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李廷玉原本客客气气的脸色倏然阴沉下来,乌云密布,牙齿猝然咬紧。


    他眼底从深处翻起了滔天恨意,像是林枢对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而下一秒,他更是拔剑出鞘,竟向林枢一剑刺来!


    林枢震惊地躲开,“……你干什么?!”


    李廷玉咬牙,他刚刚还悠然自得、玩味不已的神情已然变得扭曲。


    “你怎么还敢来找我???!!!!”李廷玉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茫然的林枢,情绪失控般大吼道:“林枢,你怎么还有脸?!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林枢被吼得脑袋“嗡”了一声。


    他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不太能情绪化,也不太能接受旁人的情绪化,每次情绪剧烈波动时,他就像犯病一般脸色煞白、心脏疼痛,四肢无法控制地颤抖,几乎要窒息,所以他总是笑吟吟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此时猝不及防地被李廷玉吼了一脸,他抖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


    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平稳自己的心跳,有些不理解地抬头望着面色盛怒的李廷玉,像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小孩,手足无措地看着李廷玉:“你怎么啦?”


    他想了想,想了好久,意识到什么,难为情地揪了揪李廷玉的衣角,小声道:“你不会因为我偷尝送你的酒生气了吧……?好吧,我道歉,但是这个酒真的真的真的很好喝的,我好不容易酿成的,送给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下次不偷喝就是了——”


    林枢的语气软绵绵的,像是试图在哄李廷玉,把他当一个孩子。


    然而李廷玉看着他这副模样,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怒火从他的眼睛中燃烧起来,胸膛不受控制地起伏了好几下,像是一个处在临界点边缘的炸弹。


    林枢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角,李廷玉简直不能忍,下一秒,他就把林枢的手指抓了起来。


    少年的指腹柔软,然而却本应该白皙的手却满是伤痕,李廷玉捏了一下林枢纤细的指节,林枢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时,李廷玉便用力地拧断了他刚刚揪住李廷玉衣角的手指。


    空气中顿时响起了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宛如裂帛。


    谢景阑压下心里的不平静,冷淡地说明了原因:“你用的沐浴露的味道,我不喜欢。”


    后面四个字说出口时,谢景阑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林枢皱了皱眉,低头闻了闻,他压根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他用这款沐浴露用习惯了,如果不是谢景阑说他都意识不到沐浴露香味的存在。


    这个香味很淡,不是特意闻林枢都没闻出来,他低头嗅了一下,抬眸看向谢景阑:“就因为这个?”


    谢景阑的喉结滚动,缓缓点了下头。


    林枢感到离谱:“说你属刺猬还冤枉你了,鼻子这么灵,我看你更像属狗的。”


    谢景阑微垂眼眸。


    他只对这个味道敏感。


    “那怎么办?”林枢悠悠开口,“我从小到大都用的这个沐浴露,以后我刚洗完澡你就不去洗了?”


    谢景阑淡淡的“嗯”了一声。


    林枢盯着他看了两秒,气笑了。


    “行,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灵活变通啊?”


    谢景阑没有说话,他看出了林枢没有相信。


    只因为不喜欢一个沐浴露的香味就连浴室都不进确实说不过去,但除了这个他没别的可说。


    他确实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这款沐浴露的香味会让他想起小时候的事,所以他才会反应这么大。


    经过这阵子的冷静,他已经彻底想通了,是他天真,把林枢随口说的话看得太重,巴巴地记了八年不说,还想尽办法跑回南隅市找林枢。


    这么可笑的事他不会跟任何人提起,更不可能告诉林枢。


    说了只会徒增尴尬,况且,不管林枢听到后的反应是尴尬还是愧疚,都不是他想要的。


    林枢见谢景阑又哑巴了,心里的火气有些压不住。


    逗呢,还不喜欢这个味道,这味道有什么特殊的?


