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担心白莫忧,只是他更知道于白莫忧来说,此时她更需要他做什么,自然不是守在元隆殿的外面,守在她身边,而是为她去筹谋、去做事。


    他提前派了很多人去元隆殿外守着,皇后娘娘生产的整个过程,都会有人来向他汇报,一旦生产不顺利,他再赶去她身边也来得及。


    再者,白烈阳在西境苏韦国时,曾见到当地妇人,大部分都在生产后就能立时下地了。


    一开始他惊奇不已,后面发现,生产过程顺利者,皆可以做到,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不适与伤害。无论高矮胖瘦,只关乎生产过程。


    更有甚者,在当天就下地干活了。他叹为观止,直道天下之大,不知道不了解的事情太多了。


    所以,白烈阳才没有像李太医与稳婆那样少见多怪,没有干预白莫忧既定的想法与做法。


    但担心还是会担心的,好在老天没让他多经磨难,第三次来报的就是她顺利产下一女的消息。


    白烈阳心下一喜,他如愿以偿,竟真是个女孩。


    心下一定,他把衣摆一甩,右手握拳在腰前,一时气宇轩昂,充满斗志。


    白烈阳活到现在,尽心奋力的事情做了不少,但都没有现在这样澎湃激动,好像被他护在身后,即将被他托举的是他的妻子与女儿。


    皇后娘娘临盆的消息密而不宣,众臣哪里知道,他们刚退朝回家,皇后娘娘那边,没一会儿孩子就生出来了。


    他们还当明日太阳升起后,会如往日那样照常上朝。


    上朝是上朝了,但从他们走进皇宫,朝会开始的那一刻,身后皇宫的大门就被紧紧地关上了。


    身在大殿上的群臣看不到紧闭的宫门,能看到的是亲自抱着孩子走上高台的皇后。


    众臣讶然,不敢相信皇后娘娘抱的或是皇子?可如果不是,娘娘怎么可能随便抱了一个孩子上去。


    这样看来,应该是个皇子吧。又想到,皇后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她又是何时生的?这样秘密地产下孩子,这真的是个皇子吗?或者说,这真的是皇后娘娘生下的孩子吗?


    一堆的疑问挥之不去,终于,有内阁大臣站了出来:“娘娘,这婴孩是?”


    白莫忧抱着孩子坐下,面带笑容:“是我女儿,是大务的公主。”


    一语下去,众臣再次讶然。这下好了,皇后认证了女孩,那连被换掉的可能都没有了。一番思绪过后,最后所剩的皆是失望。


    白莫忧不理这些杂音,看了吕田一眼。吕公公早就习惯了站在这高台上,他稳稳地替娘娘宣道:“昨日午日,元隆殿召李太医及众医女到殿,长公主于未时出生,母女平安。”


    四下无声,忽听白烈阳道:“众位,可以恭喜娘娘了。”


    众臣工恍然回神,不管心里多么失望,不管心里藏了多少心思,皆跪下贺喜娘娘平安诞子。


    白莫忧让众人平身后,她道:“今日不光是要宣告喜得公主一事,还有一事要告之各位。”


    底下众人皆听出了点儿不同寻常的意味,个个打起精神,把耳朵提了起来。


    “各位臣工,皇上如今昏睡不醒,身后又无太子可立。国不可一日无君,我当效仿源云年间章氏女帝,挽国家于危机中,呈天下太平,继四统八平,亲登宝座。”


    底下不似先前,总有杂声发出,反而鸦雀无声。


    吕田在这片寂静中,开始大声宣读登基诏书。


    很多臣工都是懵的,没听到吕公公具体说的是什么,待反应过来,诏书已经宣读完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身后的殿门“轰轰”地全部都被身披铠甲, 手握利刃的兵士关上了。


    这架势比太皇太后弑君造反时都要大,元隆殿的殿门何时曾被这样关上过。也别说没有,这种情形只在大务开国时有过一次。


    那是太祖吴野血洗元隆殿夺权上位时的事了。


    太祖年间的事太过遥远, 此刻身在殿内的大臣们,只是从史录上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如今亲眼看着殿门关闭, 他们如瓮中之鳖, 都感到紧张与慌乱。


    紧接着, 众臣见到前排的卫都将军, 与手握私兵掌控着西境, 连皇后娘娘都无法把他怎么样的白大人, 一齐转过身来面向群臣。


    二人分别站在高台立柱的两边, 如左右护法。


    而高台上, 一脸从容的皇后娘娘抱着刚刚出生的公主,看向群臣的间隙, 还会低头看看孩子,脸上是初为人母的慈爱笑容。


    这副画面呈三足鼎立之势, 只是众臣们以为这三人当中, 至少应该有人站出来说话的, 但他们没有, 他们就这样看着他们。


    这是……要他们主动表态, 主动献忠吗?


