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菜——色泽红亮、肥而不腻、酥烂入味的红烧野猪肉;酱香浓郁、肉末酥香、面条筋道的炸酱面;清炒时蔬——齐刷刷摆上了临时搬出来的小木桌。


    阿柳从没吃过熟食,更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做法。


    浓郁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刺激得他口水直流,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好香……好香……”他喃喃道,想伸手去抓,又有点不知所措。


    胡黎递给他一双筷子。


    阿柳笨拙地接过,那筷子在他的手指间显得格外纤细,他尝试了几次,不是夹不住,就是把菜戳飞,急得额头冒汗。


    灶膛里的两团鬼火娃娃见状,发出“嘻嘻”的细碎笑声,飘过来,用它们那小小的的手,捧起一块红烧肉,小心翼翼地送到阿柳嘴边。


    阿柳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张开嘴吃了下去。


    瞬间,他眼睛瞪得更大了!


    熟肉的醇香、酱料的咸鲜、油脂的丰腴在口中炸开,与他生吞活剥猎物时那种腥臆的口感截然不同!


    “好、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赞叹,竖瞳里满是惊喜。


    “嘻嘻!”两团鬼火娃娃似乎很有成就感,又捧起一筷子面条喂他。


    阿柳一边被喂食,一边含糊地说:“我、我下次来,肯定就学会用筷子了!”


    胡小满可没那么多顾忌,早就自己拿了碗筷,飞快地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炸酱面,又夹了两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一顿简单却充满诚意的夜宵,在月色和灶火的映照下进行。


    阿柳风卷残云般吃掉了大半红烧肉和炸酱面,对炒青菜也赞不绝口。


    胡小满也吃得肚皮滚圆。


    胡黎自己也吃了不少,感觉这具身体对油水的渴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临走时,阿柳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然后伸手在自己脖颈处一摸,小心翼翼地拔下一片巴掌大小的鳞片,递给胡黎。


    “这个给你,”阿柳认真地说,“我们算朋友了。以后有什么事,对着它喊我名字,我能感应到。就算我不在,这鳞片放在家里,也能防老鼠虫蚁,寻常毒物不敢靠近。”


    胡黎接过那片还带着阿柳体温和淡淡腥气的鳞片,入手冰凉坚硬,确实是好东西。他点点头:“谢了,阿柳。下次来,提前打个招呼,我给你做更好吃的。”


    阿柳用力点头,又看了一眼桌上狼藉的碗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转身,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胡黎收拾着碗筷,看着手里那片蛇鳞,这蛇精,还挺讲义气。


    第二天一早,村子里又热闹起来。


    有人发现,村子最西头王寡妇家的大门敞开着,王寡妇直接晕倒在了自家堂屋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被救醒后,她语无伦次,惊恐万状地嚷嚷:“蛇!好大的蛇!至少有三丈长!黑乎乎的,就盘在我家房梁上!吐着信子看我!吓死我了!真的!你们要信我啊!”


    村民们将信将疑。


    三丈长的大黑蛇?那得是成了精的吧?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人家里来?


    还是在王寡妇刚和荀柳氏打完架、被罚去祠堂的晚上?


    大多数人觉得王寡妇是做了亏心事,自己吓自己,或者干脆就是胡说八道。


    只有少数几个老人嘀咕,说山里的东西有灵性,得罪了人,说不定就……


    胡黎听到这个消息时,动作一顿,随即了然。


    阿柳这家伙……还真是仗义啊。


    悄无声息的就去拜访了一下。


    估计也没真把王寡妇怎么样,就是吓唬吓唬。


    不过经此一吓,那碎嘴婆子以后怕是再也没胆子在背后嚼荀家的舌根,更别提给荀砚说亲了。


    第35章 抢女儿


    荀老爷和荀柳氏从祠堂回来,听胡黎说了半夜蛇妖来访、还留了头大野猪的事。


    出乎胡黎意料,这对夫妻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


    大概是在经历了儿子死而复生、儿媳是狐妖、女儿是狐附身、家里还有鬼火娃娃之后,再多一条会扛着野猪上门吃饭的大蛇精,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了。


    荀老爷看着院子里那头小山似的野猪,沉吟片刻,对胡黎说:“黎哥儿,这肉太多了,咱们家一时也吃不完。你看……能不能分一些给村子里平日对咱们不错的人家?走动走动。”


