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白烈阳道。
魏达听后一顿,这没头没尾的,但没斥责他也没罚他,比起许新强多了,他赶紧领命退了出去。
白烈阳的拳头没有松开。太后,废帝,以及他的下属,所有近期见过白莫忧与沈楫是如何相处的人,都在说着他们的情真意切。
白烈阳的脑中不停地闪现着几个信息,“救命恩人”,“长得好看”,“喜欢她”……
他客观地摆出了沈楫的优势条件后,他开始不那么确定白莫忧的心意了。
白烈阳发现,他在这屋里有点儿坐不住。他忽然起身,在屋中走来走去。
一个疯狂的不合时宜的想法冒了出来,他何不,亲自去一趟?亲自去看一看。
他那么了解她,只要一眼,他就能知道她对沈楫存的是真心还是假意。
这个想法一旦开闸,如泄洪一般,再也挡不住,回不去了。
他现在明明该对苏韦国内的商贸进行下一步布局的,明明该盯住禁卫军的都户的,他怎么可以在这时候往返京都呢。
但他就是这样决定了下来。他打算用七天来完成这场从西境到京都的极限往返。
当杜鹄得知他要做什么后,他拦住了白烈阳。
杜鹄现如今在白烈阳这里说话的分量与奔虎队去往京都前不一样了。
白烈阳之前观察了他好一阵了。在废帝被截来西境前,要不让杜先生走,要不把他归为自己人,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否则废帝一到,白烈阳怕以杜先生的聪明,会被吓到逃走。到那时,他也不知该不该杀掉对方。
白烈阳是不想走到那一步的,杜先生有可用之材,杀掉也太可惜了。
所以,他才观察了杜鹄好久,最终决定坦诚相待。如果结果不好,对方还是要走,到时再杀也不迟。
结果就是,杜鹄听他说完,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说:“总算是知道了主上要干什么,吾可以不再胡思乱想,可以睡个好觉了。”
也因此,杜鹄才敢挡在白烈阳身前抵死相拦。
不管他算不算以下犯上,他的主上都该知道他是为了大局,为了他们这方好。
可白烈阳说:“如果先生不让我去,我的心力无法集中,无法放在这里。”
杜鹄一楞:“您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白烈阳不能:“只要七天,我保证七天后就会回来。”
杜鹄:“那至少带点儿人跟着吧。”
白烈阳摇头,本来他确实想带两个人跟去的,他坚信他不会有事,万一有事只要能有人传话回来就好。
可后来一想,如果他在京都出了事,他唯一在乎的珍宝也在京都,西境这里于他再无意义,这里的人与事,谋与政,都与他再无一丝关系。
杜鹄眉头深锁,主上真的想走,他怎么可能留得住。眼见着白烈阳飞身上马,转身就不见了。
许新上前一步,问着先生:“可要我们悄悄跟着?”
杜鹄看他一眼,道出了问题的关键:“你们能不被他发现?”
许新头一低:“不能。”
杜鹄:“行了,你与魏达进来,我有话问你们。”
杜鹄要问的就是之前,白烈阳把他二人先后叫进去都问了什么。许魏二人一边回忆着,一边尽量不漏地说了。
杜鹄忽然有了自己的猜想,不会是为了一个女人吧?那位世子妃,如今的皇后?
但他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男儿立业,最忌动情的道理,他相信白烈阳还是明白的。
杜鹄饱读诗书、史书,知道一些大英雄大人物嘴上说着冲冠一怒为红颜,实则是找个理由行事罢了。
多少所谓的红颜祸水不过是被成事之人利用的牺牲品罢了,哪里有豪杰真能为了个女人而耽误正事的。
以杜鹄对这位主上的了解,那可真是城府极深,真正干大事的人,怎么可能栽在一个女人身上。
想来这会儿,他又是在谋算着什么,只是还不方便让他们知道罢了。
白烈阳跑死了两匹马,终于在计划内赶到了京都。
他易了容,穿着装扮尽量低调,但身高总是让他鹤立鸡群。他甚至想装成跛脚,想到更会招人注意,才做罢。
一进东城,他就发现街上比往常要热闹些,不知是不是他离开京都有段时间,感受出现了偏差。
大隐隐于市,他决定住在东城。
刚入住好,他就找来店小二问道:“怎么城中这么热闹?”
