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游刃有余地接管了全场的视线:“怎么都没人鼓掌?难道只有给各位发工资的沈总站在这儿,大家才肯赏脸?”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夏雾垂下眼睫,一直紧咬着的内侧唇肉终于松开。


    不在。


    那根横亘在胸腔里的弦塌软下去,连带着呼吸都透出股劫后余生。


    还好,他不在。


    这种近乎卑微的庆幸,让她觉得自己像只在寒潮里扑腾了整夜、终于在黎明前捡回半口气的雀。浑身的羽毛都还带着湿冷的惊颤。


    温舜察觉到异样,略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怎么,你也追星?”


    夏雾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拉开些许距离。


    目光落在台上:“不是。我大学室友以前跟他谈过。”


    温舜挑了下眉,对这种破次元壁的八卦感到意外。


    致辞简短,灯光重新漫开。


    人群再度流动起来,温舜正欲带她移步,却见敕川推开了试图递酒的侍应生,径直朝这个角落走来。


    顶流的光环太大,一路牵扯着无数探究目光。


    温舜端起酒杯,刚露出周全微笑,敕川却在面前停住,视线越过他,落在夏雾脸上。


    “夏小姐。还记得我吗?”他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笑意浮在眉梢,“刚在台上瞧着就眼熟。什么时候回国的?”


    搭在肩上的手紧了紧,力道偏重。


    夏雾没有挣脱,平静回望过去:“回来有一阵了。”


    “挺好。”敕川的目光从温舜的手上滑过,语气随意又漫不经心,“那明枝呢?编制不要了?跑去苏黎世旅游,真够可以的。”


    明枝为了考编熬了无数个通宵。这种说她“自毁前程”的传闻,听着实在有些反感。


    “她没辞职。”夏雾反驳道,“她是去苏黎世度蜜月,请的婚假。”


    敕川瞳孔瞬间缩紧,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夏雾后知后觉地收回目光。


    明枝和敕川那段无疾而终的纠葛,她是知道的。这种本该由当事人拆开的闷雷,此时却经自己的口引爆了。


    垂下眼睫,心头浮起一点虚。


    “结婚了啊。”敕川短促地笑了一声,他重新扯开嘴角,那抹笑意比刚才还要张扬,“动作够快的。怎么连张请帖都没发我,真不够意思。”


    他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到夏雾面前。


    “加个微信。”敕川看着她,“等她回来跟我说一声。好歹认识一场,份子钱我得补上。”


    不想加。


    凡是跟沈介沾边的人或事,都不想再留任何口子。


    但那块发亮的屏幕固执地悬在半空,没有收回的意思。冷光落在她微僵的手背上。


    但刚才……那个消息丢得又硬又不体面。确实理亏。


    片刻,夏雾从包里拿出手机,扫码,点击添加。


    看清屏幕上通过的提示,敕川收了手机,微微颔首:“那你们聊,我先过去。”


    他转过身,没往温舜那边看一眼,径直走进了人堆里。


    直到人影走远。


    温舜低头,视线扫过那只刚按灭的手机。手臂忽然收拢,将怀里的人带了带。下巴虚虚擦过发顶,叹了口气,透着半真半假的酸味。“刚看他那架势,我还以为他看上你了。”


    夏雾抬起眼皮看他。温舜低下头,手掌贴着脊背,缓缓摩挲了两下。


    “雾雾,我吃醋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打商量,“今晚我去你那,好不好?”


    细白的手指抵上他靠过来的胸膛,隔出一段距离。


    “温舜。”夏雾嗓音透着股疏离,“我们还没订婚。”


    温舜动作微顿。视线向下,落在抵在心口的那只手上。倒也没坚持,顺势握住指尖包进掌心,将那点抗拒压了下去。


    “这周末不是要吃饭吗?”他语气依旧温和,“也就这几个月的事了。住一起我也好照顾你。”


    夏雾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正想找借口拒绝。


    这时,旁边横插进来一道男声。


    “温总监,躲这儿呢。”


    营运部的高管端着酒杯走过来,朝远处努了努嘴,“沈总来了,在那边应酬。你这升职报告可是他亲笔批的,还不带家属过去打个招呼?”


