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不会知道, 白莫忧的余光一直跟着他, 在确定他离开了后, 她才紧紧地抓了沈楫的手。


    沈楫立时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看向她, 在她眼中看到了一抹专注。


    他低声问:“看到了什么?”


    白莫忧不能确定她看到的是不是白烈阳, 她只是觉得那人的目光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形单影只地站在隐蔽处,背影与白烈阳也很相似。


    她与沈楫无话不谈,两个人习惯了什么话都可以说的无比信任的相处模式。


    她道:“我好像看到了白烈阳, 但我不确定。”


    沈楫立时警觉起来:“他一个人吗?朝哪里去了?”


    白烈阳现在可不敢小看白莫忧,他不能再在她手里栽上一回。以前被她骗到,大不了如了她的愿,今次如果栽了,那出事的就是他了。


    白烈阳的谨慎帮了他,他先于沈楫派出禁卫前离开了京都。


    本来他就没给自己留多少在路上休息的时间,这下他更是一路疾行,每日只得三个小时的睡眠,连啃干粮和喝水都是在马背上进行的。


    那些得了皇令一路在途中追踪他的,别说追上他了,根本见不到他的影儿,只能无功而返。


    白烈阳朝着西境疾驰的这一路上,火气消掉了大半,他想了很多。


    之前在他以为她有可能死掉时的万念俱灰,让他看明白了很多东西,无论她如何对他,他都不可能把她怎么样。他永远都放不下她。


    痴缠到这种地步,他的愤怒与发狠是没有用的,他若还想与她拥有未来,他确实需要转换方式方法,好好地想一想了。


    这一路归途,足够他想明白的了。他觉得他想要再次拥有她,只有两条路能走。


    一种情况是,他把吴氏王朝彻底推翻,自己坐上皇位。皇权之下没有人敢、也无法对他不从,他可以永远把她囚禁在身边,全凭自己的意愿对她为所欲为。


    但想达成这种,不是那么容易的。


    京都固若金汤,皇帝年轻且有勇有谋,是朝臣心之归属的帝王。废帝之所以落得如此地步,是因为他没有儿子,却有一个在众人眼里品性与能力皆上乘的侄子。


    如今,沈楫登上皇位可谓众望所归,朝廷上下正是齐心合力,团结奋进的时期。


    别说他了,就算是废帝亲自杀回去,也难成事。


    当然,任何事只要有心去做、去争去抢,总有成功的机率,可他要花费的时间也是巨大的。


    白烈阳等不及,没见到白莫忧时他就等不及,今日见到了,他更加等不下去。


    白烈阳想到的另一条路是,学马昀浩、学沈楫。他们能为白莫忧做的,他也能。


    明明他也可以为白莫忧豁出一切,命都可以给她的,但他没有让她知道这一点。


    他先前被嫉妒,愤怒、以及失去她的恐惧死死地拿捏着,行事不过脑子,太过偏激。


    他想,哪怕她没逃掉,一直被他攥在掌心里,就当时他们相处的模式,时间一长,他是不会满足的。


    他不贪她的色,不图她的温柔乡,他一直想要的,只有她的爱。是她对马昀浩与沈楫展现出来的那种爱意。


    可他知道,他搞砸了一切,她不可能再相信他,除非……


    除非他能做出颠覆她对他过往印象的,她完全想象不到的行为举止来。


    虽然白烈阳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但他心里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他完全认识到了之前的错误,他恨不得时间倒流,真要那样的话,他相信不会再有沈楫什么事,他甚至能够把她从马昀浩手里抢过来。


    白烈阳按他先前所说,七天内赶回了西境,他看到了废帝发的檄文,但并没有激起什么水花,因为如今坐在金銮殿上的新皇也是嫡正血统,檄文里所说的乱臣贼子站不住脚,根本不存在。


    去了一趟京都,白烈阳看废帝的眼神,不再像是看一个死人。


    他一直做着两手准备,要不拿废帝做先锋,杀回京都去,要不拿废帝的人头献功,归顺新朝,再图以后。


    无论他行的是哪一种,废帝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才刚回到西境,京都那边就有消息传来,宫中果然不太平,太后没有退让,开始插手朝政。


    白烈阳这时再看那个老妖婆,心情变好了一些,打起来才好呢,只要有分歧就会有乱象,有乱象他才有机会。


    但也不能光看他们斗啊,他也要插一手。


    白烈阳把之前太后给他的密信拿了出来,他对杜先生道:“也不能白被太后利用了,咱们也该讨回点儿什么。哦,现在该称呼太皇太后了。”


