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问浑身一僵。


    然后,他听见沈归年低声道:


    “早点回来。”


    “我会想你的。”


    江不问:“!!!”


    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指尖麻到头顶。


    这什么情况?!精分?多重人格?还是新的折磨方式?在床上的时候,这老鬼可不是这样的!


    怎么现在突然换上这副“深情款款”、“依依不舍”的嘴脸了?!


    江不问内心疯狂刷屏,脸上努力维持镇定,但眼神里的惊悚和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正在他内心疯狂吐槽、分析沈归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时,沈归年挑了挑眉。


    江不问大事不妙:啊啊啊读心术!他怎么又忘了这茬?!


    沈归年轻笑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点揶揄,手指还勾着江不问的,没松。


    “不用读心术也看得出来,”沈归年微微倾身,“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他的指尖在江不问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凉滑腻的触感让江不问汗毛倒竖。


    “真可爱。”沈归年评价道,“偶尔慈祥一下,有问题吗?”


    他顿了顿,眸子里漾开一点笑意,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幽深:“我难道是什么很坏的鬼吗?”


    江不问:“……” 您难道不是吗?!


    “真的,”沈归年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江不问耳边,吐气冰凉,“我会想你的。”


    “虽然,我很想把你关在家里,关一辈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看见你那么难过,我也只好,大发慈悲,放你出去了。”


    江不问听得头皮发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精分现场。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那我走了。”


    他抽了抽被勾住的手指,没抽动。


    沈归年似乎又笑了一下,这才松开了手。


    江不问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


    可刚挪动了一两步,不知怎的,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沈归年还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我……我真的要出门了。”江不问又说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寻求确认。


    沈归年被他这副迟疑又谨慎的样子逗乐了,嘴角的弧度真切了些,挥了挥手:“去吧。我说话算话。”


    江不问这才稍微安心,转身朝着车库走去。可走了没几步,那股莫名其妙的心绪又涌了上来。他脚步顿了顿,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回门口,在沈归年略带讶异的注视下,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亲了一下。


    唇瓣触及的皮肤,凉得像玉。


    然后,不等沈归年反应,江不问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几乎要带起一阵风,眨眼就消失在通往车库的小径拐角。


    沈归年维持着倚门的姿势,几秒没动。


    “什么啊……”他低声自语,琢磨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他试图动用读心术,去捕捉江不问那一瞬间的想法,可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混乱的空白和加速的心跳。


    那小子当时脑子里估计什么都没想,纯粹是冲动行事。


    沈归年放下手,看着江不问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困惑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缓缓站直身体,转身走回屋内。


    虽然没弄懂那个吻的含义,但……


    “江不问,果然还是鲜活一点好看。”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自言自语。


    那年轻的身体里蓬勃的生命力,那双眼睛里偶尔闪现的灵光,那种属于活着的、鲜活的气息……确实比他这种在井底沉睡了数百年、身上只剩下冰冷与死寂的老鬼,要有意思得多。


    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甚至觉得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光线,都比平时顺眼些。


    他走进宽敞明亮、设备齐全的现代化厨房,系上那条印着小黄鸡的围裙。


    打开双开门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新鲜食材——他最近对饲养江不问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今天没事,”沈归年从冷藏室拿出一块上好的和牛,又挑了几样蔬菜,“给他做顿饭吧。”


    另一边,江不问开着车,驶出庄园大门,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车窗开着,风呼呼地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举动而狂跳。


    我他妈是疯了吗?! 他在心里咆哮,亲他干什么?!表忠心?示好?还是被那几句鬼话迷惑了?!


    想到沈归年那瞬间错愕的表情,和他指尖碰触脸颊的动作,江不问脸上一阵发热,随即又被巨大的荒谬感和羞耻感淹没。


    呕,好恶心。 他嫌弃地皱起眉,一定是被关太久,脑子都不正常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第19章 探查


    任务地点是本市东郊一片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庞大工地。


    远远就能看到塔吊林立,机器轰鸣,尘土飞扬。这里是规划中的一座大型商业综合体,据说是未来城市的新地标。


    江不问将车停在工地外围指定的临时停车场,整理了一下衣着,提着那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黑色皮质工具箱,里面装着他那点可怜的家当,以及沈归年赞助的一些新玩意儿,走向项目部的临时板房。


    接待他的是项目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面带焦虑、眼袋深重的中年男人,姓王。


    “江大师,麻烦您跑一趟了。”王总引着他往工地里走,边走边介绍情况,“我们这个项目,地段您是知道的,前身是‘欢乐世界’游乐场,运营了十几年,口碑很好,从来没出过事,都说这里是块福地。可自从我们接手开工以来,怪事就不断……”


    他压低声音,脸色有些发白:“先是挖掘机晚上自己启动,挖出些……奇奇怪怪的老物件,不像近代的。然后是守夜的工人总说听到小孩的笑声和哭声,还有人看到白影飘来飘去。最近更邪乎,好几个工人晚上在工地里迷路,转一晚上都出不去,第二天在完全不可能的地方被找到,都吓得不轻。工期已经耽误很久了,再这么下去……”


    江不问一边听,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工地很大,地基已经挖得很深,钢筋水泥的骨架初具规模。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建材的味道。单从表面看,这里阳气旺盛,施工属动土,本就能激发地气,又是白昼,并无明显的阴秽之气聚集。


    “风水上,王总请人看过吗?”江不问问。


    “看过了!请了好几位!”王总苦笑,“都说这地方风水绝佳,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是建商场的好地方。可偏偏就是出事!”


    江不问点点头,没再多问。风水之说,玄之又玄,有时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走进项目部,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那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头发染成时髦的亚麻灰,做了精致的发型,脸上甚至还化了点淡妆。五官深邃,眉眼带笑,确实有几分像时下流行的韩国男团明星,只是气质略显轻浮。


    他看到江不问和王总进来,立刻起身,笑容灿烂地迎上来:“王总!这位就是您说的另一位大师吧?幸会幸会!我叫白羽,白云的白,羽毛的羽。”


    他伸出手,想和江不问握手,眼神却在江不问脸上身上快速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评估,那目光里没有玄门中人常见的谨慎或探究,只有满满的、对圈钱机会的兴奋和算计。


    江不问脚步顿住,没去握那只手,只是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心里已然明了——又是个“同行”,而且看这做派,水分恐怕比自己当年还大。这种人是靠什么接到这种看起来挺硬的活的?长得帅?会营销?


    白羽见江不问不理他,也不尴尬,笑嘻嘻地收回手,目光却一直粘在江不问身上,毫不掩饰兴趣。


    江不问选择无视。


    一来,他需要维持大师的格调,不能跟这种一看就不靠谱的家伙太热络;二来,这也是他以前行骗时养成的习惯——减少与搭档的交流,避免穿帮。以前他偶尔也会和有些真本事但缺钱的道友合作,通常是对方负责乱杀,他负责嘎嘎,两人默契地保持距离,反而显得高深莫测。


    “两位大师,情况大致就是这样。”王总搓着手,一脸愁容,“要不,我们先去现场看看?”


    三人走出板房,来到嘈杂的工地。


    江不问开始认真勘测。他先是绕着工地外围走了一圈,感受地气流动。又进入施工区域,避开忙碌的工人,在一些关键点位,如已开挖的基坑深处、地基承重柱位置、规划的出入口等停留,掐指推算,或取出罗盘定向。


    罗盘指针转动平稳,并无剧烈偏移或“浮针”现象。


    地气虽然因为动土而有些紊乱,但总体还算中和,并无明显的煞气冲撞或阴气淤积点。这地方,正如之前那些风水师所说,从常规风水角度看,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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