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珠心里最惦念的还是女皇,女皇伸出手来,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赶紧把人扶到内室扶到床上去。


    白莫忧躺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腰是自己的。之前她硬撑时,她的腰都是木的。


    医女们把准备好的汤药以及需要绷在肚子上的纱帛全都呈了上来,玄珠忙活儿了好一阵,才把女皇服侍得睡下。


    按说这个时辰不是入睡的时间,但女皇太累了,她需要休息。


    白烈阳也知道这一点儿,所以他没有打扰白莫忧,但让他就这么离开,他又迈不开腿。


    守在外面的他,看到了抱着孩子出来的看护嬷嬷。他心生好奇,叫住了嬷嬷。


    看护嬷嬷虽然怀里抱着的是公主,是主子,但她也不敢违抗白烈阳。她只得把孩子头上的盖布揭开,让白大人看上一眼。


    白烈阳从来没见这样小的婴孩,孩子闭着眼睛,只看得到睫毛很长。她母亲的睫毛就长。


    他伸手上去,想要把盖布掀得更大一些,有他的手做对比,白烈阳发现,这孩子皮肤很白,跟他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点也像她母亲。


    忽然,孩子动了动,然后挣开了眼睛。白烈阳与她对视,这才看清她眼晴可不小。


    下一刻,她冲他笑了,发出一种单音节的声音,他马上问看护嬷嬷:“这是笑出了声吗?”


    嬷嬷也笑笑:“是的大人,公主殿下在冲您笑呢。”


    白烈阳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伸出去的手甚至缩了回来,婴孩皮肤薄如蝉翼,他怕不小心碰到她,再把她碰坏了。


    他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怕自己的呼吸喷到孩子脸上,他还后退了一步。就这样又看了一会儿,这孩子只要与他对视就会笑。


    末了他放看护嬷嬷走时,特意嘱咐道:“细心仔细些,公主金贵,万不可偷懒懈怠。”


    看护嬷嬷与她身后的奶娘赶紧道:“是,奴婢晓得。”


    白烈阳朝内殿看了一眼,窗后的玄珠哪怕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不会被白烈阳发现,还是下意识一躲。


    待她再去看时,白烈阳已经离开。


    等白莫忧醒来后,玄珠把看到、听到的这一幕全都告诉了白莫忧。


    “娘娘,要不要告诫嬷嬷们,以后不许他靠近公主?”


    白莫忧想了好久,才说道:“不用,他想看就让他看。”


    她还是了解白烈阳的,如果她生的是个皇子,她一定会防备他,但是女孩的话,尤其是爱对人笑的公主,她反而乐于见到白烈阳对这孩子投去关注。


    之后的几天,白莫忧变得很忙,虽然不用办庆贺典礼,但一些规仪规制还是要走一遍的。


    最重要的就是她要去祭天,这是所有新皇都必须要去做的一件事,哪怕是女帝也要得到上天的承认。


    大务的祭天仪式要在四十公里外的月台山上举行,坐马车要走一天。按以前的旧例,当天到达要住在山脚下。


    第二天早起,再爬到山腰处,那里建有接待皇上与众臣的休憩处。


    正式祭天仪式的举行要到第三日了。再加上回来的时间,这一来一回最少要五日。


    白烈阳对此很是雀跃,有一种年少时要去郊游的感觉。他年少时,确实被白莫忧带着去了不少地方玩。


    年纪已不负青少的白烈阳,竟然为此兴奋到失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白莫忧没有带公主去, 孩子太小不宜这样折腾,她很珍惜这个女儿,不肯有一点冒失的行为。


