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出手机一看,是总助办打来的,八成是周年庆的开场仪式出了岔子。
夏雾顺势抽回被他挽着的手臂,“你去忙,不用管我。”
温舜面露歉色,抬手理了理她耳边垂落的一缕碎发,“抱歉,我尽快回来。你在大厅等我,别乱跑。”
她点点头,目送他背影匆匆消失在长廊尽头。
周遭重归寂静。手搭上黄铜门把,用力按下。庄园里的五金件大概有些年份了,锁扣的咬合并不顺滑。
心不在焉地带上门。锁舌弹回,发出一声空响。
洗手间阔大。盥洗台的一角,冷杉与杜松的香薰晶石盛在剔透的玻璃盏里,洇散着一股清苦的草木气,像走入了一场经年不散的大雾。
镜子里映出那袭墨绿色的丝绒。
裙子色泽深,顺着身体曲线垂坠下去,钝重地包裹着她的身体,像是块发哑的孔雀石。
深绿压身,反将她露在外的肩颈衬得白薄如纸,皮肉几近透明,连细弱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
她直视着镜中自己的眼睛。
锁骨窝随着呼吸起伏着,像是在密闭<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艰难求生的蝶。周遭越是静谧,那点细微的颤/栗便越是无所遁形。
缺氧的窒息感从胸腔里泛上来,堵在喉间。
拧开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
冷水呈柱状倾泻,砸在黄铜盆底。
夏雾俯下身,本能地想掬一捧冷水覆在脸上,手却悬在半空,生生停住。
不能失态。
这是她花了整整五年、好不容易才重建的安全生活!
咬住内侧唇肉,将双手没入水流里。
挤了一泵洗手液,她面无表情地揉/搓着指骨。泡沫被冲刷殆尽,皮肤在反复摩/擦中,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薄红,像是在寒天冻地里强行擦出的血色。
水声在磁砖间碰撞、回响,被无限放大。
这种透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逆流而上,却在意识的一角,突兀地撞上了一抹截然相反的炽热。
那是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一段往事。
在外人眼中,她出国后便和沈介彻底断了。
可是,到巴黎的第四个月,也是他们分手的第四个月。
沈介找到她了。
那天公寓的水管爆裂,地板上积了半寸深的冷水。她无处可落脚,抱着膝盖缩在门外的楼梯转角,等人来帮忙。
十二月的巴黎,下午四点天就黑透了。
阴冷的雨丝连绵不断,风一吹,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一双沾着雨的皮鞋停在她眼前。
没等抬头,男人俯身将她扛起,大步踏进那间满是积水的屋子。
房门被一脚踹上,反锁。
外头飘着阴雨,屋内却热得要烧起来。
狭窄的单人沙发根本容不下两个人,她被迫仰起脖颈,去躲砸下来的吻,却被他扼住下颌,夺走了所有呼吸。
沈介的掌心滚烫,单手便能锁住她的腰肢。
她被撞得支离破碎,视线里唯有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喊不出声,只能无助地蜷起手指,拽住沙发毯边垂下的流苏。
那些含糊的呜咽悉数被吞没。
他在这种事上不留余地,最爱接吻,非要亲出那种潮湿缠绵的音节才肯罢休。
“雾雾,你逃不掉的。”
他在她耳边呵气,“你永远、永远也逃不开我的。”
——“咔嗒。”
一声金属摩擦声,切断了耳膜上震荡的回音。
夏雾猛地回神,呼吸频率已经乱了。
水龙头还没关,水流“哗啦”作响。
洗手间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视线寸寸上移,落进盥洗台上方的水银镜里。
镜面里,门被推开一半。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门槛处,穿着黑色的戗驳领西装,指节分明的手正缓缓从把手上移开。
他回身将门推严,锁舌入槽,发出一声脆响。
抬起眼。极窄的银边眼镜架在挺立的鼻骨上。冷白光束垂直落下,被薄透的镜片一挡,剔去了所有情绪。
视线隔着镜面,递了过来。
呼吸无声滞住。
男人西装深敛,眉眼从容,和当年那个满身桀骜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跟五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第2章 别做小三 “沈总,别来破坏我的婚姻。……
二楼露台,风势凛冽。
沈介手肘抵在扶栏上,卷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腕骨。指尖那点星火在夜色里急促明灭,烟雾刚漫过镜框边缘,便被风吹散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敕川步子顿住,视线在那缕稀薄的青烟上凝了半晌,语气惊疑:“你……抽烟了?”
