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啊,夏同学。”他往后仰了仰,“扫吧。为了作业不挂科,别拖我后腿啊。”


    盯着那块发亮的屏幕,知道这组是绑死了,躲不过去。


    她重新拿出手机,扫码。发送通过请求时,还冷冷刺了一句:“重修最高只给及格分。学长,是你别拖我后腿。”


    ……


    干硬的吐司咽下去,划得食道有些疼。


    回忆戛然而止。


    咖啡喝完了。夏雾没去倒水,强忍着喉咙的干涩,将剩下那口面包咽了下去。


    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指尖的碎屑。


    那年多天真啊。真的以为那是教务系统的概率偏差。


    直到后来,被他圈在身边,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有什么巧合,一切都有迹可循。


    就像这场落不尽的雾。等发觉寒意侵骨,早已身在其中。


    站起身,夏雾将马克杯丢进不锈钢水槽。


    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白瓷杯壁,水声单调、空洞。


    搁在实木餐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嗡嗡”的沉响贴着木纹传开,屏幕亮起。


    关了水。抽了张厨房纸按干指尖的水汽,滑开接听键。


    “雾雾,赶紧下来。”刺耳的汽车鸣笛声混着母亲焦躁的嗓音,从听筒里溢出,“这老洋房外头的弄堂太窄,前面横了辆货车,堵得我进退两难。你动作快点,别耽误时间。”


    “好。马上。”通话掐断。


    她深吸了一口透着水汽的冷空气。寒意顺着气管直灌进肺腑,借着这股冷厉的下坠感,将脑子里残存的旧影强行压了下去。


    走到餐桌旁,挎上托特包。一手拎起装满CT片的塑料袋,另一只手勾起两罐蛋白/粉。


    重力下坠。塑料提手的边缘深深勒进皮肉,骨节瞬间绷出一层毫无血色的冷白。


    刚要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屏幕倏地亮起。


    锁屏界面弹出一道微信提示。


    温舜:【刚才是我语气不好,画展的事听你的。去医院的路上注意安全。】


    夏雾垂下眼睫。视线在那行字上停顿了两秒。


    指尖一侧,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黑了。


    她拎起东西,推门走入弄堂的白雾里。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13号,12点哈o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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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美式肌肉车 野性难驯,走到哪都是焦点……


    弄堂里雾气没散。一辆黑武士版的卡宴,被两辆卸货的依维柯、和一堆横七竖八的共享单车卡在死角。宽大的车身险险擦着砖墙,进退两难。


    夏雾刚走近,副驾驶的车窗就降了下来。


    夏伶单手搭着方向盘,腕上的高冰翡翠磕在真皮轮盘上。“东西扔后头,搞快点。”


    拉开后座,将CT片子和蛋白/粉放进去。关门,绕回前排,扯过安全带扣上。


    前头的依维柯终于挪开半截缺口。夏伶一脚油门,卡宴贴着墙皮硬挤了出去,汇入主干道。


    “跟你讲了多少遍,老洋房住着弗作兴。”夏伶扫了眼内后视镜,“市中心三百平的大平层空在那里落灰,你非要往破弄堂里钻。”


    “这套房子租出去,一个月大几万的租金拿在手里理财不香啊?”


    “大平层挑高不够。”夏雾视线停在车窗外,“自然光不对,做不了画室。”


    刹车一点。


    夏伶嗤笑出声:“你跟你爸真是一路货色,死脑筋。”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发紧。


    死脑筋。一路货色。


    这似乎是夏伶在这个狭小空间里能抛出的最恶毒的咒骂。


    “天天把采光挂在嘴巴上,死活要搞什么独立画廊。结果呢?”夏伶语速极快,“为了赶几张破画,把我们娘俩丢下就走!要不是你外公外婆,我们娘俩早被逼得跳江了!”


    目光垂落,她安静地盯着膝盖上大衣纹理。


    二十年了。无论起因是什么,争吵的尽头总会绕回这里。


    那是免死金牌,是根烂在肉里的刺,只要被利落挑破,在这段母女关系里,夏伶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十字路口,红灯。


    卡宴猛地刹停。雨刮器刮开挡风玻璃上细密的水珠,发出胶皮的摩擦声。


    “出国前怎么跟我拍胸脯的?说读完书就回来。”夏伶偏过头,压迫感十足地盯着她,“结果呢?毕业一声不响把法国绿卡拿了。要不是你外婆这次病倒,你是不是打算死在外头,连我这个妈都不要了?”