店小二道:“您今日刚到的吧,前些日子,因着宫中举办登基大典,城里戒严夜防了好一阵,如今大礼已成,放开了宵禁与戒令,再加上今夜是城楼启灯的日子,皇上下诏,要携皇后亲手在城楼上明灯。”
“所以,得了消息的都往城里赶,想见下帝后的龙姿凤颜,连我们掌柜的都预备提早打烊,放我们去凑热闹呢。”
“对了客官,您今儿的晚膳要早些下单子,晚了就没有饭了。”
白烈阳显然走神了,店小二见他不说话,一转身忙去了。
白烈阳本来就是来求证的,他应该感到欣慰才对,省去了麻烦。只要今夜启灯之时朝那城楼上看上一眼,他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人,还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但,他忽然有些怵阵怯场,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来。
有什么非要验证的必要吗?难道她对沈楫动了真心,他还能放过她不成。
他以前一直是这样的,从来不在乎她是怎么想的,他只要她这个人。
白烈阳这样想着一边飘魂一样地走回了房间,从他的面色上,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无论他怎么想,到了傍晚,他准时来到城楼下。
城楼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比起这些人的盛装打扮,他穿得很是朴素。他明明是特意装扮成这样的,不想遇到了这种情况,反倒成了显眼的少数。
他只得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好在他眼神极好,站在哪里都能看清。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城墙上面不光有守卫,开始有太监与宫女有序地穿行其中,帝后应该已经到了。
白烈阳一眼就看到了白莫忧,她还是那个样子,无论是否华服盛妆,她都是极美的。
白烈阳听到楼下百姓的吸气声,都在称赞着皇帝与皇后的美貌。
白烈阳这才朝沈楫看去,以前他们还是朋友时,他就曾真心地夸过沈楫的容貌。如今,这相貌成了白烈阳心中的刺儿。
大丈夫在世,何曾在意过皮囊,都是凭本事功业论英雄的。
但此刻,他看着城楼上并肩而立的两个人,白烈阳开始觉得容貌于男子来说同样重要。
否则,白莫忧为什么会对沈楫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甜。她忘了她皇后的身份了吗,一点都不矜持。
还有,她任沈楫抓着她的手。他可记得,她对于不喜欢的人是如何防备与嫌弃的。
她在家中再不受宠,也是大家闺秀。她好净爱洁,她府上那些狗仗人势欺她的男仆,哪怕是不小心碰到她的衣角,她都要立时去换了。
后来,她被他关起来,没跟他演戏时,也是这么嫌弃他的。
可一开始,她对他不是这样的,他一个乞儿,肯定是比那些男仆与后来身为上将军的自己要脏污很多,可她从来没嫌弃过他。
可见,在她心里,对方脏与不脏,会不会得她嫌弃,全在她对那人的看法,以及对方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来区分的。
白烈阳其实这时,心里就有了答案。但他还是继续看了下去,眼睛不舍得离开她半分。
越是如此,他越难受,因为她的眼中有爱意,那是以前她看马昀浩会有的目光。
她果然变了,她移情了沈楫。
白烈阳之前在客栈所想的只要她这个人,无所谓她做何想的那些,一下子崩塌了。
不,他在乎,他在乎她是怎么想他,怎么看他的。
如果沈楫可以,为什么他不可以?如果她对马昀浩不能坚贞一辈子,那为什么他不能是继任者?
像是当初刚知道沈楫的真实身份后,想要这天下一样,白烈阳再次起了胜负欲与贪婪心。凭什么不是他!凭什么他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白烈阳愤怒异常, 极度心痛,她爱上过两个人,却唯独不肯钟情于他。
他是差在了哪里?他也高大俊朗, 年轻有为,他比他们还多了一样,她怜惜过幼年的他。
白烈阳忘了所有, 目光如炬地烧了起来。
有那么一息, 他觉得白莫忧朝他看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隔着高高的城墙与熙攘的人群对上了。
他目光一凌, 脸色一变, 待仔细端瞧, 她好像并没有认出他来, 她面色平静, 毫无异状。
但她惯会装相,白烈阳谨慎起见, 不再贪恋此刻、此人。
他深深地看了白莫忧一眼后,转身就走, 隐入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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