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属下这就去办。”


    人一走,白烈阳开始心神不宁, 王府里可不只两个主子, 如果伤的是白莫忧, 沈楫也会紧张到封锁王府, 会请多位大夫给她诊治的。


    所以还是有一定机率受伤的是白莫忧。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 白烈阳的眉心的结就放不下去了, 心里开始拧着, 七上八下的。


    京都,王府。


    煜王走来走去,好几次欲言又止。


    他已经呵斥过白莫忧,让她不要在这里添乱, 但她好像聋了、瞎了,既听不见他也看不见他,她眼里只有躺在床上的沈楫。


    之所以煜王没让人把她拖下去,是因为他还看到,她不顾身上手上以及脸上溅的血,一副坚定地要守在世子身边,真切关心的样子。


    煜王甚至觉得这时候如果有谁去拉她,她会不顾体面地闹上一番。


    受伤昏迷的是他的亲生儿子,被人这样心焦地担心着,煜王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他只是在生气,沈楫竟然为了这个女人把自己放在如此凶险的地步。


    那箭伤可不轻,留了那么多的血,位置也不好,好在箭上没毒,好在他年轻力壮有些武功的底子,好在得到了名医的及时治疗,否则能不能闯过这关都不好说。


    他就说皇帝起了杀心,这孩子还不以为意,还是年轻,不知人被逼到绝境会有多简单粗暴不计手段。


    只是他竟然为了救这个女人,替她捱了这一箭。这让煜王感到震惊,接着是感到愤怒,怒白莫忧也怒世子。


    他隐而不发,只是知道眼下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他儿子的命。


    而且他看到与白莫忧握在一起的世子的手,好像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回应她。


    大夫说了,这种时候伤者的意念很重要。箭已拔掉,箭矢是否有毒已验,伤口也处理好了,之后两天是最凶险的。


    会不会高烧,高烧后能不能及时退热,伤口化脓的程度,都直接关系着伤者闯关的难度。


    而自身的身体素质、求生意志,都可以在不同程度上帮助到伤者。


    所以,煜王没有撵走白莫忧。除却一开始时没忍住骂了她,后来他就平复了下来,只在屋里走圈,不再发出声音。


    白莫忧不知道王爷是何时出去的,她眼里只有沈楫。


    她脑子乱糟糟的,眼前不时闪过沈楫推开她,替她挡了那一箭时的情景。


    虽然暗箭的目标是沈楫,但好巧不巧,她刚好在那时错身。如果不是沈楫眼疾手快,在千钧一发时推开了她,那中箭的必然是她。


    如果说之前沈楫对她的种种,尚不能让她确定他的心意。今日救下她的举动,足以说明他对她抱着的是何种情意。


    他的本能反应,他的下意识,竟然是可以为了她不顾性命,冒险去死。


    如果这都不是深爱的表现,那在白莫忧心里,再没有什么能证明爱意的行为了。


    护卫护住世子与她后,在回来的路上,沈楫一直抓着她的手,叫着她的名字。


    她一遍遍地回应他,希望他一直喊下去;一遍遍地测量着他手心的温度,在感觉到慢慢凉了下去后,她焦急到想哭。


    但她得崩住了,不能让自己做出任何影响到救助世子的行为举止。


    煜王骂她,她听见了,但她不能走,因为沈楫一直拉着她。她有种感觉,只要他能一直感受到她在,他就不会让阴差把他带走。


    她都想好了,如果王爷让人来拖她,她咬紧牙根拼尽全力也要留下来。好在王爷没有这样做。


    大夫看到世子抓着她手的情况,也没有强行分开他们,反而让她闲下来的一只手帮着做事,比如在他拔箭时,按着世子些。


    那血溅了世子妃一身一脸,但她一下都没有躲,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目光集中眼神坚定,世子的安危就是她的头等大事。


    终于伤口处理好,药也煎好了,拿来给世子喂,却怎么都入不了口。


    世子很抗拒,这种情况大夫见过,突发事故是会这样的,伤者会有过激抗击的反应,会下意识地保护自己。


    一般都是不让任何东西入口,不让任何外物困住手脚这样的。


    唯一的办法是先把人捆住,然后撬开嘴,用灌具硬灌进去,这样做当然有一定被呛到的风险,但比起不喝药,两害取其轻。


    世子妃看着捆人的绳子,粗糙的灌具,问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大夫如实道:“确实还有一法,嘴对嘴地喂进去。虽耗时,但能最大程度保证喝够汤药的剂量,还无呛到的风险。”