    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妈,我没骗你。那不是绿卡,就是个四年的工作签。”她纠正,“是画廊先要了我,我才有的签证。不是我拿了身份非要死赖在那边。”


    “找工作的时候我也跟你讲过,国内的画廊、艺术中心都卡海外背景,本科生人家根本不要的。我只能先在外面熬两年资历……”


    “少拿这些虚头八脑的话来敷衍我!”夏伶毫不客气地打断,“你大学那个室友,明枝是吧?人家怎么不出国、不熬资历?人家怎么一毕业直接进美术馆,铁饭碗端得稳稳当当的!你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还能是因为什么。她一个摸爬滚打爬上来的老板,难道真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车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


    她赌气说道:“因为明枝的父母,都是美院的正职教授。”


    绿灯跳亮。


    夏伶被这句话噎住了。


    猛一踩油门。强烈的推背感袭来,后背被重重压进真皮椅背里。


    连过两个街区,夏伶沉着脸,再没开口。


    直到卡宴平稳驶上高架,她从内后视镜里扫了眼副驾驶上的女儿,看着女儿眼下的乌青,紧绷的下颌线才勉强松开。


    “算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懒得跟你翻。”


    夏伶打了一把方向盘,切入正题,“这周末两家人碰个头,把订婚的日子敲死。到时候你穿得鲜亮一点,别整天一身黑灰,跟奔丧一样。”


    “妈,我回来才半年。”夏雾有些头疼,“跟温舜拢共谈了不到三个月,现在定日子太早了。”


    “三个月还短啊?”夏伶音量瞬间拔高,“一回国我就拉着你相亲,挑来挑去就他最靠谱!你也别搁我这儿端清高的架子,嫌人家是拆迁户底子薄。”


    “人家家里八个沿街旺铺!收租的现金流比外面那些开空壳公司的老板硬气多了!小温脾气也好。女人讲到底,最后还不是要抓点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我是你妈欸,搞得我能害你一样!”


    夏雾手指倏地抠紧了安全带边缘。尼龙带勒着掌心。


    温舜确实脾气好,情绪稳定得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刚好能浇灭她这大半年里因家里频发争吵而沸腾的疲倦。


    可她不过是想要一点点清静的、不被打扰的生活,到了妈妈嘴里,这一切又理所当然地变成了明码标价的待售品。


    “我没嫌他出身。”夏雾视线平视着前方的车流,“我愿意相处,是因为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情绪稳定、看着踏实。是因为他这个人!”


    “张口闭口八个旺铺、现金流、拆迁户的,是您。”


    夏伶脸色一沉,重重带了一脚刹车:“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想把结婚当成套现、也不想这么快订婚。”


    “套现?你是说我算计咯?!”夏伶像是被踩中了神经,声音尖厉。“夏雾,你清高!我要是不算计,你早就把西北风喝饱了!我铺好安稳路给你走,你倒嫌我市侩了?”


    修长的法式美甲戳在真皮方向盘上。


    “不订婚你预备做啥?靠你那些卖不掉的破画吃饭啊?”夏伶气极反笑,“供你烧钱学美术,送你出国,连车子我都买好停在地库里求你去考驾照,哪样不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你呢?一天到晚死样怪气给谁看!”


    “我话摆在这里,这周末两家碰头吃饭,你就是拿根绳子绑,也得给我绑过去!”


    刺耳的话音砸在车厢里。


    沟通彻底错位。没有争吵的逻辑,全是冲着对方最痛的软肋在下刀子。刀刀见血,还不忘往里头撒把盐。


    闭上眼,夏雾把头靠向车窗玻璃。


    胃里绞起一阵细密尖锐的抽痛,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算了吧。


    不想吵了。


    “行。”


    “那周末的饭局我不去。你的钱,留着以后立遗嘱全捐了吧。”


    “滴——!!”


    夏伶脸色铁青,掌心按死在喇叭上。鸣笛声在拥堵的高架桥上突兀地撕来。


    没人再讲话。只剩发动机阵阵轰鸣,宣泄着暴怒。


    二十分钟后。


    卡宴一个急转弯,猛地扎进私立医院的VIP地下车库。轮胎在环氧地坪上擦出一声尖啸,车身刹停在电梯口外的临时通道上。


    说好一起去看外婆的计划,在这一路的火气里没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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