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柏青轻笑一声:“我们新种下的爬藤月季会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开花,花朵爬满墙,你的卧室窗口就能看见。花完全盛开的时候,我们的小麦也该收割了,我们家的面粉应该会很好吃吧,大姨给你做手擀面,哥哥给闹闹烤小蛋糕……”


    ……


    可能是因为不胜酒力,那天晚上守岁的记忆,在乔宁脑海里有些模糊,但是季柏青温柔带笑的嗓音,很久之后回想起来,依旧让他悸动不已。


    那年除夕,他们吃完团年饭,又一家人在一起守岁。


    季柏青把投影仪搬出来,投屏了春晚,但他和乔宁都没怎么看,只有陶大姨会瞄上几眼。


    他们把春晚热热闹闹的声音当作背景音,开了一副扑克牌玩。


    乔宁应当是醉了的,虽然他自己不愿意承认,但当他晕乎乎的把跟他同伙的季柏青当地主拼命压牌,反而把陶大姨这个真正的地主放跑后,再嘴硬地说没醉,陶大姨也只是笑哈哈地点头说“对对对”,季柏青则无奈地捏了捏乔宁软乎乎的脸颊,一块儿被贴一脸的纸条。


    后来乔宁脸上贴满了,实在没地儿贴了,陶大姨摆着手说不玩了,再玩下去,她闹闹得往头发上贴了,小纸条人一个。


    季柏青拦住陶大姨给乔宁撕纸条的手,忍着笑掏出手机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乔宁喝醉后不闹腾,就是显而易见的脑子慢几拍,他发现季柏青在拍他,眨巴眨巴眼睛,眨掉了眼睑下面的一张纸条,他捡起来看了看,没明白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掉纸。


    他捏着那张纸条,在季柏青拍照的时候,傻乎乎地冲他哥笑,还比了个“????”。


    季柏青心跳得跟打鼓一样,他弟弟有点过于可爱了。


    摘掉乔宁脸上的纸条后,趁着陶大姨收拾桌子放牌的功夫,季柏青掐着乔宁下巴重重亲了一口。


    乔宁就坐在那让人亲,亲完了自己舔舔嘴巴,等陶大姨转过身来,他哼哼唧唧告状:“哥哥吃糖了,甜的,桂花糖……”


    陶大姨知道他醉了,以为他说胡话,也不跟他辩,说什么都点头,哄着孩子高兴。


    乔宁又去缠季柏青,他还想吃甜甜的桂花糖。


    季柏青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虽然他不介意被陶大姨知道,闹闹显然还没做好准备,这种事怎么也得清醒的时候说,不然等乔宁醒来,非得炸毛不可。


    于是季柏青捂着他嘴巴,哄着他道:“烟花看不看?出去放烟花好吗?”


    乔宁果然不记得桂花糖了,跟他哥一起搬烟花到院子里去。


    陶大姨把乔宁的外套拿来,季柏青给他裹上围巾。


    市里禁不禁鞭不清楚,反正村里不禁,他们这些烟花好多都是在县城买的,想来县城也没禁。


    他们家院子够大,放烟花也很宽敞,季柏青陆续点燃不同烟花,有在地上跟陀螺一样转的小烟花,也有喷泉一样喷火花的中型烟花,还有直窜天空的大烟花。


    刚开始放的时候小黑明显有点害怕,乔宁蹲下来,抱着狗头,安慰他的小狗:“不怕不怕,我们一起看烟花。”


    放得多了,小黑确实不怕了,睁着黑溜溜的眼睛,贴在主人腿边一起看烟花。


    他们买烟花不挑价,什么品种都买了一些,大部分都很好看,那些高高窜上天空又炸开的烟花,在夜幕中宛如彩色的流星。


    村里很多小孩这时候都在外头玩儿,看到天上漂亮的烟花,纷纷喊大人们出来看。


    这种大烟花价格比较贵,村里很少有人会买,但是放出来,却能让一村人都跟着欣赏一场烟火盛会。


    村里人一看烟花升空的方向,就知道是乔宁家里在放烟花,领着孩子站在院子里,屋檐下,一家人仰着头看天空中的这片花火。


    乔宁也很喜欢看烟花,江城禁鞭禁得很严格,后来甚至有卖电子烟花的,乔宁只是听说过,不知道好不好看,他正经烟花也没看过几回。


    不过这次是看爽了,大大小小的烟花看了个遍,到后面脖子都仰得发酸。


    等他哥说放完了,他还恋恋不舍地抬头看了会儿天,确认没有烟花了,才去拉季柏青的手:“哥哥,我的烟花。”


