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烈阳甚至开始考虑,他真的要冒着会永远被白莫忧记恨,与他再次决裂的风险,亲手除掉沈楫吗?


    自然是没有什么比他们感情生变更完美的方式与结果了,但在那之前,他们依然是恩爱的、相护了多年的夫妻。


    就算这份感情最后会被权利所磋磨,但那要多久?白烈阳觉得他等不了。


    所以,他还是要开始筹谋在常圣帝醒过来前将其谋害一事。


    白烈阳发现,朝堂上的陛下,近日对待朝臣有些苛刻,好像心里存着气一样。


    这也不怪陛下,因为朝臣们现在就开始末雨绸缪,开始行动了。


    白烈阳看着递到他面前的百官折,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来人一眼。


    这上面的内容,前半篇写的是天下大义,皇家礼制,中间全是彰显常圣帝为帝时的仁慈与功绩,最后则是恭贺常圣帝吉人天相,天命所归,所以才能遇吉将醒的一番说词。


    其意不言自现,就是在向陛下表明他们的态度,常圣帝归来而她让位是天下所归,是大势所趋。


    同为内阁成员,那人看到白烈阳的样子心里一惊,也不敢催他,只道:“白大人如果忙,可以告诉我您的意思,我可以替您把名字添上。”


    白烈阳摇头:“我不签,不劳赵大人了。”


    说完他拂袖而去,其他官员这才涌上来,看到空白的没有签名的地方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后,有人忽然说道:“他不签也不要紧,不差他一个。”


    有人不同意:“可白烈阳是陛下都忌惮之人,他在西境到底留了多少实力无人可知。他向陛下交出的兵权,就连陛下也不敢全然信任。”


    又有人说:“要照这么说,现在好了,他如果旗帜鲜明地支持陛下不退,如果陛下与他一拍即合,陛下对他就不会再不信任了。那些兵也不用担心陛下会使不动,有白烈阳在其身后,毋庸置疑就是陛下的兵了。”


    “你这是最坏的打算,陛下与常圣帝感情笃深,之前也答应过咱们的,否则怎么会有常圣帝这个封号,我认为陛下会归还朝政的。”


    一时屋内众说纷纭,没有个统一的看法与意见。


    白烈阳是真的生气,气这些人对白莫忧不恭的态度。用到陛下时就是满朝忠臣,不需要时,就急急地向她发难,要她表态。


    白烈阳握紧拳头,心中不忿。


    一阵气愤过后,他冷哼一声,管他们呢,有他在,她但凡有表现出一丁点贪权恋势的苗头,他都会拼尽全力助她拿到她想要的一切。


    在百官折刚刚呈上去时,白烈阳没有等来陛下的态度,而是先等来了公主病了的消息。


    公主这几年已经不怎么生病了,但听太医与公主殿的人说,这次病情来势汹汹,公主高热不退。


    白烈阳依然禀持着习惯,听到公主病了,就开始往公主殿去了。因为每次这孩子一病,白莫忧就会住在公主殿,衣不解带地看护着她的女儿。


    白烈阳不想白莫忧辛苦,他都会从旁协助。


    但现在孩子毕竟大了,不是小时候他可以抱在怀里半宿退热半宿哄的时候了。


    白烈阳现在连内室都不能进,要回避的。


    可他依然守在了外面,也不管陛下会怎么想他,加派了很多人手从旁协助照料陛下。


    一直忙到后半夜,公主的体热才退下一些,这期间白烈阳一直没走,而是在院中石凳上坐着等待。


    他等到手撑着太阳穴睡了过去,忽然被什么动静惊到,睁开了眼。


    他看到眼前站着的是白莫忧,她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脸上尽是担忧与操劳后的疲态。


    白烈阳马上起身,要向她行礼,被白莫忧免了礼:“守到现在都累了,这些就省了吧。”


    说着也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并对白烈阳道:“你也坐。”


    夏季刚过,空气清新,微风不凉。也没有讨人厌的蝉声,一切都是静谧安宁了。如果公主没有在生病就好了。


    白莫忧不像白烈阳,她没穿式服,内里穿着舒适的常服,外面披着一件薄衫。


    她头发半披,只用一个簪子拢着碎发,看上去随意又懒散。


    白烈阳眼中有痴意一闪而过,他怕他控制不住,落在白莫忧眼中一个不敬,他特意转开了视线。


    “陛下不用担心,公主身体好着呢,只是换季的一点小不适,喝了药睡上一觉就会好的。以前每一次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这次也不会例外。”白烈阳给白莫忧舒着心。


