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烈阳好似回到了以前大战前的感觉,亢奋期待到刀枪不入,不怕生死,不知疲倦,只有满腔的热血与斗志,以及对结果的憧憬。
他缓缓起身,还是待到了天亮,得到公主大安的结果后,他才放心地出了宫去。
不知为什么,有了与昨晚白莫忧的相处,白烈阳能更肯定地感觉到,他对公主的那份舐犊之情。他甘愿等到天亮一夜不睡,不是做给白莫忧看的,是他真心想要第一时间知道公主的情况。
哪怕他安慰白莫忧,公主不会有事,会像小时候那样,一副药下去再睡一宿就会退热的,但他心里还是没底。前些日子,王尚书与连令尉的孩子都殁在了一场高热下。
这让白烈阳多多少少对公主的病情产生了担忧,不听到太医一早的诊断,他心难安。
白烈阳虽然一夜未睡,但他今日心情极好,他最在意的以及爱屋及乌连带在意的,都让他由内而外地感到开心,控制不住的开心。
白烈阳在朝堂上听着那些朝臣向皇上过问批奏百官折一事,他才收起一直翘起的嘴角,露出冷厉的眉眼。
白烈阳刚要站出来,却有一个人比他快了一步,是马铭。
马铭道:“百官折不过是昨日才被递上去,再者陛下日理万机,百官折这种东西又不是急政,怎么可能现在就能批奏完毕,各位也太心急了吧。”
他语气嘲讽,直面众臣子的私心。
白烈阳虽不满马铭抢了风头,但他随即附和:“马大人说得是,各位确实有些过于着急了。也不知几位得了百官折是要拿去做什么,是能挡住南边的水患,还是眼下的时疫?”
站出来要百官折的几位,面色一红。是啊,当下朝廷还有更重要的民生大事要解决,陛下机要繁忙,哪里是说这事的时候。
于是这几位站出来的退了下去,不再提此事。
白莫忧隐晦地看了马铭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下面的议政。
白烈阳比她想象的温和,她还以为听了她昨天的话后,他今日就要当庭发作了。
但当夜,李侍郎,就是今日带头站出来,亲手书写百官折的李大人,家中遭了贼匪,李大人当场被杀,除此之外,府内上下据说还死伤了不少的护院,但好在女眷老小俱都平安无事,躲过一劫。
消息传来时,白莫忧很快地看了白烈阳一眼,就收了回来。
她真没想到,朝堂上没有发难的白烈阳,原来私下打的是这个主意。她心下一沉,李侍郎府上的遭遇让她心里不好受了。
虽然这人站在了逼宫的最前列,但他何至于丢掉性命。
白莫忧隐隐意识到,她是不是把白烈阳刺激过头了,才会让他如此激进,为向她表明态度,已完全不计较手段与底线了。
自打她施行这个计谋,白烈阳的反应与回馈都超出了她的预料,他果然一切行为都变了形,只是变得比她想得还要严重。
白莫忧看着明显有些紧张的朝臣,尤其是发起百官折的那几位更是战战兢兢,白莫忧知道她要出手干预了。
她本想利用这些人的急切来帮她完善这出计谋,她并不想在沈楫还未醒来前,引起人心涣散与不安。
白莫忧需要对白烈阳进行调整,她只得在下朝后把人留了下来。
白烈阳对陛下斥责他下手没轻没重,把事做得太狠太绝不以为然。但他表现出的态度极好,一直跪着,言语顺从,让白莫忧找不出进一步发难他的理由。
但该说的话她还是要说:“以后不许再这样,你知道我最不喜什么,不喜滥杀无辜。”
白烈阳:“臣哪有滥杀无辜,只杀了刘侍郎一人。他那些家眷我一根头发丝都没动,还有他那些护院,只是看着严重,但都没有性命之忧。”
他又说:“再者,陛下并不知情,这都是臣的意思,是臣一人犯下的杀孹,后果皆由臣一人承担。”
白莫忧正要开口再说,白烈阳抢先道:“陛下的意思臣明白了,臣以后不敢了,以后臣会和缓些。臣只是急于向陛下禀明心迹与力度,臣可以为陛下毫无底线,不管不顾,做一把一心向前,为陛下而挥下的刀。”
白莫忧还能说什么,她只能道:“下不为例,你的心迹朕知道了。”
但白烈阳看她眼色,还是一副不舒心的样子。白烈阳问:“陛下可还有什么忧心事?臣这次保证给您把事办漂亮办满意了。”
白莫忧叹了一口气:“这次你可什么都不能为朕做了。事关公主。”
白烈阳忙问:“公主不是已经大安了吗?”