    白莫忧没有犹豫:“我来吧,不要捆他。”


    煜王就是这时候出去的。


    大夫把药交到世子妃的婢女手中,转过了头去。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他听世子妃说:“可以了大夫。”


    大夫掀起世子的眼皮看了看,又重新号了脉:“这药有安眠的功效,想来再等一会儿,世子就会松开您了。”


    大夫说得没错,白莫忧能感到沈楫抓着她手的力量在一点点消失,她可以轻松地拿开他的手了。


    她又多等了会儿,然后才轻轻地把自己手从沈楫的手中脱出。


    但她没有走,她坐在床榻下的脚踏上,守着他。


    玄珠见状劝道:“您也去歇一会儿吧,后面还要换药、喂药的。”


    白莫忧摇摇头:“我一点儿都不累,等累了我再去歇着。”


    今天玄珠可是被吓到了,也被震到了。


    她全程清楚地看到了世子是如何在那屋中救下世子妃的。


    在巡查王府的一间店铺时,从窗外忽然射进来一只利箭。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连惊呼都没来及发出时,世子一气呵成,出手救下了世子妃。


    刚中箭时,世子还能说话,他不让人声张,让把马车拉到门口,给他披上大氅他要自己走出去,自己上马车。


    连地上的血迹,他都让人清理了去。直到上了马车人才昏过去。


    玄珠是见过以前马家姑爷对她们姑娘的好的,但好到这种程度,她还是第一次见。


    当然她的意思不是说马家姑爷做得不够好,而是他们没有碰到过这种极端情况。


    玄珠被世子对姑娘的维护惊到,也是自然的事。


    她还看到世子反过来扶着被吓坏的姑娘,听到世子安慰姑娘道:“别怕,一切有我。”


    所以世子哪怕昏了过去,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也要紧紧地抓着姑娘的手不放,他是想要继续保护她,一路把她护送回王府。


    刚才她看到姑娘没有一丝犹豫地把药喂进世子口中,她想如果只是对救命恩人,想来姑娘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她家姑娘这是动心了。


    常理之中。如果有一个人,先是救她于水火之中,在生活上对她也是种种地好,然后还以命相搏地救她,她也会沦陷,也会动心的。


    这不,已经一天一夜了,姑娘依然守在世子身边,除却吃口东西喝几口水去方便外,姑娘甚至都没有离开脚踏。


    她把垫子往上面一垫,这就成了她坐着的椅子、倚着的软榻、睡下的床了。


    白莫忧说她不累是真的,她提着心吊着胆,生怕沈楫不退烧,关注点都在他身上了,吃不下喝不下睡不下,除了这事眼里心里没有别的。


    她整宿整宿地用巾帕给他降温,给他唇上涂香膏,不让他的嘴唇开裂,一切能为他做的,她全都亲力亲为。


    她欠他太多,她想还点儿什么。


    白莫忧并不清楚爱是多种多样的,有一种根深蒂固的爱是,常觉亏欠。


    就在沈楫顽强挣扎时,西境那里得到了有关王府的最新消息。


    白烈阳听着来人所报,脸色越来越白。


    “是世子陪世子妃去查看王府店铺时遇的袭。”


    “那箭是从对面箭过去的,目标自然是世子,但从上马车时的状态来看,世子妃是被扶着的那一个。其他的事甲事人还在探查,先把查到的这些报了上来。这是目前唯一能确定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白烈阳“嚯”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朝门外走去,然后在门口停下。


    他不在京都,他在西境。就算他再心急如焚, 比起他赶回去,原地等待能更快地知道确切消息。


    箭伤吗?暗杀为目的射杀,肯定是贯穿伤了。如果中箭的是她, 她那么瘦弱, 捱得住那一箭吗?


    沈楫真是无用!废物!都什么时候了还往外跑, 还带着她往外跑。


    她很坚强坚韧, 以前遭的那些罪, 不也挺过来了吗。


    一想到她以前受的罪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白烈阳开始怪自己, 如果有好好给她养身子, 遇到意外与危险,存活下来的机会也会大一些的吧。


    不要乱, 受伤的人更有可能是沈楫。皇上派去的人不会那么废物,不会出现射错人这样低级的失误。


    想东想西, 白烈阳已在门口站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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