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尖要嫩的。”


    “这只母鸡够老,炖汤。”


    “五花肉肥瘦相间,不错。”


    “牛腱子肉,筋多,卤着吃。”


    他说话言简意赅,语气自然,仿佛一个精通厨艺的普通人,甚至还知道挑挑拣拣,跟摊主讨价还价。江不问跟在他身后,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媳妇,看着他熟练地付钱,把买好的东西装进塑料袋递给自己拎着。


    买完菜,沈归年又拽着江不问拐进了旁边的服装街。


    他目光扫过那些挂满衣服的摊位,精准地挑了几件——都是适合江不问的款式和尺码,简约的T恤、舒适的休闲裤,甚至还有两套看起来质感不错的睡衣。


    在一家小店,沈归年拿起一件灰色的棉质卫衣问价。


    老板娘热情地说:“帅哥好眼光!这件纯棉的,穿着舒服,一百块给你!”


    沈归年拎着衣服看了看,眉毛都没抬:“一百?骗鬼呢。二十,爱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说着,作势就要放下衣服转身。


    江不问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二十?!这砍得也太狠了!他几乎能预见老板娘勃然大怒把他们赶出去的场景,下意识就往沈归年身后缩了缩。


    老板娘果然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高兴:“二十?老板你开什么玩笑?进价都不止!五十,最低了!”


    “就二十。”沈归年语气平淡,“不卖算了。”


    他说完,真的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老板娘似乎被他这架势镇住了,又或许觉得这帅哥不好惹,眼看人要走了,赶紧喊道:“哎哎!三十!三十拿走!亏本卖了!”


    沈归年脚步不停。


    “二十五!二十五行了吧!真的不能再低了!”


    沈归年这才停下,转过身,走回来,从江不问手里拿过手机,利落地扫码付款二十五,拎起衣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江不问看得目瞪口呆。他自己砍价最多对半砍,还得磨半天嘴皮子。沈归年这……简直是碾压!


    接下来几家店,沈归年如法炮制,砍价砍得摊主们唉声叹气又无可奈何。


    江不问从一开始的担惊受怕,到后来慢慢放松,甚至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归年高大挺拔的身影后,看着他用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搞定一切,突然觉得,就算天塌下来,好像也有这个老鬼顶着。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江不问累得瘫在椅子上喘气。


    沈归年却似乎毫无疲态,把东西往厨房一放,便开始忙碌起来。


    接下来的场景,让江不问更是怀疑自己在做梦。


    那个美艳绝伦、行事邪异的艳鬼,此刻正系着一条从超市抽奖来的卡通围裙,站在灶台前,动作娴熟地处理食材。洗菜、切肉、焯水、下锅……他甚至会颠勺!


    火焰在锅中升腾,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专注的脸。


    没多久,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就摆上了那张小方桌。


    清炒豌豆尖碧绿鲜嫩,鸡汤金黄浓郁,红烧五花肉油亮诱人,卤牛腱子肉切片整齐,旁边还配了个蘸料碟。


    色香味俱全,比江不问点的任何外卖都看起来好吃。


    沈归年解下围裙,随手丢在一边,先去洗了手,然后走过来,把一套今天新买的柔软家居服递给还在发愣的江不问:“换上。”


    江不问机械地换上干净衣服,布料柔软舒适。


    他走到桌边,看着这一桌子菜,喉咙有些发干。断头饭?最后的晚餐?他脑子里闪过各种不祥的念头。


    沈归年自己并不坐,只是盛了一碗晶莹的白米饭,放到江不问面前,又递给他一双筷子。


    江不问拿着筷子,看着碗里的饭,又看看沈归年,没动。


    “吃。”沈归年言简意赅。


    “……断头饭?”江不问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沈归年愣了一下,随即似乎被逗笑了:“想什么呢?”


    然后,他看着江不问依旧茫然的脸,补充了一句: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江不问彻底僵住了。他眨眨眼,又眨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生日?谁的生日?


