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附上简单明了的一个字:“吃。”


    在余旧的印象里,带骨猪肉林故渊只吃过精排,肉穿着一小段骨头,嘴一秃噜便吐了,啃脊骨不符合他家林故渊的画风。


    余旧伸长舌头戳脊骨缝,不放过任何一丝肉,俏生生的脸蛋五官乱飞,随着缝里的肉吸入口腔,他心满意足地放下了光秃秃的骨头架子。


    毫不夸张,经余旧嘴里啃的骨头,狗见了都得哭。


    林故渊吃着余旧帮他扒拉的脱骨肉,酸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感,难怪每桌必点。


    虽然菜码大,但余旧与林故渊两个青壮小伙正是能吃的年纪,三道菜连汤带饭盆干碗净,饱而不撑,余旧眉眼舒展,回味般的咂了咂嘴。


    下次还来。


    林故渊掏钱结账,柜台后的挂钟嘀嗒转过了十二点半。


    余旧打了个饱嗝,不急着回七里屯,想趁下午的时间继续找房子。


    这次赵华旺在收购站了,他刚吃完饭,正站水龙头边刷碗。


    见林故渊他们来了,赵华旺筷子哐啷在饭缸里搅了两下,反手将水泼到一旁:“你们俩吃了么?”


    “吃了,赵叔。”一路的风吹散了林故渊周身的酸菜味,托人办事,他提了壶高粱酒,送给好杯中之物的赵华旺。


    “瞧你,跟叔客气啥!”赵华旺一边客套,一边喜滋滋地收了高粱酒,“你吴婶说上次的两套房子你没相上,我又留意了几处。其实吧,我觉得你租房用不着非奔着十全十美的去,左右七里屯离得不远,你可以平时回家住,镇里租个普通的,遇上刮风雨雪之类的对付着歇一宿。”


    赵华旺语重心长,林故渊八块钱的工资,看不起十二块月租的房子,日子不是他那样过的。


    林故渊谢过了赵华旺的关心,七里屯他会回,但镇里的房子也不想对付。


    考虑到林故渊的经济水平,即便林故渊说了租金稍微高些也没关系,赵华旺依旧把房租控制在了十五以内。


    另外三处和之前老庙街的单间大差不差,林故渊均不太中意。


    “最后一套我感觉还不错呀,你咋看不上?”余旧下了楼梯,一步三回头,有锅炉房集中供暖的筒子楼,整个三梁镇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房间在二楼,小两居隔成了两套单间,楼道狭窄,堆满了左邻右舍的杂物,但是,有暖气哎!


    月租十五,取暖费、水电以及清洁费另算,屋里谈不上装修,像刷了白墙灰的清水房。


    但是,有暖气!


    余旧眼馋暖气,林故渊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让他放弃留恋:“木质板材的隔音不好,不方便。”


    “我睡眠质量——”余旧正想说自己不怕吵,对上林故渊沉沉的目光,突然读懂了不方便的深度含义。


    是挺不方便的。


    下午的三处不算白跑,林故渊用一包烟同筒子楼的大爷套了近乎,请他帮忙打听房源。


    “大爷,镇上哪能买锣啊?”明天逢小集,余旧准备买了行当初试身手。


    “买锣?”大爷掏了掏耳朵,“你买锣干嘛?”


    “我明天想到集上摆个小摊卖艺。”余旧一点不避讳,大方地邀请大爷有空来捧场。


    “哟,卖艺!”大爷兴致盎然,“你会啥?”


    余旧卖了个关子,让大爷明儿自己看,神神秘秘的,怪吊人胃口。


    “行,我明天指定去捧场。”大爷笑着道,“锣你上卖丧葬品的那条街找找,不行搁家里找个破铁盆一样的。”


    锣么,不过是敲着哐哐响,吸引观众的注意力的辅助工具,家里的铁盆异曲同工。


    余旧捂着兜里的启动资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破铁盆多拉低档次。


    大爷指的卖丧葬品那条街没有卖锣的,余旧跑了半个三梁镇,才终于买到一面光亮的铜锣。


    铜锣、敲锣的木槌、以及绑木槌的红布,余旧将红布绕着木槌打了个对称的蝴蝶结,煞有介事地告诉贺岱岳,红布寓意了他事业的开门红。


    “明天你敲锣,我卖艺。”余旧把锣给林故渊拎着,“等等,你站着别动。”


    余旧手抵着下巴,围着林故渊转了一圈,让林故渊敲锣,是不是过于大材小用了?


