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公竟然将自己受用的香火愿力,分润了一丝给这些山中弱小生灵,助它们修炼,维系这片山林的生机与平衡。


    原来如此。


    胡黎心中对这位土地公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这位小神,是真的在默默守护着这一方水土和生灵,无论人、妖、还是精怪。


    祭拜结束,众人开始收拾。


    按照惯例,贡品在“享用”过香火后,可以由供奉者带回,或者分给村民。


    荀家贡献的这头大野猪,自然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胡黎想了想,对村长和村民说,这头猪他们带回去也吃不完,打算在村里便宜卖了,按市价的一半算,算是感谢乡亲们平时的照应,也让大家一起沾沾福气。


    荀砚在一旁,低声问胡黎:“娘子,这是在赚人情吗?为什么不直接送给大家?”


    胡黎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夫君,你听过‘斗米恩,升米仇’吗?”


    荀砚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胡黎拉过他的手,一边把玩着他修长冰凉的手指,一边耐心地解释道:“意思是,如果你在别人危急的时候,给他一斗米,他会感激你。但如果你一直给他米,养成习惯,有一天你不给了,或者给得少了,他反而会怨恨你。直接送,看似大方,但容易让人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滋生贪念。便宜卖,大家花了钱,心里踏实,觉得是公平交易,既得了实惠,也记住了你的好,这才是长久相处之道。”


    荀砚若有所思,然后将头轻轻靠在了胡黎的肩膀上,低声道:“娘子,是我考虑不周了。还是你想得周全。”


    果然,听说荀家要把这头大野猪按市价半价出售,村民们顿时沸腾了!


    虽然半价也不便宜,但比起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肉价,已经是天大的优惠了!


    家家户户都或多或少挤出点钱,你三斤,我五斤,他一条腿……很快,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就被瓜分得干干净净,连猪头都被人预定走了。


    下山的时候,大家提着分到的猪肉,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对荀家更是赞不绝口。


    热闹的分肉场面,仿佛过节一般。


    不过,胡黎注意到,猪肝、猪心、猪肺、猪肠这些下水,几乎无人问津,大家宁愿多花点钱买精瘦肉或者肥肉。


    胡黎心里嘀咕:看来种田小说里写的“古代人不吃猪下水”,也不全是瞎编嘛。


    胡黎提着猪下水回到自家厨房,对正在灶台边忙活的荀柳氏说:“娘,你们都不吃猪下水是吧?看我的,我来把它们做成美味!”


    荀柳氏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们吃的呀。猪下水也是荤腥嘛,好歹是口肉。只不过……这东西味道重,难处理,做不好又腥又臊。有猪肉吃的情况下,大家肯定优先选猪肉啊。要是实在没肉,或者家里太穷,也会买点下水打打牙祭的。”


    胡黎:“……?”


    他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僵住。


    啊这……原来不是不吃,是在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不会优先选!


    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疼,好像又犯了高高在上揣测古人的错误:“呃……这样啊。”


    但他还是不服气,觉得自己凭着现代知识,肯定能把这些下水做好!


    他记得好像看过,猪大肠要用面粉或者盐反复搓洗,才能去除异味。


    “那个……猪大肠,是不是得用面粉搓洗?”


    荀柳氏一听,眼睛都瞪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用面粉?!黎哥儿,你没说错吧?面粉比猪下水可金贵多了!用面粉洗肠子?那洗完了的肠子还能要,面粉可就不能要了!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胡黎:“……”


    脸更疼了。


    他咋又忘了这茬!


    在这个粮食珍贵的时代,用精细的白面去洗猪下水?怕是会被当成败家子打出去!


    他尴尬地咳嗽两声,努力在记忆中搜索:“那……用草木灰?或者碱?”


    荀柳氏想了想,点点头:“草木灰水倒是常用,能去些油腻和怪味。碱面也行,就是贵点。不过最常用的,还是用盐和麸皮反复揉搓,多洗几遍,再用清水冲干净。要是舍得,加点酒和姜一起煮,也能去腥。”


    好吧,实践出真知,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胡黎虚心受教,决定就按荀柳氏说的方法来。


    虽然开局有点打脸,但胡黎还是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第59章 好吃!


