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过去,如今五岁的公主不再喜欢风筝与秋千,对工器造物更感兴趣了。


    好在白烈阳手巧,对这种小玩意儿也算有些兴致,能与公主玩得到一块去。


    白烈阳在看不到公主时,也会在心里提醒自己,这是沈楫的女儿,不是他的。但只要见到那孩子,他就会忘记这一点。


    随着公主渐渐长大,白烈阳对于他能有一个与白莫忧的孩子这事,越发的向往。


    虽然他知道不可能,如果他敢冒出这样的想法来,那他长久以来的伏低做小,一番筹谋,就全都做废了。


    他好不容易让她接受了他天天在她面前晃悠,为她分忧、处理国事的地步,他可不要前功尽弃。


    而白莫忧这边,两年前她担心的事情,两年后她更担心了。


    她可以接受白烈阳在她面前晃荡,但她越来越不能接受他在她女儿面前那么有存在感了。


    白莫忧一有入了心的心事,就会急火攻心。倒不是心脏会出问题,而是会出现上火的症状。


    比如她的嘴角会红会疼,她打小就这样,就是这样的体质,所以玄珠见了就知道,她的陛下这是有了不好解决的难题了。


    赶上一天,吕公公在外间守着,再无其他侍从的日子,玄珠进到内室里,关切地指了下陛下的嘴角,问:“您好久不这样了,所为何事?”


    以前白莫忧为此烦忧时,玄珠就问过她,但当时公主还小,她说了也没用。


    如今,公主越来越大,与白烈阳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甚至已经超过了与她父皇相处的时间,白莫忧不吐不快。


    她道:“是因为菱儿那孩子。”


    玄珠一听事关公主,立时紧张起来:“公主殿下怎么了?我上午刚去看过,公主正在院子里照着书本,研究里面所描绘的春光比现实夸张了多少呢。”


    白莫忧:“她吃得饱睡得好,天天不是看闲书就是玩乐,她有什么不好的。”


    说着脸上的浅笑一收:“是……白烈阳。”


    这个时辰,内室里只有她主仆二人,外间只有吕田一人守着,什么都能放心说。


    玄珠一听这个名字,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认真看着她的陛下,等着陛下继续往下说。


    白莫忧如实述说了自己的担忧,可能是憋在心里太久了,这一说就似堤岸泄洪,停不下来。


    她连许久不提的对白烈阳的仇恨重提了一遍,她甚至不认同白烈阳当初的救驾之举,她还在怀疑那些都是白烈阳提前策划好的。


    这些年,虽然没有任何迹象与证据能证明她的猜疑,但谁让白烈阳劣迹斑斑,她始终相信,以白烈阳的心性,什么样的天衣无缝局,他都能造得出来。


    所以,越是一点儿错漏都抓不到,越是不能让她打消疑虑。


    玄珠听出来了:“您是担心公主与他走得太近,感情超过了无法给出反馈的亲生父亲?”


    白莫忧点了点头,人的情感很复杂,是任谁都左右不了的。


    玄珠也在点头:“也是,现在正是公主需要父亲的年纪,殿下如今那么粘着白烈阳,应该也是因为这一点。”


    玄珠提了好多种,怎么不动声色地减少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与时间,直至把这一小一大彻底地隔离开来的办法。


    白莫忧听了,觉得都行不通。她把公主有多需要白烈阳的善意也说了出来,这话以前她没跟玄珠说过,但主仆二人是有默契的,玄珠其实心里是有数的。


    这样的话,玄珠再提不出什么可行的建议了。


    最后白莫忧叹道:“只能再等等了,等公主再大一些,就不能这样毫无顾忌地见外臣了。到那时才能真的做到不动声色。”


    玄珠拿起茶壶给白莫忧倒上一杯温茶:“陛下喝口茶吧,我看您这嘴角是要起来了,您打小就这样,心里一急就会显在这上面。”


    “您真是为公主殿下操碎了心,任由殿下去与那恶狼相处下去,恐殿下会长偏,不让他们按触,又怕惹了白烈阳的眼,让他真的舍弃了公主,万一以后需要他保护公主的时候,他会不尽心尽力。”


