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及着沈忱方才挡在他前头的行为,林枢忍了又忍,最终又只退了一小步,这才堪堪刹住脚。


    “啊呸!谁是你夫君!”沈忱显然亦是接受无能,他狂躁地抓了抓头发,“老子说了,老子要休妻!休妻!!”


    红衣男子做出个悲痛的表情:“当初可是夫君吵着闹着要娶我的,如今莫非是喜新厌旧了?”


    不等沈忱开口,红衣男子又看向他身后的林枢,道:“这位公子评评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婚契,岂是由他一时喜好就能随意变更的?”


    今日发生的一切,不论是一个气场强大的男子故作柔弱的喊他人夫君,还是一个连面都不曾见过的男子对着他一口一个“美人儿”,亦或是这两个行为异常的男子之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契,都是在林枢认知的边缘反复横跳,他只觉头皮发麻,见那红衣男子看过来,他眉心一跳,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你放屁!”沈忱对着红衣男子怒骂,接着又着急忙慌地跑到林枢面前,“美人儿你别听他瞎说,我和他之间全都是误会!我们什么都没有……”


    “美人儿?”红衣男子嗤笑一声,走上前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枢,突然开口,“真的是人么?还是……魔?”


    最后一个字他咬得极轻,甚至于沈忱都没听清,然而林枢却看出了他的口型。


    他心中一凛,被混乱影响的思绪瞬间回归。


    这儿莫非是看出了前辈的存在?


    人族对待魔族向来不友好,担心前辈暴露,林枢的脸色瞬间降至冰点:“阁下此话何意?”


    红衣男子看出了他的紧张,他笑了笑,看着林枢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一般。


    第 132 章   第 132 章


    怪。


    总觉得想不通的事情变得更多了,谢景阑决定放空大脑。


    让子弹飞一会。


    一旁的林枢在惊讶过后,客气地恭维了谢景阑那名不存在的师尊两句,随后便挥手道:“既然有谢阑兄在,那我们还是赶紧去赵姑娘家,为她母亲看病吧。”


    “好。”谢景阑无所谓的点头。


    于是一行人便跟着赵婧文的指引,来到了她的家中。


    赵婧文的家位于天剑城的一处偏僻角景,屋子不大,这附近住着的大多都是凡人。


    刚推开门,众人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以及女人咳嗽的声音。


    “娘!”赵婧文赶忙跑了进去。祝茫忽然出声了:“这里有一面墙。”


    他微微仰着头,瞳孔缩至针尖大小,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面前的一道高墙。


    这是一堵黑色的墙,墙壁高深入穹顶,看不见尽头,静默地伫立在这片黑色的天地间,人在它面前,仿佛蜉蝣撼树,过于庞大的体型差让人感觉到一丝恐惧。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面墙上刻满了字,从下往上。一开始字迹端正,似乎是板正的瘦金体,可随着视野逐渐上移,字迹越来越凌乱,好似记录的人已经越来越神志不清,弟子们抬头时,嘴巴越张越大,看到最后的时候,一股寒意从脚直直地蹿上天灵盖,头皮纷纷炸开,表情简直是白日活生生地见鬼了!


    这面墙上……居然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正”字!


    足足有三百多个的……“正”字!


    有人在记录着什么?


    他们惊疑交加,某种疯狂似乎从那深深刻入墙壁,恨不得入骨三分的字迹中如血般渗透出来,仿佛能看见一个人影在墙壁前神情癫狂、手中舞剑,一次又一次地刺进墙壁中,剑尖划破墙壁时留下令人牙酸的声音。


    共有……一千八百八十八次!


    他们还没从这面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墙壁中回过神来,眼前忽然一花,接着一股馥郁浓稠的芳香撞入他们的鼻腔中,一大片的桃花林如画卷展开,跃然浮现于他们眼前。


    初春刚至,碧海长天,十里桃花顺着昆仑三千台阶一路扶摇而上,沉甸甸地压在枝头上热烈地怒放着,疏条交映地切碎了一片片晨光,跌落在地上随着树影晃动着,像是揉碎了一池春水,台阶的最上方,一块巨石门匾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


    “昆仑。”


    所有人心头一跳,祝茫的胸口忽然一滞,一个红衣少年倏然出现在这片桃花林中,乌发散落在肩头,提着剑向他跑来。


    他目光清澈,脸庞稚嫩,但依稀能看出日后绝色的影子,眉眼弯弯,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少年的调皮与狡黠,手中提着一把剑,剑柄处摇晃着一枚血玉,像是一只小狗调皮晃动的尾巴。