    难道这是一场考验?对忠心的考验?谁的忠心表得晚了, 不会是连这个门都不出不去了吧, 元隆殿难道又要经历一次大清洗?


    终于有人抗不住,站出来跪下道:“臣愿追随辅佐女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人开了这个头, 立马有人跟上。渐渐地跟上的人越来越多,称臣的声音此起彼伏。最终只有内阁的两位大人没有跪下。


    白莫忧这时才开口道:“袁阁老与姚相是有什么问题吗?”


    袁阁老年岁最大,他望向娘娘怀中的孩子暗想,她应该想过找个男孩来换掉公主的吧,可为什么没那么做呢?


    袁阁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皇后这样做,还是不想皇后扰乱皇族血统。他站出来道:“臣与姚相并不是反对娘娘,只是有些事情,诏书里没提,臣等想问一问娘娘。”


    白莫忧:“二位请讲。”


    也就是袁阁老活得久,年岁够大,一把年纪了不惧生死,否则以眼下这满地跪下的群臣,还有盯着他看的那俩“护法”,以及注视着他,在他眼中成了笑面虎的皇后,这些都够让人心跳加快,手心出汗的了。


    袁阁老顶着压力,继续说:“皇上如今尚处昏睡中,如果吉人天相,皇上有一日苏醒了过来,且身体康健如常,到时娘娘会如何做呢?会不会退位,让一切回归正轨?”


    姚相不能让袁阁老一个人冲锋陷阵,他也站了出来:“臣想问的也是这个。”


    白莫忧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就连现在跪下的这些人中,心中想的也是此事。


    可这个看似很重大的问题在她这里根本就不是问题,她又不是王氏,眼中只有权势,心中只要权势,她称帝的目的,恰恰是为了保护皇上与她一家三口。


    这满朝文武,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她更希望沈楫醒过来了。对于他们来说,那是皇上,是皇统,是主心骨,而对于她来说,那是心爱心疼之人,是夫君,是家人。


    她道:“那自然是归位于皇上,皇上如果不怪我,我就继续做我的皇后,皇上如果不能认同我今日所做所为,那我自当听从皇上的处罚,到时自有我的归处。”


    “袁阁老与姚相年岁是大了,刚才宣读的诏书中明明有说,在我继位后,皇上遵圣号,常圣帝。”


    “各位对籍典的了解恐怕比我更深,这个遵号是何意味不用我多说了吧,就是祈盼皇上能有一日醒来,获得安康,在那之后我自当归还皇位,让一切如常。”


    袁阁老与姚相对视了一眼,如按籍典上的意思来解,皇后在拟定圣号时显然如她所言,早就有这方面的考量。


    袁阁老与姚相一起跪了下来,如众臣一样说道:“臣愿追随辅佐女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莫忧站了起来,玄珠上前把公主接到自己的怀里。


    吕田接过身后内侍们捧上来的帝服,小心翼翼地披在了女帝的身上。白莫忧走到龙椅面前,坐了下来。


    这一刻,右文与白烈阳也跪了下来,众臣又一次齐声恭贺了新皇。


    白莫忧在此时才有了一些安心的感觉,她看着案前的早就准备好的玉玺,伸手摸去,拿在手中,按在了登基诏书上。


    沉甸甸的玉玺让她更有安全感,就算白烈阳现在反悔,就算右文生出二心,已转换了身份的她,也不惧怕他们。


    她一直听沈楫说,大务的朝治是保证皇权至上的,除非像王氏那样,能抓住孝律来获得谋反的机会,否则是没有人能撼动皇权的。


    白莫忧在这一刻,对此说法才有了实感。


    元隆殿的殿门重新被打开,诏书从这里发向全国。


    众臣所不知道的那些被关上的宫门,也依次地被打开。


    就连退朝的时间与往常都没有任何不同,女皇说了,鉴于常圣帝现在的情况,不宜庆贺。以前怎样以后还怎样,各位臣工各司其职就好,朝堂内外不会有任何不同。


    臣工们听到此言,反倒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现在要的就是安定,就是不变。


    于是,他们像往常一样退朝回了家去。


    回到内殿的白莫忧这时才感到疲惫,毕竟她是刚生过孩子的人。玄珠把孩子交给宫中的看护嬷嬷与奶娘,她们经验丰富,是挑出来的让人放心的照顾公主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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