    想象着林故渊端着锣讨赏钱的样子,余旧顿时眉头紧皱,不行不行不行。


    余旧是一步步往上爬的底层人物,他捡过矿泉水瓶、端过盘子、搬过砖、发过传单,不管什么脏活累活,有钱就干,无所谓脸面问题。


    所以他不排斥卖艺,愿意低头鞠躬求赏。


    但林故渊生来在顶层,从来是别人求他,何曾有他求别人的。


    余旧不想林故渊为了他卑躬屈膝。


    “岁岁,我不介意。”林故渊拇指抚平余旧眉间的褶皱,“你说的,挣钱么,不寒碜。”


    “挣钱么,不寒碜”,确是余旧亲口与林故渊讲的原话,可余旧双标。


    “我介意,我双标。”余旧理不直气壮,“反正明天我不要你敲锣了。”


    余旧抿着嘴,将锣扯到自己手里,脚步匆匆,一副和林故渊没得商量的样子。


    两人看房子买锣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镇里嗦了碗面,余旧算了算今日的开销,挣钱迫在眉睫。


    暮色四合,蒙蒙旷野染了一抹黑,远山重重树影幢幢,苍静的天穹下,节奏一致的脚步卷灰携尘。


    余旧的手被林故渊牵着,仗着天光暗淡,二人姿态亲密,临近村口方悄悄拉开了几厘米的距离。


    “余旧。”村口唠嗑的人眼尖,看到余旧二人,立马结束了交谈,“你们上哪去了?怎么一天没见着人?”


    对方似乎并不在乎余旧他们具体干了啥,问完不停气儿地接着自顾自往下说:“你大伯家今天可乱了套了!你大娘要跟你大伯离婚!”


    嚯!离婚!


    闻言余旧惊愕的看了眼林故渊,张大花的这一举动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本来张大花回娘家是想找娘家人哭惨的,岂料娘家一个婶娘听了却劝她改嫁。


    张大花今年四十出头,身体健康,至少能活个七十岁,嫁个有手有脚的鳏夫或者单身汉,总比给余大伟守寡强。


    “勇子——”张大花放不下两个儿子,她若是改嫁了,家里谁操持?


    “你改嫁了照样是他们两个的妈。”娘家婶娘打断张大花,在她嘴里,张大花改嫁好处多多。


    余勇已经成年,余谋十五翻年十六,张大花改嫁也断不了他们的母子关系,以后不愁无人养老。


    若是改嫁个老光棍,余勇他们相当于白捡一个后爸。


    张大花父母老实木讷,闭口不言。娘家婶娘是村里的媒婆,所谓媒婆的嘴、骗人的鬼,张大花六神不安,竟被她说动了。


    不过毕竟跟余大伟做了半辈子夫妻,张大花一时下不了决心。


    况且余大伟一入狱,她张大花马上离婚改嫁,传出去太难听了,让她怎么抬头做人?


    “我记得你家余勇二十一了吧,该娶媳妇了。”娘家婶娘状似换了个话茬,“彩礼攒够了吗?”


    张大花神色一苦,甭提彩礼,家里如今是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余大伟买凶杀人的五百块孙虎早挥霍了,丝毫没有追回的可能性,张大花手里剩了不到十块钱,连过年都撑不到。


    张大花开口向娘家父母借钱应急,他父母为难地觑着二儿媳妇的脸色,屋里一片死寂。


    “大花,你是婶娘看着长大的,婶娘不会害你。”娘家婶娘拉过张大花的手,仿佛满心为她打算,“你公婆上了年纪,余勇娶不娶得到媳妇,全靠你了。婶娘实话跟你说吧,隔壁村有个单身汉托我做媒,想找个年纪相仿的顾家女人过日子。他无儿无女,你改嫁过去,余勇娶媳妇的彩礼他做后爸的,不得表示表示?”


    敢情张大花跟余大伟离婚,是为了改嫁老光棍,给余勇换彩礼?


    了解了前因后果,余旧只觉荒诞。


    “张大花要离婚,余家人什么反应?”余旧遗憾错过了现场,他不在乎张大花改嫁与否,如果那单身汉品行端正,张大花改嫁倒是脱离苦海了,反之张大花便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同余旧八卦的人下巴冲余家老宅的方向抬了抬:“闹呗,你爷奶不许张大花离婚,张大花离婚了,谁伺候他俩,丢人呐,估计得闹个十天半个月的。对了,你家猪饿了一天了,你们快回去喂猪吧,那家伙嚎得,像拆圈似的。”


    糟!忘了家里养着牲畜了!


    余旧火急火燎地往家里跑,拿钥匙开门前竖着耳朵听了听院里的动静——猪没在外面蹦跶。


    连忙推门进院,余旧直奔猪圈,饿极了的猪将圈门的木头啃得坑坑洼洼的,地上不见碎木屑,估计是被它吃了。


    猪是温珍年初养的,养了两头,看体型平均一头约有两百斤重。


    余旧望着猪挠了挠头:“猪咋喂?”


    林故渊查阅林大牛的记忆,上杂物房舀了一小桶麸皮倒食槽里,添水和和匀,又扔了些烂菜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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