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都将军是远远就看到了烟气,这才分出一部分兵力赶往盛坤宫,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皇后直接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提出这个问题的白烈阳的马前卒一时哑口。


    他又一次接收到白烈阳的眼神,明白他该退下去了。


    “既是如此,臣等心中的疑虑已解,误会大将军了。”说着冲右文一揖。


    右文冷脸回了一揖。


    遇阻的白烈阳心情极好,他怎么可能当众忤了她的意,她想保右文是因为她恐惧。虽然她已认可了要用他,但她并不信任他。


    他们的关系如街市上看到过的杂耍艺人脚下所走的那根玄丝,彼此都在小心翼翼地找到节奏,保持平衡。


    从昨天开始,白烈阳就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以前的一潭死水的生活一去不复返。


    无论白莫忧是主动还是被动,她都不得不把目光与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这种对峙且相扶的感觉,令他着迷,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失去她太久了,不止是她这个人,还有她的关注。如今拾得,他万幸,他感恩,他怎么舍得破坏。


    所以,她想保右文就保吧。他要让她知道,他对她下的保证决不会做假,有他在,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白莫忧心里略感意外,她还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呢,不想白烈阳一方就这么轻易地偃旗息鼓了。


    之后的议案就都是些细枝末节了,就算如此,中午时分,大殿内的众位臣工也没有能按时下朝,而是在东厢与西厢里用了午膳后,继续讨论落实到太阳夕下。


    白烈阳拖着伤体全程参与,别人看不出来,右文却闻到了血腥味,那并不是包扎好的伤口该有的血味浓重的程度。


    右文很早以前就知道白烈阳的疯劲,如今他只是学会掩盖了,但本性还是那么疯。


    终于在宫门下钥前,所有议案都被议完,唯在一点上,大家都等着前排那一左一右的两位,以及龙椅旁边坐着的那位能给出定夺。


    就是,明日该如何?


    谁都知道,以皇上的伤势不可能明天就醒过来,但王朝在时时运转,政务每日都有,总要有个可以延续下去的章法才是。


    终于,皇后娘娘在退朝前道:“明日早朝如旧,最近多事之秋,各位臣工更当克己勤勉,朝廷上下一心,王朝自会运转如常。一切都不会变。”


    这次,右文与白烈阳几站是同时站了出来,异口同声道:“臣,谨遵皇后娘娘口谕,定当克己勤勉,与娘娘一心相佐。”


    众臣一颗心放了下来,既然基调已定,跟着说就好了。


    同样的内容在大殿内响起,白莫忧听着看着,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她想,沈楫与死去的太上皇对此的漠视,可能源于他们从小到大就得到过,体验过这种感觉吧。所以这其中不好的一面,令人作呕的一面才会压倒她此刻感受到的这一面,让他们生出了淡泊权势之心。


    她端坐在高台,听到自己说:“起身吧。”


    这一次内侍吕田没再失误,他及时地大声地道出了那句:“退!朝!”


    当然,皇后娘娘没有离开,大臣们怎么可能先走,他们恭送着白莫忧先行离去。


    这时距离太阳落山,天彻底黑下来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宫门正式下钥。


    右文注意到,白烈阳被人抬出大殿后,一直在与走到他面前的大臣们寒暄,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右文见此,快步走去离他最近的东阁,在窗前一直盯着白烈阳那边的动静。


    果不其然,待臣工们慢慢散去、离开,白烈阳还是没有让人搭起抬椅。他想做什么,右文心里有了判断。


    而吕田也没有离开,是走下大殿去往后面暖阁时皇后娘娘特意停下脚步,让他留下的。


    娘娘说,如果有人来找他让他传话,他要记住都有谁,传的是什么。


    吕田今天差点儿丢了盛坤宫,丢了他们娘娘的脸,听到主子的吩咐,打起精神应了下来。


    他在殿堂与暖阁之间等了半天,以为不会有人来时,竟然同时见到了两位大人,皆让他通传。


    一位是卫都将军,另一位是白大人。


    这两位在朝中皆是举重若轻的人物,吕田看着这二位皆立于他面前,一脸肃然的样子,他不敢有所怠慢,只得道:“二位大人稍后片刻,奴婢这就去通传。”


    “两个?”白莫忧听着吕田的禀报,问道。


    吕田:“是娘娘,大将军与白大人此刻都候在外面呢?”