    祝茫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看见少年向他跑来,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张开了双手,似乎想要把少年扣下来,质问他那枚血玉玉佩究竟是如何而来,他的心跳鼓噪到嗡鸣,快要冲破他的胸膛,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是怀有一丝期冀,好似想要把那只飞鸟一般的红衣少年给囚禁于怀抱之中。


    然而少年只是如一阵穿堂风拂过,那枚幻影在触碰到祝茫的一瞬间就破碎,再之后,欢笑着往他身后跑去。


    所有人看见那名红衣少年,都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劈。


    这里的境主……居然是林枢吗?!


    病床上的赵母脸色蜡黄,看到赵婧文回来,就坐起了身。


    但她不停咳嗽着,甚至咳出了血来。林枢每次困了就习惯性地向母亲撒娇,此时他酒意未消,下意识就用对付他母亲的那一套来对付眼前的人。


    祝茫局促了一瞬,知道自己再拖下去,今晚怕是又要被老鸨一顿好打,因此僵硬着脊背弯下腰,摸索着,把少年抱在怀中。


    少年很轻,入手是一片凉而滑的绸缎,应该是上乘的衣料。他的指尖被少年滚烫的体温灼了一下,刚把少年抱在怀中,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然拉近的距离,少年就一抬手,把胳膊环在了他的脖颈上。


    少年柔弱无骨地被他抱在怀中,不安分地哼唧着什么,柔软的唇瓣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祝茫的锁骨。


    祝茫如遭雷劈,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之前一直做的是小厮的打杂苦役,第一次离他人距离这么近,少年温热的呼吸喷吐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隐隐约约,似乎还闻到了少年唇齿间的酒香。


    他感觉到自己心跳乱了一瞬,咬着牙心一横,一张好看的脸上依然面无表情,耳垂却已经鲜红得几欲滴血。


    他抱着小少爷,因为蒙着眼,每走一步都十分地小心翼翼,因此这段路也极其漫长。他放空自己,终于把小少爷放到柔软的床榻上时,才忽然想起来。


    不对,这小少爷不是来嫖他的吗?


    这念头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淋下,他站在那,却像是浑身都湿透了。


    他并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居于人下,他光是想到那样的光景,愤怒的血液就涌上大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死死地捏在一起,痛得他几乎要窒息。


    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面无表情地把小少爷带进房门后,二话不说,手搭在扣子上,就准备脱衣服。他漠然地想,就当被狗咬了。


    然而小少爷惊慌失措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你你你怎么开始脱衣服了!”


    他像是被吓了一大跳,祝茫能感觉到少年如惊慌的兔子一般从他身边猛地跳开。但祝茫却觉得好笑至极,觉得他在装模作样。他嘲讽地笑了笑,“不然呢。”


    他这话说得又刺又冲,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字,但若是老鸨听见了,会毫不犹豫地拿鞭子把他抽一顿,对客人怎么能如此无礼?!


    他冷静地算计着,小少爷必然会因为被他顶撞而气愤,跑出去找老鸨告状,他顶多受一顿皮肉之苦,但是尊严可保,这东西比什么都贵多了,这是她母亲跟她说的一句话。


    可预料中的质问和怒火没有发声,小少爷坐在床榻上,打了个酒嗝,拍了拍床说:“啊哦……我就是想找人聊聊天嘛。”


    祝茫怔了半晌,怪异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人聊天?”


    那躺在他床上的少年似乎愣了愣,“啊?那……那要不你给我跳个舞?”


    这可把赵婧文急坏了。


    “娘,我请了大夫来,你躺好,会没事的。”赵婧文一边强硬地拉着自己母亲让她躺下,一边说道。


    她可不敢对自己母亲说来的四人都是修真者,否则作为凡人的赵母怕是会被吓得坐立不安。


    “儿啊,辛苦你了。”躺下后的赵母却是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女儿。


    为了她的病,她女儿一直在东奔西走,眼瞅着憔悴了许多。


    只是她女儿这次怎么带了四名少年回来啊……真的没被骗吗?


    赵母看着谢景阑他们,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没事的没事的。”看出了母亲的不解,赵婧文有些尴尬,却又没办法和自己母亲解释。


    于是她干脆扭头,看向了谢景阑:“那个,麻烦大夫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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