    白烈阳用太后的方式给她发了一封密信,他在信里向太后提了互惠互利的条件。他相信太后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密信寄出后,白烈阳看着一无所知的废帝想,他是生是死,全在太后的抉择。


    京都久安宫,太皇太后还没有住惯这里。


    住不惯就睡不好,睡不好,人就难免暴躁。


    之前,废帝的皇后无子不顶事,后宫都是太后说了算。她看重煜王,一心想给他找个她称心的王妃,就是想要延续这种权力模式。


    哪成想,煜王别说王妃了,连皇位都无意,换了他儿子上来,自然有了不受她控制的新皇后。


    新皇后年轻气盛精力足,在王府学了一身的管事能力,全都用到了后宫来,倒让她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太后对白莫忧的印象还停留在她以吉家女的身份住在养宁宫时,那时她谨小慎微,是个能随时被她捏死的小蚂蚁。


    如今,一介平民摇身一变成了皇后,六宫之主,在她面前也有了皇后的架势,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太后一边感慨,也不知是皇帝会挑人,还是会调教人,总之是不好对付,太后对此颇为头疼。


    不过,就算皇后是六宫之主,有些事她作为太皇太后还是说得的。譬如,后宫空缺,皇帝该下旨召秀女入宫择选了。


    两个人天天在她面前表恩爱,表深情,她倒要看看,面对一拨又一拨涌进来的新人,皇后还会这么有底气吗?而皇帝,就算他同先帝一样重情,今日局面与当年也有所不同。


    当年,她头顶并无太后压着,皇帝赋予她的恩宠足够她在后宫称王称霸。


    就算如此,先帝也得按祖制每三年就开召秀女,她不信新皇会深情到干出有违祖制的事来。


    若他真那么干了,她倒是有理由把手插进前朝去。


    太皇太后正想着此事呢,外面人来传,皇后给她请安来了。


    太皇太后敛目正坐:“请皇后进来吧。”


    白莫忧自进宫以来,每日都要向太皇太后请安,从没有落过一次。


    在每天的问安里,她最大的感触是,之前她总能从太后身上学到东西,而如今这种感觉没有了。


    她开始变得从容,这不是因为身份上的转变,她成了皇后,而是因为她一直在成长进步,她在心里上不需要再仰视太皇太后,对方没有什么东西再让她学了。


    就比如现在,太皇太后让人上了茶后,就开始提选秀的事。白莫忧听了后会心一笑,她甚至都知道太皇太后要说什么。


    “这是皇帝的头一次,你要上心、精心,以后做惯了再偷懒。”


    虽太皇太后一副体恤小辈的慈爱长辈模样,但白莫忧听得出来 ,她这话里的故意。


    这是在告诉她,以后这种事情还多着呢,会有更多年轻的女子进到宫里,去往皇上的身边。


    但太皇太后不知道,他们夫妻在这个事情上,有过一次深谈。


    白莫忧第一次听到要开秀女择选的时候,她心里开始难受。


    虽然理智告诉她,沈楫是皇帝,是天下之主,他有他必须做的事情,但抵不住她心里如何想。


    她与皇上虽无话不谈,但面对这个事情,她有些逃避。


    而沈楫没让她逃,他如以前那样,洞悉她的情绪,正视她的需求,他挑起了话头。


    同先前一样的直接了当:“只是太皇太后提起的,我并没有这个打算,以后也不会有。”


    白莫忧听后一楞,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按祖制,”


    沈楫拿起碟子里的蜜饯,放到她的嘴上,阻止了她开口说话,只想让她听:“如果什么都按祖制来,这个皇位现在也不会是我的。”


    “我大务自建国以来,历代皇帝中不乏不遵祖制的,连女帝都出了一位。供在皇圣祠里的那本帝治录里,什么修饰之辞都可以往上书写,我不过是不召选秀女罢了,跟祖宗们比起来,差得远了。”


    白莫忧不得不咬了一口蜜饯,咽下后她道:“可是,”


    沈楫又喂了她一口,这种粘手的东西,有他在的时候是向来不让她上手的。


    白莫忧无法,嘴又被堵上了。


    只得听他继续道:“前朝由我去说,后宫太皇太后那里,你可得给我顶住了。你以前不是说过,能从她老人家那里学到东西吗,这次就当是去学习的吧。能做到吗?有我呢,别怯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