沈介侧脸陷在阴影里,喉结上下滚了一遭。
“嗯。”嗓音被风吹得很干。
不能怪敕川大惊小怪。
其实连沈介自己都觉得荒唐。
七年前,就因为她一句话,烟就戒了,再也没碰过。
分手被甩,在暴雨里站了一夜,没抽;
跟家里闹翻,追去巴黎吃闭门羹,也没碰过;
甚至后来传出她在巴黎交了新男友,连火机都没按响过一次。
可今晚——
周年庆办得如火如荼,所有人都在楼下举杯庆贺,他反倒躲在没人的露台抽烟。
真是见了鬼。
指间夹着烟。烟灰扑簌簌地落进风里。
“怎么着?”敕川侧头打量他,“终于打算放下了?觉得事业比女人靠谱,准备彻底断了念想?”
沈介垂下眼皮。
目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玻璃,俯瞰下方大厅。那里灯火喧嚣。
视线里,那个男人正牵着夏雾的手。
十指紧扣。
真他*亲密。
辛辣的烟气在肺腑里横冲直撞,压不住心口横生的躁郁。
猛吸了一口,随即缓缓吐出,仿佛真能借着这口烟带走积压多年的执念。
“嗯。”他嗓音透着凉,“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惦记。”
敕川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想通最好。跟你兄弟我学学,这世上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沈介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走吧,开场仪式要开始了。你是主角,躲在这算怎么回事?”
沈介没接腔。风吹过,指间那点猩红暗了下去,视线依旧落在玻璃窗后的某一处。
就在几分钟前,他刚把人堵在盥洗室里。
亲眼看着她脸上的血色褪尽,眼神里只有畏怯和防备。
她怕他。怕得要死。
这么些年过去,自己在她眼里,已经变成了这种东西了么。
忽然,她身边的男人低下头去,不知凑在耳畔说了什么,那两排细密的眼睫颤了颤,嘴角竟勾起一抹温顺的笑。
沈介拂开敕川的手,指尖一松,燃了一半的烟头坠入楼下黑暗。“我不去了。开场你替我。”
“啊?”敕川愣在原地,“那你去哪?多少人等着你露面呢。”
“家里出了点急事。”
敕川气笑了,指了指脚下这座占地千平的庄园:“沈总,你家着火了?这不就是你家吗?”
“市中心那套公寓。”沈介转过身,抬手攥住领带。指尖用力,温莎结扯得松散歪斜,露出一抹戾气。
“物业刚刚打电话来,说是煤气泄漏。”
敕川还没反应过来:“煤气泄漏?这事儿找……”
话没说完,沈介拍了拍他肩膀,“嗯。谢了。”推开玻璃门,大步迈进回廊的阴影里。
煤气当然没有泄漏。
快要炸开的,是他。
……
敕川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
视线扫过下方人群,突然停在香槟塔斜后方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抹深郁墨绿。
丝绒长裙勾勒出纤薄的肩背。女人微偏着头,正听身旁的男人说话。男人单手揽着她的肩,姿态亲昵。
脚步滞了一瞬。他盯着那半张侧脸,脑海里浮现出露台上那截残烟,以及那个荒谬至极的借口。
原来如此。
敕川扯了下唇角。这煤气泄漏,敢情是沈大少爷自己作的孽。
收回视线,他迈向中央的聚光灯。
随着主舞台灯光骤亮,大厅的嘈杂声如潮水般退去。
主持人嗓音高亢:“欢迎各位贵宾!今晚是PT集团的盛典,更是沈总掌舵满一周年的日子,让我们掌声欢迎沈总上台——”
掌声如沸。
夏雾立在人群边缘,指尖抵着高脚杯。那一圈冰冷的水汽洇透指腹,凉意钻心。
在听到“沈总”二字的瞬间,脊背倏地定住了。呼吸在胸腔里短促地停了一拍。
逃不掉的。哪怕隔着人山人海,那个名字只要响起,就能让全身的血液逆流。
然而,走上台的是敕川。
“抱歉,让各位失望了。”
敕川单手扶着立麦,唇边挂着笑。那张常年出现在银幕上的脸,在强光下挑不出半分瑕疵,“沈总临时有急事。今晚的开场,由我这个代言人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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