    仿佛有道惊雷在耳边炸开。


    指尖在温舜掌心缩了一下。


    温舜以为还在闹别扭,捏了捏那截指腹,低声妥协:“没事,慢慢来,听你的。”


    随后拿起半杯香槟,引着人转身,“走吧。沈总是伯乐,当面谢一句是应该的。”


    夏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腿的。


    大提琴的重音顺着大理石地面震上来。


    她由着温舜牵手往前走。


    就在半小时前。


    洗手间。


    沈介径直走近。没说话,双臂前伸,掌心撑在水磨石台面边缘,将人圈死在方寸之间。


    这是他的地盘、他的气息、他迟来的审判。


    脊背贴上胸膛。后方的体温蛮横地透进来。


    宽大的水银镜里,轮廓重叠缠绕。沈介垂着眼,目光顺着那截白皙的颈侧滑下。


    夏雾指腹抵着台面边缘,指关节用力到突起。


    “沈介。”镜子里的人,颤声开口,“我结婚了。”


    身后的人呼吸停了一拍。


    撑在台面上的那只手,青筋根根暴起。


    夏雾转过身,后背抵住水池边缘。仰起脸,视线平齐地迎过去。


    “沈总如今位高权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请自重。别做小三,也别来破坏我的婚姻。”


    ……


    “雾雾。”


    后腰被温热的手掌贴住,轻轻带了一把。


    夏雾回过神,脚下已经停住。


    人群自动让出一小片真空地带。


    沈介站在冷白色的主灯下,单手端着酒杯。深黑衬衫领口敞着,下颌线条利落漠然。


    听到动静,他缓缓偏过头。


    温舜上前小半步,举杯,笑容恭谦:“沈总,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这杯敬您。”


    他顺势侧身,自然揽过夏雾的肩,向对方介绍。“这是我未婚妻,夏雾。”


    杯里的冰块轻晃,撞响了玻璃壁。


    不到半米的距离。


    沈介笑着将视线落过去。不是已经结婚了么?怎么还是老样子,骗他的时候,连草稿都不屑打得圆满一点。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谁都没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掐腰【文案】 他又被她骗了


    冷白的光束从穹顶垂直砸下,打在沈介的黑衬衫上。面料发哑,吞噬了所有光线,也吞了眼底一抹刚凝起的自嘲。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这种事习惯了,连骨缝里泛起的抽痛都显得有些可笑。他开口道,“上个月的展,温总监做得不错。”


    温舜正欲谦逊几句,那道平缓沉磁的嗓音再度覆了上来。


    “无人机阵列里悬油画。挺有想法。”沈介嗓音沉淡,听不出褒贬。他眼皮半敛着,也没怎么看他。


    上位者的冷淡往往意味着极高的审阅门槛,这种近乎无视的姿态落在温舜眼里,反倒成了一种需要全力以赴去取悦的信号。


    他并未觉得被冒犯,反而更谨慎地挺直了脊背。


    “还是沈总眼光毒。”温舜体面笑笑,侧过身,掌心贴上夏雾的后背,隐隐护着,也将她带入这场对话。


    “那几幅油画是雾雾的手笔。我当初定方案的时候也犹豫过,后来看来看去,还是觉得咱们那组无人机矩阵太‘冷’了,得加点东西去压一压。正好,也能把咱们今年提的‘科技回归人文’这种概念落实。”


    “嗯。”沈介终于舍得施舍一点反应。那道疏淡如深秋冷雾的视线,被什么人缓缓扯了回来。


    顺着对方的西装袖口下移,擦过那只贴在墨绿丝绒上的手。


    随后,停在捏着手包的指骨上。指缝间洇出一点模糊的阴影。


    “手生得漂亮。”他看着那处,“拿画笔委屈了。没去弹钢琴,可惜。”


    夏雾眼睫轻敛。视线里大理石地面映射的琉璃光,一点点碎成斑块。


    大一那年,画室门边,也听过同样的话:“这双手不去弹钢琴,可惜了。”


    那时的语气是带笑的。现在只剩冷硬。


    面前手腕微抬,玻璃杯底迎着光递出半寸。“敬夏小姐。”


    夏雾没动。她酒精过敏,碰一点就会胃绞痛。


    温舜不知道这事,只当她不习惯应酬。上前小半步,用杯沿挡了一下,“沈总,雾雾不太会喝酒。这杯我代劳。”


    两只杯口将碰未碰。


    沈介的食指突然下压,抵住了自己的杯底。很轻的一个动作,却压得对面手腕一沉,再递不过去分毫。


    “温总监在大厅喝得够多了。”他视线越过去,“这杯,我是单敬夏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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