    刚才他看季柏青点烟花,眼馋得很,想自己也点一个,如果没喝醉,或许季柏青就让他试试了,这么晕头晕脑的样子,哪敢让他点,别把打火机丢了,烟花抱回来。


    季柏青点烟花的时候,都让陶大姨拉紧了他。


    当时季柏青哄着他,说有专门买给他的烟花,一会儿让他点。


    然后季柏青掏了一盒焰火棒,给乔宁点着玩儿。


    陶大姨也是头一回看这么漂亮的烟花,半天没回过神,满脑子都是做烟花的人也忒厉害了,咋能做出这样的烟花呢,又是变形状,又是变颜色。


    一转头,小外甥两只手各拿一根焰火棒傻乐,大外甥还往她手里也塞了两根。


    陶大姨红着脸说“不用”,等季柏青给她点燃了,她动作陌生地学着小外甥用焰火棒在空中划出不同的形状。


    放完烟花他们回到屋里,春晚还在放,乔宁玩热了,在外头就想解围巾,被季柏青压着不许解。


    一进屋,他就扒拉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季柏青帮他解开挂好,乔宁跑到桌子旁倒水喝茶,还给他哥和大姨一人倒了一杯。


    陶大姨小声跟季柏青说:“闹闹是不是酒醒了?”


    季柏青观察片刻,摇摇头:“不像。”


    乔宁醉酒反应不激烈,持续的时间却有些长。


    熬到零点以后,乔宁困得眼睛都发直了,季柏青让陶大姨看着他,自己拎着鞭炮去院子里点。


    村里各处也陆陆续续响起鞭炮声,各家各户可能不会买烟花,但大多都会买一卷鞭炮,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点燃。


    新一点的说法叫辞旧迎新,旧说法就简单了,驱逐年兽嘛。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乔宁、季柏青以及陶大姨的手机也响个不停,都是抢在第一时间贺新年的。


    乔宁被鞭炮声炸得捂着耳朵,没听到手机响,季柏青瞥见亮个不停的手机,先看了乔宁的手机,发消息来的人很多,朋友、同学、老顾客,村里人稍微少一点,年轻人才喜欢卡点发新年祝福,村里人大都见了面说一句“新年好”。


    季柏青编辑了一句“新年快乐”当回复群发,不太熟的人就算了,熟悉的比如陆泽宇,秒回一连串:


    [?]


    [你的冷漠要把我冻感冒了.jpg]


    [我再也不喊你“义父”了,你根本没把我当儿子!]


    [甚至不愿意多回我一个标点符号。]


    季柏青:[。]


    陆泽宇:[……季哥?]


    季柏青继续发“。”。


    陆泽宇反应过来,心里吐槽季柏青属鱼的,一个劲儿吐泡泡,还喜欢吃鱼,这不是同类相残吗?


    当然,这些话只敢腹诽,当着季柏青的面他是不敢说的,不光不敢说,还要给季柏青赔笑脸。


    陆泽宇:


    [季哥新年好!]


    [请问我义父大人呢?]


    季柏青:[喝醉了,别吵他。]


    陆泽宇震惊:[他还会喝酒?你们喝什么酒了?]


    季柏青:[桂花酒。]


    陆泽宇馋得眼睛都绿了,虽然乔宁没说,但他们寝室的人都知道,乔宁大约是不喜欢酒气的,有一回他们出去联谊聚餐,郭振鹏不小心喝多了,其他人也有些醉,乔宁虽然在耐心照顾他们,脸都是皱巴着的。


    后来他们出去聚餐,从没人喝白的,又不是真有酒瘾。


    能让不喜欢酒的人喝醉的酒,那得有多好喝?!


    陆泽宇连忙问:[咱自家的桂花吗?]


    季柏青觉得他过于自来熟了,谁跟他“咱”,他回:[嗯,我们自己家的桂花。]


    陆泽宇还想多问几句,比如桂花酒卖不卖,但转念一想,大过年的,乔宁还喝醉了,季柏青哪有功夫跟他闲聊,他再多问一句,别被拉黑了。


    买酒之事得从长计议,陆泽宇识趣地结束了闲聊。


    季柏青又挑挑拣拣替乔宁回了其他几个相熟之人发来的回问,基本上都能猜出来是他拿着乔宁手机回的。


    村里守岁不讲究熬到第二天早上,过了凌晨就算守岁成功,陶大姨也困得不行了,她作息比乔宁和季柏青健康,这两人偶尔还会熬夜晚睡,她到点儿就睡了,早上起得也早,要去放鸡。


    季柏青让乔宁先去床上躺着,他去送陶大姨,乔宁坐在床边点头:“哥哥送大姨,我等你。”


    陶大姨摆手:“到处都亮着灯,我怕啥?闹闹醉着呢,得有人照顾,你要是不放心……”


    陶大姨一招手,小黑甩着尾巴跑过来:“让小黑陪我走一趟。”


    小黑轻轻叫了一声,好像听懂了陶大姨的话,陶大姨欢喜地摸摸小黑脑袋,她外甥好,养的狗也好。


    季柏青也确实不放心乔宁,看了陶大姨的手机,还有不少电,这才同意让小黑陪陶大姨回家。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