    “我……生日?”他难以置信地喃喃。


    “嗯。”沈归年似乎不太习惯说这种话,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菜,“你手机备忘录里记的。还有你游戏里绑定的生日提醒。”


    江不问想起来了。他确实有在手机备忘录记生日的习惯,游戏里也填了真实生日,偶尔会领点礼物。沈归年有时候会拿他的手机玩那个消消乐游戏,一玩能玩半天。


    就这么……偶然地,看到了?


    然后,这个杀人不眨眼、夺舍失败、把他当禁脔折腾了一个多月的老鬼,记住了这个日子,特意带他出门,像普通人一样逛菜市场,跟人砍价,买了菜,回来做了这么一桌子他爱吃的菜,还给他买了新衣服,对他说……生日快乐?


    内心那座用恐惧、麻木、屈从构筑起来的堤坝,在这一刻,被这简单的四个字,轰然冲垮。


    什么夺舍,什么囚禁,什么日夜不休的折磨……在这一桌子冒着热气的家常菜,和这句生硬的生日快乐面前,突然变得模糊而遥远。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争先恐后地冲出眼眶。


    江不问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椅子,然后不管不顾地扑进了沈归年冰冷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放声大哭起来。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问……不问喜欢你……好喜欢……”


    沈归年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低头看着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一团,犹豫了一下,抬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江不问抖动的肩膀。


    “你……”他难得有些词穷,“你这家伙,怎么这么不值钱?”他似乎想找个合适的词,“一顿饭而已,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沈归年任由他抱着,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告白,感受着胸口那一片湿漉漉的温热。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终于放弃了跟这个哭包讲道理,叹了口气,另一只手也环上来,生疏地、有些僵硬地,回抱住了怀里颤抖的身体。


    “……好了,别哭了。”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拍抚的动作放轻了些,“……我也……喜欢你。行了吧?”


    第15章 逃跑


    沈归年大概是终于意识到了“钱”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至少,是维持江不问目前这种圈养生活的重要性。


    在江不问生日后不久,某个餍足的午后,他倚在床头,看着蜷缩在身边、身上还带着新鲜痕迹、昏昏欲睡的江不问,突然开口:


    “明天开始,我要出去挣钱了。”


    江不问迷迷糊糊,听到沈归年说要走,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还微微发抖的手,抓住了沈归年黑色T恤的衣角。


    “……别走。”


    沈归年垂眸,看着他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


    他没说什么,只是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开了江不问的手。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不问手背一麻,下意识缩了回去。


    “你养我还是我养你?”沈归年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掌控感,“听话,在家里待着,别乱跑。”


    说完,他起身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又恢复了那副潮酷的打扮,没再看床上的江不问一眼,径直离开了。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空气里还弥漫着情事过后的暖昧气息,以及沈归年身上特有的檀香。


    最初的茫然过去后,一种诡异的空虚感席卷全身。


    家里突然安静得可怕。时钟的滴答声,窗外遥远的车流声,都被无限放大。


    这一个月来,他的世界被沈归年彻底填满,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被强行占据、打磨、塑形。


    他习惯了那具冰冷躯体的存在,习惯了随时可能降临的疼爱,习惯了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另一个强大存在的压迫感。


    现在,这压迫感突然抽离了。


    就像一直被重物压着的弹簧,骤然失去压力,不是<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弹起,而是茫然地、不知所措地停留在原地,甚至因为长时间的挤压而有些变形。


    江不问慢慢地坐起身,摘下了头上的猫耳发箍。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两样东西,毛茸茸的,做工精致,甚至称得上可爱。


    可在此时此刻,却提醒着他过去一个多月是如何度过的。


    麻木的神经,开始缓慢地、后知后觉地复苏。


    不对。


    江不问盯着手里的猫耳和尾巴,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清醒,又从清醒变得冰冷。


    他怎么能……甘心?


    大脑是空白的,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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