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烈阳其实也不想脏了手,但为了大务与陛下的颜面,不能再让右文这么有存在感下去了,否则日后不定传成什么了,那些史官又要画蛇添足了。


    就在他手指刚动了动时,一道剑影闪过,右文的头颅应声落地。


    白烈阳正想大声奖励这位当断的勇者,却发现执剑人是马铭。他闭了声,看着马铭走过去,把右文那颗头颅上的眼睛合了上去。


    马铭还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应该没有人听得到,白烈阳还是从他口型里辨认出内容的。


    马铭说:“抱歉,我只能这样做,您的死亡不该成为传奇,对陛下有任何一点儿不好的苗头,我都不会助其生长。师父,我会为您祈福颂经的,愿您早日脱离苦海。”


    白烈阳眯着眼歪了下头,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好好看过马铭呢。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看来他得多多了解一下这个他从来没有放在过眼里的马家后生了。


    战局草草地收拾了后,其余归顺的都被白烈阳与马道尉押解回京都。


    蒲白孟作为将军家的奴仆也在此列,但她一点都不慌。她终于归成圆满,京都对别的罪人来说是落难地,对她来说是任务结束,可算是可以过好日子的盼头。


    从斜河坡到京都,一共走了三天的路程。


    一到地方,蒲白孟就被白烈阳的人带走了,压根没往天牢送。


    蒲白孟在去见家主的路上,心脏一直怦怦地跳,她以前行骗时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主要是这次任务时间太长了,且她知道自己立的是何等的功劳,家主就算只兑现之前答应的好处,就够她在大务的任何地方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什么都不干都能富富裕裕地过一辈子了。


    终于见到家主,果然如她预想得那样,除却之前答应她的好处,家主还多加了很多东西,可以说比承诺的多了一倍不止。


    家主大方,尤其是对圆满完成任务的下属更加大方这一点,蒲白孟是早就知道的,但她还是感到惊喜,真的是超预期。


    她狠狠地谢着恩,表着忠心。


    白烈阳笑着道:“起来吧,过来坐,我还有话跟你说。”


    蒲白孟起身,听话地坐了下来。刚坐下来,外面就有人端了东西进来。


    临近了一看,并不是什么赏赐之物,而是一个看着价值不菲的碧绿玉碗。


    若只有这一个碗,蒲白孟会认为这就是赏给她的,但里面却盛着东西。比起汤药来说清淡了一些,比起酒水来说又浓色了一些。


    她心下疑惑,听到家主说:“把这个喝了。”


    蒲白孟心下一紧,问:“敢问家主,这是什么?”


    白烈阳并不骗她,直言道:“是哑药。”


    蒲白孟跳了起来,她的江湖气这么多年都没有磨没,一下子就失态了。


    但她知道她跑不了,走不掉,甚至仔细想想,这不是要人命的毒药,她就该知足感恩了。


    怪道家主赏了那么多的东西,原来她以为的任务圆满,在家主那里只是完成了一半,另一半在这玉碗里等着她呢。


    家主不需要解释她也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当然家主也不会给她解释。


    他爱极、爱惨了那位不可说,他是觉得她这把声音的存在对那位来说始终是个隐患,甚至觉得是在玷污那一位吧。可能早在西境大街上发现她时,家主就动过杀心了。


    只是那时她人在西境,一辈子都不可能来到京都。如果不是这个任务要用到她的声音,她还有可能逃过致哑的这一劫。


    如今任务她做了,不管成不成功,变成哑巴是她早就注定的结局。


    白烈阳:“不想被强灌,就自己喝下去。除却刚才说的,还另有一份赏赐,你放心,我会保你后面的生活全程无忧。”


    蒲白孟看了一眼那碧绿玉碗,认命地苦笑着问:“这个碗也是给我的吗,劳家主费心了。”


    白烈阳一楞:“这个不是,你也不能带走,想要的话我再寻了别的同样价值的东西给你。”


    蒲白孟这时才领悟过来,之所以用这么个价值连城的珍宝之物,是因为她与那位一模一样的声音,只能配以这样的好东西来毁。


    他珍惜珍重那位竟到了如此地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蒲白孟确定,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家主脸上看到了忍耐。他现在连在别人口中听到这把声音都不能容忍了。