    可偏偏谢景阑这话说得果断,黑沉的眸子里盯着人看时透不出半分作假,明明年纪比林枢小,气质却内敛得让人丝毫看不透,也完全不像会开玩笑的人。


    林枢皱眉扫过谢景阑线条分明的侧脸,姑且压下心里的半信半疑,移开视线:“行,以后我早点洗,跟你错开。”


    说完这话后林枢就直接回宿舍了,谢景阑在阳台站了一会儿,空气里仿佛还隐隐残留着那股淡淡的木质清香,他闭了闭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熟悉的味道将他拉回八年前那个夏夜。


    那年林枢才十三岁,半大的少年抱着他,不熟练地安慰。


    “没事儿,哥哥在呢。”


    “回南隅之后哥哥去找你。”“离我远点。”林枢的声音里带着淡笑,因为怕吵醒宿舍里的其他人,所以他刻意压低了音量,放低的气音里带着悠闲的尾调。


    谢景阑的心跳微快,意识到后他立马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也瞬间紧绷。


    他拿了几本书放进书包,林枢见此挑了下眉:“你要出去?这么早?”


    这四个字压出口时谢景阑的喉咙发紧。


    放在以前,他绝对想不到他会有让林枢离他远点的一天。


    “这也有禁忌呀……”林枢一边嘀咕一边退了半步,注意力依旧放到谢景阑身上,“这个距离行吗?”


    谢景阑不说话,林枢就当他默认了。


    “你这社交禁忌也太多了……”林枢笑了下,“不能碰你,不能离你太近……属刺猬的?”


    “肯定找得到,你家的地址我都会背了。”


    “当然是你一个人的哥哥,只属于你,我保证。”


    林枢点开图片,图片上的包厢天花板上是点点景光,只有餐桌中央映着一束主光,与整个景空吊顶互相映衬,看着挺有氛围感的。


    林枢回了一个“行”。林枢啧了一声:“你的嗅觉灵敏度什么时候分点儿给视觉吧。”


    谢景阑看了看林枢,没反驳这句吐槽。


    他其实看到林枢了,也看出了林枢在等人,但他没觉得林枢等的人是他。


    站在林枢的角度他们刚认识没多久,而且他今天最后说的那句话,又将他俩之间的界限划得太清。


    他觉得林枢等的人不会是他,所以直接走了,但他没走远,理智再怎么叫嚣,他还是忍不住想看看林枢等的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谢景阑突然开口问。


    “什么为什么?”林枢疑惑。


    “为什么等我。”谢景阑说。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我打完球路过,正好看到你,想着跟你打声招呼,不过你在跑步,索性我也没什么事儿,就等等呗。”林枢说。


    谢景阑的目光微微一暗。


    “嗯。”


    所以,林枢对谁都会这样。


    林枢打量了谢景阑一圈,问道:“你跑了几圈?”


    谢景阑沉浸在思绪里,听到林枢的声音回神。


    因为弟弟的关系,林枢确实挺喜欢跟“景景”有关的元素,甚至于大学专业也选的天文物理。


    但这一点他没跟刘宇景提过,刘宇景应该是从林枢帮他劝架那次的反应加上林枢学的专业猜测他喜欢景空。


    后面刘宇景再度发了几条消息过来,林枢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聊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往操场上扫视了一圈,眉头猛地一皱。


    靠!谢景阑人呢?走了?


    林枢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遍都没看到人,他眉头拧紧,拿出手机翻出谢景阑的微信,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林枢没等谢景阑开口,直接问道:“你人呢?我站操场出口这儿你没看见我?”


    那头沉默了两秒,就在林枢快要不耐烦的时候,谢景阑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出来,带着丝不确定似的。


    “你在等我?”


    “不然呢?”林枢啧了一声,“我杵这儿吹风啊。”


    那头再度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林枢准备再次问谢景阑在哪儿的时候,手机里的声音与身后的声音重合。


    “回头。”


    林枢诧异地回过头,发现谢景阑就在他身后没多远的地方,现在正拿着手机朝他走过来。


    挂断电话,林枢朝谢景阑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这个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操场出口处的路灯只够照亮那小圈地方,谢景阑在那一圈光的范围外停下,看着林枢从光里朝他走过来。


    “刚刚。”谢景阑低声回答。


    林枢朝谢景阑身后看了一眼:“你去那边干嘛?”


    谢景阑沉默了一下,找了个借口:“买水。”


    “给你买了,”林枢给谢景阑扔过去一瓶水,扔完又问,“你刚出来没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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