    白莫忧点头后,抬头看了一眼今夜的月亮。是上弦月,很亮。


    她看着这轮月光,道:“我记得好像这孩子每次生病,夜色都是这样的。”


    白烈阳不记得,有白莫忧在场,他才不会去看什么月亮与夜色。


    他如实道:“还是陛下记得清,臣不记得了。”


    白莫忧:“如果一切不变,都像以前一样,也挺好的。”


    白烈阳心中一动:“别的事情,陛下也不用担心,早几年前臣就说过,您想做什么,想要达成什么结果,臣都会支持,都会送您到达。”


    他说着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白莫忧一眼:“您信臣吗?”


    白莫忧没有说话,她也看着白烈阳,但看着看着,她脸现怒气:“你不要总是揣测我,不要总以为能看透我。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有什么想要做的,有什么想要达成的结果。现在很好,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没有什么想要的,没有任何不甘,”


    “如果没有不甘,为什么会说出来?”白烈阳打断她。


    说话间,白烈阳与白莫忧同时向不同的地方看上了一眼,他们的人领会命令而去,之后这里可以放心地说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去。


    这默契的一幕,让二人皆是一楞。某种心照不宣弥漫开来,白烈阳的心脏多跳了半拍,异样的血流让他心里又痒又酸又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白烈阳起身向前一步, 然后就单腿跪在了白莫忧面前。


    他一手扶着旁边的石桌,一手扶着白莫忧所坐的石凳边缘,小心着没敢碰到她的衣角。但这个姿势与距离还是有些过于亲近暧昧了。


    白莫忧没动, 连神色都没变,她只是低下头,平静地看着白烈阳。


    她这是在战斗, 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对白烈阳的研判上, 这就好比在打仗对阵中, 绝不会被外物所影响。


    所以, 面对白烈阳此举, 她没有动用太多的忍耐就能保持住纹丝不动。


    她这个样子足以激起白烈阳心中的, 那团微弱的不敢点燃的火苗。


    他抓着石凳一角的手紧了紧, 青筋立时崩现。他再出口的第一个字就失音了, 白莫忧难得看到他如此紧张。


    他说:“你想做什么大胆地说,大胆地去做, 人就活一世,不要让自己后悔。何况, 你身后有我。”


    他看到白莫忧的眼波终于不再是一片平静湖水, 而是起了波澜。


    白烈阳声音充满鼓动与诱惑:“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 而但凡成为我心愿之事我都能办成, 你知道的。”


    老实说, 白莫忧此刻心里是震惊的。她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 顺利得有些过头了。


    她不过是刚刚给鱼钩上放了饵, 手中长线还没有抛出去呢,白烈阳就急冲冲地跳出水面,恨不得立时落到她的口袋里。


    这样的顺利,让白莫忧甚至怀疑, 她与菱儿的意图是否早已被他看穿,而他不过是将计就计,留有后手等着她们呢。


    但以白莫忧对白烈阳的了解,他此刻情真意切,她不相信他能把骗术演绎到如此出神入化的程度。


    白莫忧只得跟上白烈阳的节奏,在还没有想要抛线的时候,把线抛了出去。


    刚才的假意被看穿的恼羞成怒,就是她临场发挥的应对之法。


    此刻她说:“那你说说我的心愿是什么?你又能帮我到何种地步?”


    白烈阳:“你想要继续坐在那个位子上,即使他醒了过来,你也不想放弃手中握有的权力。而我,将永远与你的利益站在一起,拼掉性命粉身碎骨也决不退缩。”


    白莫忧:“你的条件?”


    白烈阳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更大更快了,但他压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欲与念,他不能把她吓跑。


    他只道:“我没有条件,只要能像现在这样,一直站在你的身边,成为你信任的可以依靠之人,我就心满意足。”


    白莫忧:“他们今日上了百官折,你知道的吧。”


    白烈阳:“我没有签名,我对你的忠心永远旗帜鲜明,不会首尾两端。”


    白莫忧微微倾下身子,在连白烈阳睫毛都看得清的距离前停了下来,她轻轻道:“那就做给我看。”


    说完她忽然起身,然后转身走回屋中。


    白烈阳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动未动,刚才何止是白莫忧看得清他的睫毛,他也看得见她的。


    不止,他还感受到了她说话的气息,他贪恋那丝吐气的温热落在他脸上的感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