    白莫忧眉头在今日第二次皱了起来,皆是因为右文。


    他平常也不这样啊,今日所做之事没有一件做到了她心坎里,相反倒是白烈阳,一直与她默契十足。


    她想要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他好像都知道,一直在顺着她的意思,没让她感到一丝阻力。


    除此之外,他做得更好的一点儿是,他没有急可可地出手,大包大揽,他给了她时间,给了她信任,今日当真是酣畅淋漓。


    她思考了一下后,对吕田吩咐了一番,并问:“听明白了吗?”


    吕田重复了一遍娘娘刚说的口谕,白莫忧说:“去吧。”


    白烈阳与右文在外面候着时,右文道:“白大人当真是个狠人,身体都这样了,还心系政事,不肯休息。”


    白烈阳笑笑:“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娘娘。”


    与右文不一样,白烈阳胸有成竹,所以当吕田回来说,娘娘只召了他去内殿说话,并让护都将军先回去,有事明日早朝再说时,他觉得合该如此,一点都不惊讶。


    白烈阳冲右文一揖手:“先走一步了,大将军。”


    右文看着白烈阳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入门处。


    “臣参见,”


    “你身上有伤,免了吧。”


    白烈阳却不肯,顺着惯性跪了下来:“臣不敢,臣无论什么情况,都要在娘娘面前保持克己恭谨。同样地,如果有任何人敢反之而行,臣定当不饶。”


    白莫忧看着依然跪下的白烈阳,这可是他自己想跪的,她没有叫起,而是语气不善地道:“定当?什么时候这个朝廷,由白大人来定什么该恕什么不该恕了?”


    白烈阳抬头看了她一眼,面色不变,但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娘娘说得是,是臣失言了。臣想说的是,如果出现不恭不敬之辈,臣听娘娘的,娘娘说怎么罚怎么恕,就怎么罚怎么恕。”


    他改口改得还挺快,但白莫忧不喜欢他的语气,好像似在哄人一样。


    白莫忧没有与他你一言我一语周旋的心情,她直接说出之所以允了白烈阳进来的原因:“对于禁卫营,以及你从西境带回来的暗自藏着的私兵,你可有安置的方案?”


    白烈阳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不敢在她说正事的时候,让她觉得他态度不端正:“自然是有的,臣等在外面,想要奏禀的就与此事有关。”


    白莫忧闻言,这才道:“你起来吧。”


    白烈阳起身,但这次他没有硬挺着,而是任自己表现出身上有伤该有的样子。


    白莫忧只得又道:“坐吧。”


    白烈阳其实不想坐,因为这一坐一起,都会让他的伤口更为扯动。但他连这一点点儿白莫忧释放的好意都不想放过,他谢恩后坐了下来。


    他说:“禁卫营自然还是掌管在护都将军手中,但娘娘对此人不可尽信,对任何人都不可尽信。他呈上来的另一半令牌,您要自己收着,不要再给他。多少可以防范一些极端的,意想不到的情况。”


    “至于臣的私兵,他们算不得是私兵,他们是娘娘的兵,就如太皇太,王氏手中的羽军一样,只听命于您。”


    白莫忧像是听笑话一样:“我可没让他们进殿杀人,也没让他们看你的眼色行事。”


    白烈阳面色变得无比真诚:“他们不是,您昨天见到的不是我给您训的兵。”


    “娘娘不知道,臣在西境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闲着。如今西境那边还留有不少我的人,我已把那里经营成了我的地盘。”


    白莫忧目光变厉,白烈阳赶紧解释道:“不要担心,我不是在豢养自己的势力,我是为你培养的那些人,那片疆域。”


    “西境以及苏韦国,都将会是你的退身步,最后的保障。有了它们,你可以在京都,在皇宫,在朝堂上大刀阔斧地做你想做的,不用担心身后没有靠儿。”


    “其实有机会的话,我,臣真想带着娘娘去看一看那个地方,您会喜欢的。”


    白莫忧沉默了一会儿:“不亲自握在手中的,怎么能算是我的人,我的靠儿。”


    白烈阳起身,从袖中掏出一物:“除却昨日,你见到的我的奔虎队众人,我养训的其余五千精兵全部都只认这枚令牌。奔虎队只有八百人,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我就算说他们都归给娘娘,娘娘也不会信的,但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做任何有违你懿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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