    她甚至这次连玄珠都不带, 要把玄珠留下来,留在女儿身边。


    玄珠一开始不乐意,但她知道陛下对公主的重视, 而且真把公主留下来好几天看不到 , 她也确实不放心。所以, 她听话地留了下来。


    自然, 风璃与绿翡也留在了宫里, 不同的是, 女帝留玄珠是用哄的, 对她二人是直接下令的。


    而皇宫内外的安全, 更多是交给了不去月台山的马朝。


    只有马朝与沈楫留给她的两名武婢能真正让她放心,放心地把夫君与女儿交给他们。


    其实白莫忧有找过卫都将军, 她有意让右文留下,她始终对白烈阳心怀戒备, 对他的狠心与缜密心有余悸, 离开皇宫与他同行, 她心里多少有点儿不踏实。


    如果右文能够镇守后方, 她会安心很多。


    但右文当时给白莫忧的感觉很微秒, 面对她商量的语气, 他虽没有直接抗命, 却让她清楚地知道他不愿意。


    他竟然不愿意驻守皇宫。


    白莫忧有想过陪同皇帝去祭天,对臣子所赋予的意义,就如同皇上得到上天承认一样重要,但……


    但她说不上来, 总觉得右文的拒绝不是因为这个。


    右文向她说明了皇宫内外的人员配备,向她保证皇宫是最安全的地方,会比去往月台山的他们一行还要安全。


    他还说,他早就部署好了,如今不宜再改动……


    白莫忧有些后悔,应该一开始就下皇令的,而不是在随意的谈话间说出此事,让对方有了据理力争的机会。


    白莫忧一直听着,说得很少,她思考得更多。


    最后,权衡一番后,她同意了右文的安排,没有坚持。与卫都将军保持了君臣之间的一团和气。


    但这是不对的,这在她心里扎了一根针。


    她一个帝王,她想要一团和气时才能有,她不想要时,这样被人硬塞过来的,她只会在心里记下这笔账。


    不是她记仇,也不是因为被臣子抹了所谓的面子,而是她开始对右文有所警觉。


    莫不是他认为推举她上位有功,开始压制不住身上的傲气了?


    右文这人是有本事的,其实一直都很傲,这世间除了已故的他的旧主,他可能谁都不服吧。就连沈楫,恐怕也得不到他对太上皇忠心的一半。


    右文还不知道,他因为一心想要陪皇上上月台山,不想失去这个与她一起出门的机会,而被陛下狠狠地误会了。


    他确实不是因为上月台山陪皇帝祭天的的那份尊荣,他只是因为暗藏了多年的一份私情。


    一想到,如果他留守皇宫,只有白烈阳陪她同去的情况,右文就忍不住嫉妒,是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近乎疯狂的嫉妒。


    这与嫉妒常圣帝不同,这是一种凭什么他行我不行的不甘,是他用理智控制不住的极度负面的一种情绪。


    所以,他才会差点在陛下面前失仪,好在他最后用他早就做好的合理的安排糊弄了过去。


    陛下同意了他的安排,也没有责罚他显现出的强势。


    右文一门心思都是终于保住了与白莫忧一起出行的结果,所以没有多想。当然更多没让他多想的原因是,白莫忧在他面前把自己真实的情绪掩饰得极好,一点都没让他察觉。


    总之,一切终是准备妥当,皇家列队浩浩荡荡地启程了。


    一开始很顺利,白莫忧坐的皇驾是由十六匹马拉着的宽大的马车。


    玄珠没有来,随身服侍她的是吕田与另两名以前盛坤宫的宫女。可以说做为帝王,侍候她的人数算是很少了。


    但刚到月台山下,皇驾一行正忙着找地方安置落脚时,吕田跑来跟她禀告道:“陛下,白大人与卫都将军的人起了冲突,”


    这可是大事,白莫忧面色一肃:“怎么回事?”


    吕公公把他知道的全说了,起因好像是争地方。


    本来皇上的住地是在这一片区域的正中间,但前一阵刮了好几日的大风,有树木倾倒把行宫的屋檐砸坏了。


    而女皇登基的突然又匆忙,这边还来不及修缮好,导致皇上的住所移去了右侧。眼下白烈阳与右文争的就是紧捱着皇上下榻院落左边的院子。


    白莫忧听后松了一口气,不是什么大事。她认为,白烈阳的意图很好理解,他就是有关于她的事都要争一争。


    而右文应该是不放心、不信任白烈阳,想要亲自护卫皇驾。


    可事实是,白烈阳的心思她只猜对了一半,而右文的则是全部想错。


    右文并不是出于保护皇驾的目的,他的那份私情与疯长的嫉妒,迫得他也想要争一争。


    但白莫忧并不知道右文心里藏着的这个秘密,她只知道如果不放心白烈阳,只是把人隔离到另一边去并没有什么用,而她又深知,这点儿小事不满足白烈阳,谁知道他会怎么闹。


    后天的祭天大典才是重点,不要为了这点儿小事影响了大局。


    所以,当事情闹到她面前来时,她允了白烈阳。


    右文在白烈阳得意的嘴脸下,目光在他与白莫忧的脸上来回扫了几遍。


    难道说,终归是年少的情谊坚如磐石?白烈阳在太皇太后谋反后的种种近乎赎罪的做法,终是打动了陛下?抵消了以前他做下的孽?


    右文头一次意识到这一点。随后他难免想起多年前的柳西镇,眼前这二人,在那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温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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