白莫忧:“是快要好了,但她这次生病是心病。这孩子从常少傅口中知道了百官折的事,她也来问朕的意思。朕没有给她答案,她就走心了。”
“她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也知道,她心思重,有什么话爱憋在心里,从来不说。她应该也像那些朝臣一样,觉得朕该把皇位让出来,从此只做她的母后。她这是对我失望了。”
白烈阳这个时候还在心想,这孩子也就对她母皇少言寡语,对着他可是什么都说的。
他不知,公主对他说得都是假的,虽与她母皇说得没有与他的多,但句句真心。
白烈阳道:“公主还小,她以后会懂的,会想通的。”
这时,玄珠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白烈阳也在,她脚下步子一顿。一看她那个样子就知她有急事要报。
白莫忧对白烈阳道:“你先下去吧。记住朕说的话。”
白烈阳行礼离开,过后他找来人问话,来人如实禀告:“玄珠嬷嬷是从公主殿过来的,公主把陛下赐给的糕点偷着倒了,好像还说了几句大不敬之言,被玄珠嬷嬷听到,这才赶紧来禀了陛下。”
公主对于百官折的态度,那日她就与他说过了,她与那些迂腐之辈竟然一个观点,枉他教了她这么多年,枉顾她母后既当爹又当娘地疼惜她,她竟然还是念着皇家血脉,一心向着她那没看顾过她一天的亲爹。
白烈阳想起白莫忧刚才所言,这孩子对她失望了,他才真是要失望了呢,对这孩子失望。
但如白莫忧所说,这个问题他不能像解决刘侍郎一样,大手一挥就给解决了,那孩子是白莫忧的命,她不光伤心,还会十分顾忌。
这不由让白烈阳升起担忧,白莫忧会不会因此而退缩。有了清醒迹象的沈楫没有让她放下权力的欲望,但血脉相连,被她一手养大的爱女,会不会让她动摇呢?
如果换做别的什么,白烈阳不会犹豫不会犯难,他会立时除掉这个有可能让白莫忧退却的因素,但公主不行。
一方面是知道公主如果出事,白莫忧的天就榻了,别说权力了,她所有欲望都将归寂。
另一方面,对那孩子他也下不去这个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今日太医院传来新的结果, 常圣帝睁了一次眼睛。
虽然没一会儿就闭上了,但就在睁开的那段时间里,太医院院丞执灯近观, 常圣帝眼中金井有神无损,能随着灯晕转动。实乃大吉相。
白烈阳知道这个消息时,眉眼瞬时冷了下来。
时间与机会于他来说越来越紧迫了, 就因为白莫忧在权力与沈楫之间出现了动摇甚至倾斜, 让一向杀伐决断的白烈阳犹豫了。
机会稍纵即逝, 可以说他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如今沈楫那里只有固定的人在服侍, 就连每日太医过去, 都要在白莫忧在的时候才能入内。
而入沈楫口中的任何汤药, 白莫忧都要先喝上一口, 亲自为其试药。那些近身的靠近与护养, 一直都是她亲历亲为,如今更是如此。
就在白烈阳苦于下手越来越难时, 常圣帝所居的暖阁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只知道事关陛下与公主,但具体当时发生了什么, 连把暗哨插得密密麻麻的白烈阳都无从得知。
只知道白莫忧身边最信任的玄珠与吕田神色慌乱地进进出出, 还有沈楫之前留给白莫忧的风璃与绿翡, 这两人在最短的时间内, 强硬地驱赶了元隆殿的所有奴婢, 无论等级与当值位置。
这样的动向于元隆殿的规肃来说, 那真是能看出, 确实出了大事件。
什么都探不来的白烈阳对此感到强烈的不安,他不能允许白莫忧身边发生他不知道的事,细碎的小事都不行,更不用说眼下这种情形。
白烈阳没再多想, 直接去找了玄珠。
玄珠看到他就要掉头,但白烈阳早有准备,他的人拦住了玄珠的去路。
玄珠如今已有了管事嬷嬷的气势,她横眉冷目地对白烈阳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宫中,不是您家府上。”
白烈阳立时上前两步,脸上挂了丝笑意:“嬷嬷莫怪,我只是有事相询,绝无冒犯之意。”
玄珠不吃他这套:“大人能从我个奴婢身上知道什么。”说完对着拦她之人厉声道,“让开。”
白烈阳收了那一丝笑,声音沉了下去:“玄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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