿寒渗进屋里。


    夏雾站在水槽边洗笔。冷水冲开笔毛深处的颜料。一缕缕墨绿色的水涡顺着下水口漏走。


    “嗡——”台面上的手机震了下。


    屏幕亮起,是一串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


    夏雾以为是闪送到了。没擦手,直接用指节蹭开接听键,点开免提。


    水流声哗啦作响,“你好,东西放门外鞋柜上就行,麻烦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夏夏?是我,林姐。”


    夏雾关水龙头的动作顿住。


    林姐是她明年五月首展的画廊老板。


    “林姐?”夏雾关了水,扯过一张厨房纸,“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夏夏,真对不住。”林姐的声音发干,“咱们明年五月那个展……黄了。”


    擦手的动作僵住。厨房纸在掌心被攥成一团。


    夏雾立刻关掉免提,把手机贴到耳边:“黄了?怎么会黄了?林姐,我们上个月连合同都签了,定金也打过去了……”


    她语速很快,“是不是有别人插队?还是租金要涨?差多少钱我们可以再商……”


    “真不是钱的事!”林姐拔高了音量打断她,“夏夏,你现在就是给我翻一倍,我也变不出场地给你了!大半条街的底商产权,半小时前直接易主了!”


    夏雾呼吸一滞。


    “新资方手段太硬了,连个缓冲期都不给。清退期全卡在明年初夏,一到五月,所有物业贴封条,重新做资产评估。别说你的展,我这画廊今天都接到清退单了,大家全得卷铺盖走人!”


    水龙头没关紧。“吧嗒”一声,一滴残水砸在不锈钢水槽底。


    “你也是倒霉,但这事儿真不能赖我……”林姐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撇清责任。


    几个小时前。


    刚几个小时前,她在医院楼道里,单方面替一段烂账画了句号。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林姐。”


    夏雾干涩的喉咙轻轻滚了一下,声音突然就冷了下来。


    她看着窗外逐渐被夜色吞噬的梧桐树,问道:“买断产权的新资方……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忘记设置定时了,下章更新明早6点!


    球球你啦收藏我吧可以助力更新捏


    第10章 旧影 “你对我就没有感觉么?”


    “好像是一家风投,叫恒风资本。”林姐在电话那头回忆,“落款盖的就是这个公章。”


    夏雾沉默了几秒。


    “林姐,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再争取一下?”她没有半点退意。


    “夏夏,胳膊拧不过大腿的呀。”林姐叹气,“人家成百上千亿的资产清算,哪里会在乎咱们这几十平米画廊的死活?”


    “我知道。”夏雾视线垂落,盯着水槽底那个细小的水涡,看着它一点点漏进暗处。“这场首展,我本来也没打算计较盈亏。哪怕是租金翻倍,我也只要那个位置。”


    “您是知道原因的。”


    听筒那头陷入长久的静默。


    林姐是懂的。半晌,传来一声叹息。她答应去跟财务打招呼,压着定金不退,尽量周旋,但也不敢打包票。


    “好。等您消息。”


    挂断电话。


    画室里彻底暗了下来。弄堂里路灯静默,在室内拓下一道游离的黄。远处的霓虹乱了色,几块碎光撞在玻璃上,又散在木地板的长影里,像一地捡不起来的琉璃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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