    是了,这不是在西境的时候了。


    那时家主虽筹谋着回京都的大业, 但毕竟一时半会儿他见不到心心念念的那位,可能自己的声音在那时还起到了望梅止渴的作用。


    如今家主是彻底不需要她这个属下,也不会再给她去做任何的任务, 那这把声音自然是早毁早了的好。


    蒲白孟想明白这些, 再想想自己得到的那些, 她认头地把玉碗拿了起来, 一点点地往嘴里送。


    白烈阳全程看着她把东西饮下, 直至碗里一滴不剩。


    他甚至到这一步都没有离开, 依然盯着她, 等待药效的发挥。


    对蒲白孟来说, 不是很疼,但灼烧感强烈。这个过程时间不长, 待她试着发声时,她发现真的发不出声音来了。


    这时家主站了起来:“会有人送你去你在京都的宅子那里, 大夫也在你府里等你了。一应用具与奴仆也为你配下了, 你如果愿意, 可以一辈子在那里生活。”


    刚才家主并没有说赏赐里还有一座宅子, 竟然是京都的宅子, 不止, 还配上了奴仆……


    蒲白孟摸着自己的喉咙, 至少放下了心来。不是放心到手的富贵生活,而是只有她说不出话来,才能让家主容她留在繁华的京都。


    白烈阳进宫复命,同行的还有在这次截杀行动里立下大功的马铭。


    白烈阳如今在朝廷里看似连个首铺与一品大员的官职都没有落着, 只占了内阁的一个份位还有个不值一提的闲职,但实则他早就封无可封了。


    谁都知道他手中有私兵,虽交予了陛下,但朝臣与陛下一样不信他没有留后手。


    这次的封赏,陛下给他的都是虚名,可给马铭的却是实打实的实权。


    兵部与户部都有他的职位,陛下还在京都给马铭置了一个宅院。


    白烈阳被邀去这座新宅做客时,他看着门口的匾额迟迟没有迈步。


    在门口迎客的马铭看到了他,走下台阶对着他行了一礼后,然后与白烈阳并肩站着。如今他与白烈阳一般高了。


    二人同时看着匾上“马府”两个字,马铭幽幽地道:“是陛下亲手写下的,大人也觉得与之前的很像是吧?”


    白烈阳当然知道白莫忧亲赐御笔的事,只不过今日方得见。原来她是按着以前马府的样式临摹的。


    白烈阳:“陛下的事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恭喜马大人得此新居。”


    说着就从这块牌匾下走了进去。


    马铭眼中有阴霾扫过,但很快他就恢复了笑意,继续迎接宾客。他如今是新贵,才十八岁就是陛下眼中文武双全的大才,来贺喜的络绎不绝。


    马锦也在宅中帮着哥哥待客,他母亲曾被白莫忧唤作一声二嫂的沈氏,也在其中,但她并没有马锦那么真心地替马铭感到高兴。


    她私下忍不住向儿子吐真言:“你年岁也不小了,就比你哥哥小了一岁,怎么不见陛下也给咱们一幢宅子。”


    马锦赶紧冲他娘亲嘘了一声:“我跟兄长的情况哪能一样了去,兄长可是立了功才得了这屋的。”


    沈氏:“真的只是因为战功吗?算起来陛下也曾当过你们的三嫂,”


    马锦这次手指在唇上嘘了两次:“您快别说了,您还是进去歇着吧。”


    沈氏不吐不快:“她给咱们置屋添田都是应该的,马家就是受她牵连才成了,”


    马锦上手了,直接捂住了他娘亲的嘴:“今日人多嘴杂,母亲可以不在乎兄长的前途,但连儿子的也不顾了吗?”


    沈氏这才歇菜,扭头回去歇着了,这番别人的热闹,眼不见为净。


    白烈阳今日喝得有点多,白莫忧亲手给马铭、给马家赐字一事在他心里划上了痕迹。


    他以为他不会在乎,但事实是,他比他想得要在乎很多。


    她是什么意思,她才做了几年的马家新妇啊,这么多年过去了,马家的一切她竟然还记得。这也就意味着,那段仇恨她也难以忘记吧。


    转天下了朝,白烈阳求见陛下。


    白莫忧在内殿里坐在御案前,她连手中的笔都没停,就冲着吕田道:“给白大人看座。”


    白烈阳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老实说他并没有什么具体的诉求与目的,但他就是想过来。


    他见白莫忧对于手下写的东西十分专注,正想问一问,就听白莫忧对他道:“朕记得,本朝十五岁起至二十岁之间,男子是可以择时行冠礼的,朕记得可对?”


    白烈阳现在毕竟在礼部挂着职,这些东西他理应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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