    在荀柳氏的指导下,胡黎终于用最经济实惠又有效的方法——盐和麸皮反复揉搓,辅以草木灰水浸泡——将那副猪下水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清洗了无数遍,直到闻不到丝毫腥臊异味,只剩下食材本身淡淡的肉味。


    这过程着实费了些功夫。


    清洗干净只是第一步。胡黎挽起袖子,准备大展身手。


    他记得不少关于猪下水的菜式,虽然很多细节记不清了,但大致的做法和调味思路还在。


    首先,他盯上了猪肚。


    猪肚厚实有嚼劲,处理好了是道美味。


    他让荀砚去村里买了只肥嫩的老母鸡回来,打算做个“猪肚鸡”。


    将清洗得白白净净的猪肚和整只鸡一起放入大砂锅,加入足量清水,拍几块老姜,撒一把胡椒粒,大火烧开,撇去浮沫,然后转为小火,慢慢地、耐心地煨着。


    渐渐地,厨房里弥漫开一股混合着肉香、胡椒辛香和姜味的浓郁香气,勾人食欲。


    趁着煨汤的功夫,胡黎开始处理其他下水。


    猪肝切片,用清水反复漂洗去血水,再用料酒、酱油、一点淀粉抓匀腌制。猪心剖开,洗净血块,切成薄片。


    猪肺反复灌水揉搓,直至颜色发白,也切成小块备用。


    剩下的猪肠,一部分切段,一部分留着。


    他打算做个“爆炒腰花”,再来个“熘肝尖”,用猪肺和剩下的一点猪肠,加些酸菜做个“酸辣肚肺汤”。


    灶膛里,两个鬼火娃娃似乎也被这前所未有的大阵仗和香气吸引,火焰跳跃得格外欢快,帮忙控制着火候。


    荀柳氏本来还想帮忙打下手,但看着胡黎那娴熟的刀工和有条不紊的安排,便安心地去准备主食和青菜了。


    荀砚则一如既往地安静待在厨房,胡黎需要什么,他就递什么,目光始终追随着胡黎忙碌的身影。


    猪肚鸡的香味越来越浓,汤色渐渐变成奶白色。


    胡黎揭开砂锅盖,用筷子戳了戳猪肚和鸡肉,都已酥烂。


    他撒入一把枸杞和几颗红枣,又加了些盐调味,盖上盖子再焖一会儿。


    另一边,炒锅烧热,下猪油,油热后放入姜蒜末、干辣椒段、花椒爆香,然后“刺啦”一声,将腌好的猪肝片和猪心片倒入,快速滑炒。


    待变色后,加入切好的青红椒块、木耳,淋入用酱油、醋、糖、淀粉调成的芡汁,大火快速翻炒均匀,一道色泽油亮、香气扑鼻的“爆炒双脆”就出锅了。


    接着是“熘肝尖”。


    猪肝片先过油滑熟捞出,锅里留底油,爆香葱姜,下入笋片、胡萝卜片翻炒,再倒入滑好的猪肝,同样快速烹入芡汁,翻炒几下即可。


    这道菜讲究火候,猪肝要嫩,不能老。


    “酸辣肚肺汤”则简单些。


    锅里放油,炒香酸菜和泡姜泡椒,加入清水烧开,放入处理好的猪肺块和猪肠段,煮至熟透,加盐、白胡椒粉、一点点醋调味,最后撒上葱花。


    酸辣开胃,正好解腻。


    最后,胡黎将煨得酥烂的猪肚捞出,切成条,鸡也捞出斩块,一起重新放回奶白色的浓汤中,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开饭啦!”


    随着胡黎一声吆喝,一道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被端上了堂屋的大圆桌。


    正中是那盆奶白浓香、点缀着枸杞红枣的猪肚鸡,周围环绕着油亮诱人的爆炒双脆、嫩滑的熘肝尖、酸辣开胃的肚肺汤,还有荀柳氏炒的清炒时蔬和蒸得松软的白米饭。


    荀老爷和荀柳氏看着这一桌子以猪下水为主角、却做得色香味俱全,丝毫不见腥臊的菜肴,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不是没吃过下水,但做得如此精致、香气如此诱人,还是头一回见。


    “这……这都是用那些没人要的下水做的?”荀柳氏不敢相信。


    “尝尝看。”胡黎得意地给每人先盛了一碗猪肚鸡汤。


    奶白色的汤汁入口,浓郁鲜美,带着胡椒的微辛和鸡肉、猪肚混合的醇香,瞬间暖透了脾胃。


    猪肚炖得软烂又不失嚼劲,鸡肉酥烂脱骨。


    一口汤下去,浑身都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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