    白莫忧把茶喝了,摸了摸嘴角,确实有点儿疼,她也知道这样急火攻心不好,但忍不住啊,那可是她唯一的亲生的爱女啊,她当然会操心了。


    这场私密地谈话,本不该被人听到,但调皮又爱观察的吴菱,一早就发现了,雨后被雷劈斜的一棵树,她可以爬上一侧树干然后跳到元隆殿的窗台上。


    而这处高高在上的窗台,正可以通往她母皇的内室。


    这事她想了好久了,再不做这树就要被扶正或移走了,到时她脑袋瓜里的那些主意就都耍不出来了。


    本来今日,她是想要向她母皇炫耀她攀爬与跳跃的本领的,当然还抱着要吓她母皇一跳的准备的,但她在准备现身前,却听到了母皇的叹气声。


    她很少见母皇这样,母皇在她心目中比宫中最粗壮年头最多的大树一样,强大又可靠。


    她确实是个心思重的孩子,立时就担心了起来,尤其是在见到玄珠嬷嬷也一脸担心的样子时,她立时歇了玩闹的心思,提着心竖着耳朵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今日听到的东西狠狠地震动了她的心灵,就好像她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菱角时一样,她根本不知道这世间竟然有这么个东西存在。


    与她的名字是同一个字,长得形象还能吃。


    在她听到玄珠嬷嬷起身的动静时,她下意识地只想躲。她确实这么做了,重新跳回歪斜大树的树干上,比来时动作还要快,似逃跑一般。


    回到公主殿的吴菱特别安静,晚膳也用得比平时少,她院里的看护嬷嬷过来好几趟,生怕她是生病了。


    公主殿下连着几天都很安静,不再闹着爬树,打秋千,对着那些“房子”拆拆装装了……


    就连最爱看的书也不看了,一头扎进一些文史记录里,一看就是大半天。且不看这些东西的时候,小小的人儿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就在公主奶娘与看护嬷嬷商量着要不要向陛下禀告一下的时候,公主忽然就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


    一下子,公主殿里的所有人都放下心来。


    吴菱只用了三天就把偷听到的事情自行消化了。当然这三天里,她不是什么都没做,她有去查东西。


    查当年白大人是如何救下她父皇,是在什么情况下救下的。甚至连王氏谋反的事她也查了,她还通过这些记载结合母皇与玄珠所说之言,大致推测出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因为母皇是皇上,又因为父皇一直没有醒过来,所以吴菱从小就对政治军事感兴趣。母皇能做到的,她也能。早晚有一天,她会成为母皇与父皇的顶梁柱,撑起大务皇室,以及天下的一片天。


    五岁的吴菱没有把这些想法说给任何人听,哪怕是她最爱的母皇,以及她佩服敬重的白大人,她都没有说。


    母皇以前总说她开智早,心思重,她母皇看得极准,她就是这样的孩子。奶娘的儿女们有时进宫陪她玩,她觉得自己与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无论是比她大的还是小的,她都觉他们幼稚且略显烦人。


    她只是忍着不说,装做能和他们玩到一块去的样子罢了。


    很多事情她都没有表现出来,就像比起与白大人造“房子”,她其实更喜欢他在军事与政治方面的看法与才能。


    但她从来没有说过或表现出来她对这些感兴趣,她只会暗暗听着,暗暗记下,因为白大人有时处理起公事来并不避着她。


    她从文献里面得到的现场记录,以及她平常看着白大人办公时的样子,让她觉得她母皇的疑心是有理有据的。


    只是母皇提到的旧仇,她翻遍旧录,也没有找到一丝线索。


    吉家只是与逆谋罪人王氏的娘家有关,只是早年受过王家的恩惠,与白烈阳并无关联。吉家二老,母皇的父母,他们的死因也与白烈阳无关。


    吴菱只恨自己还小,恨自己不能快点长大,成长得更好,也许那时,她就能够找出这些文献没有记录的东西了。


    但她对白烈阳的印象可是发生了巨变。一个让她母皇如此忌惮,却不敢动一下的人,可见就算不是母皇的仇人,也是能翘起大务的暗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白烈阳从宫中回到自己的府邸, 全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下了轿子进了府门,迎面走来的人是谁, 他都没有注意到。


    还是马锦在他面前一行礼:“拜见大人。”


    马锦如今已十七八岁,可每次见到白烈阳还是会表现出不稳重的一面。


    白烈阳暂时放下心事,抬了抬手:“起来吧。这个时辰你怎么过来了?”


    马锦赶忙把袖中的书信拿出:“兄长来信了, 这封是写给大人, 向大人问安的。”


    他与马铭兄弟两个, 就算现在一个主动跟着卫都将军去了北部, 一个自愿留下跟着白烈阳, 但终归在白烈阳身边呆了好多年, 可以算是被他养育教导着长大成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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