    他怕胡黎误会,补充道:“虽说要小心,但咱们家现在……情况特殊,寻常小偷小摸也不怕。而且,都是些知根知底、以前帮过咱们的。”


    胡黎想了想,点头同意。多结交些善缘没坏处,也能堵住一些闲言碎语。


    荀老爷和荀柳氏便开始盘算要送的人家。


    首先是村长荀远,那是个为人还算公正的老头。


    荀柳氏当年能嫁过来,就是村长做的媒。后来荀货和荀书分家时,荀货贪得无厌,什么都想占,还是村长出面主持公道,才没让荀老爷一家吃亏太多。


    然后是隔壁养鸡的王婶。


    王婶家鸡养得好,荀柳氏以前常去买鸡给荀砚补身体。


    王婶心疼荀砚体弱,又知道荀家不宽裕,常常悄悄送鸡蛋过来,怕他们不肯收,放下就跑,喊都喊不住。


    还有村东头的李木匠,早年荀老爷盖学堂时,他没收多少工钱;村南的新媳妇,以前荀柳氏生病,她帮忙照顾过几天……


    七七八八算下来,村子里总能挑出那么几家,在他们家艰难时,或多或少伸过援手。


    商量好了,荀老爷和荀柳氏便带着荀砚和胡黎,挨家挨户去送肉。


    每去一家,就送上一大块上好的野猪肉,不多,但诚意十足。


    他们只说是在山里运气好打的,绝口不提阿柳。


    收到肉的人家自然是又惊又喜,连连道谢。


    看着荀老爷一家子如今气色好了,穿着新衣,还懂得回馈乡邻,不少人心里感慨。


    有的人是真心羡慕,觉得荀家重情重义,知恩图报。


    心想荀砚本就是秀才,如今看着身体也好了,将来若真考取了功名,这一家子怕不是要跟着鸡犬升天?


    现在结个善缘总没错。


    有的人则是满心后怕和心虚。


    他们是以前跟着荀货、或者单纯看荀家好欺负,占过便宜、说过闲话的主力军。


    如今看荀家不仅翻身,似乎还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硬气和底气,心里直打鼓,生怕人家秋后算账。


    更多的人是单纯的后悔。


    荀老爷一家以前脾气太好了,好到让人几乎忘了他们也会反抗。


    许多人只是随大流,跟着占点小便宜,说几句闲话。


    如今见荀家好了,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当然,也有那见不得人好的,比如荀货。


    他远远看着弟弟一家提着肉,在村子里走动,和那些曾经他瞧不起的穷邻居言笑晏晏,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那野猪的个头他看见了,少说三四百斤!这得卖多少钱?


    都被他们分掉了!


    他虽然害怕胡黎和荀砚,觉得他们透着邪性,但这几天看他们没找自己麻烦,胆子又渐渐肥了起来。


    这天,胡黎又跟着爹娘和荀砚出门,去最后几户人家走动。临走前,他想叫上胡小满一起,认认人。


    胡小满正眼巴巴地看着桌上那盆晶莹剔透、颤颤巍巍的猪皮冻:“不去不去!哥哥你们去吧!我在家看家!”


    胡黎哪里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脑袋:“馋猫!就知道惦记吃的!可以偷吃,但不能吃太多,最多吃一半!蘸水自己调,别放太多辣椒,小心上火!还有,”


    他严肃地叮嘱,“不管谁敲门,都不准开!听见没有?我们很快就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哥哥你快出去吧!”胡小满的心思全在猪皮冻上,连推带搡地把胡黎推出了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这孩子真是的……”胡黎无奈地摇摇头,跟着家人走了。


    胡小满等他们走远了,立刻欢呼一声,扑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大块猪皮冻,又按照胡黎教的,用酱油、醋、蒜末、一点点辣椒油调了个蘸水。


    她美美地吃了一块,Q弹爽滑,咸鲜适口。


    吃饱喝足,她在院子里找了个皮球玩。那是荀柳氏用野猪膀胱洗干净、吹鼓了扎紧做的,虽然简陋,但弹性很好。


    荀柳氏说她小时候,她爹也给她做过这个玩。


    胡小满拍着皮球,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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