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楫轻轻推了白莫忧一下:“走。”


    白莫忧又看了白烈阳一眼,正要世子的, 就听白烈阳道:“明天你在将军府若是见不到你, 这样的贺礼还有很多。”


    他说着从袖中抽出一个木匣扔向白莫忧, 沈楫本能地去挡, 木匣落地, 盖子掉了, 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 是一只耳朵,人的。


    白莫忧张大嘴,呼吸开始急促,沈楫揽住她道:“不是, 不是妇子或小孩的。”


    白烈阳也道:“咦?竟是拿错了盒子。不过,下次也许就不会了。”


    沈楫眼神一冷,语气却是温和的,但比刚才多了坚定:“走。”


    白莫忧这次没有看白烈阳,她快步离开。


    而沈楫则蹲下身来,把耳朵重新放回木匣中,扔回给白烈阳:“何必这样吓她,你永远学不会对她好一点。还真是一点竞争力都没有。”


    白烈阳脸色一变:“世子还有何指教?”


    沈楫直接言明:“以后离我夫人远些,她不喜欢见你。”


    白烈阳:“世子不用什么话都传,她有什么话想说,还是让她自己对我说吧。我跟她曾有多亲近,多么地无话不说,你并不了解。我跟她的事还轮不到别人插嘴。”


    “沈楫,就算我们不再是朋友,你夺人之妻也太不磊落了。”


    “夺人之妻?谁?你吗?我怎么记得她只嫁过两次,一次是马家三公子,一次是我,哪一次都跟你无关吧。白烈阳,你是失记了吗,都开始自欺欺人了。”


    白烈阳变换着脸色:“自欺欺人的是你吧。你明知道她不喜欢你,她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沈楫眼中有了情绪:“那又如何,无论是律法上祖制上,还是所有人眼中,她都是我的妻,是我的世子妃。只要我能守住她一辈子,哪里算得上自欺。”


    两个人没有高声,甚至没有人厉声厉气,但确是真正的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也不知是谁先启动的,他们冲向对方撕打在一起,全然不顾这里是在皇宫。


    沈楫虽有些工夫在身上,也上过战场,干过体力活,但单论打架他是打不过白烈阳的。


    这也是白烈阳虽恨不得撕了沈楫,但不会轻易动手的原因,因为胜之不武。


    可他真的忍不住了,哪怕他知道沈楫是在故意激他,他也不想再忍。


    他很快占了上风,沈楫任他挥拳,然后白烈阳看到了沈楫嘴角与眼角的笑意。


    他咬着牙问对方:“被我打成这样,你还有脸笑,丢不丢人?真是弱爆了。”


    沈楫:“一想到以这样的面目回家面对她,她会心疼,会亲手给我疗伤,我怎么可能忍住不笑。”


    白烈阳牙根咬得更死了,但拳头却打不下去了。


    他放开沈楫,起了身。


    他忽然感到恐慌,沈楫如此这般的深沉心思,白莫忧能不能看透?她会不会有一天真的从愧疚,感激、在意、直到喜欢上沈楫?


    白烈阳一点点后退,从来没觉得沈楫如此可怕。


    他觉是他错了,他不该回来这一趟。


    白烈阳回到将军府,他忙了一夜。他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京都。


    原本按他原先的计划他就不该回来,不过是想着中秋宫宴上是不是能见她一面,是不是有机会把她掠走,才特意回来这一趟的。


    但她很谨慎,能忍住不来见他,还拉了几位夫人同行,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他不得已才出现在角楼下,但依然没能把人带走。在看到沈楫来时他们二人相处的样子,他临时起意才威胁她,让她去往将军府的。


    他好像又没有忍住,他若是有沈楫那样磨豆腐的耐心与心性,是不是不会跟白莫忧走到这一步?


    白烈阳的情绪在后悔与不后悔中反复摇摆,后悔本来想得好好的,拿马家三人牵制白莫忧就好,却又开始了威胁。


    不后悔的是,他这趟来也不算是做了无用功耽误了正事,至少见到她了,至少抱到她了。


    因为以后,他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要靠着这些回忆来撑下去,撑到他歃血而归时。


    沈楫回到王府,虽夜已深,但白莫忧还在等着他。


    她看到沈楫的样子,心里一沉:“他干的?”


    沈楫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武艺不精,自不量力了,你别笑话。”


    白莫忧:“说什么呢,伤到骨头了吗?“


    一边问着,一边唤人去拿药箱。


    果然 ,他在白莫忧的眼里看到了担忧与心疼,以及她亲手来处理她的伤。


    处理完伤后,沈楫问起今日之事。


    白莫忧把纸条递给了他,他看过后道:“你说那个宫婢是白烈阳的人?”


    白莫忧:“至少是被他收买的。”


    沈楫:“他在朝中弄权多年,如今虽被收了兵权,但还是会有些能用的人,你没有理会是对的。他除了打晕严夫人,对你做了什么?”


    白莫忧没有说具体的,只说白烈阳让她把马家人领走。


    沈楫:“不过是个借口,咱们真派了人过去他也不会放人的。不过,他只是随口威胁,不是真的要你去将军府。”


    白莫忧也是这样想的,她还是了解白烈阳的,他当时只是在不服气。


    沈楫:“还有什么吗?”


    白莫忧摇头,有一事她不想说。


    白烈阳以前会刻意规避她与马家的关系,她在将军府的时候,只要说到马家人甚至要注意称呼,不能叫马老夫人为婆婆之类的。


    但今天,白烈阳却刻意提起她与马家人的关系,刻意提醒她,那两个孩子是她的侄子,马沈氏是她的二嫂。


    白莫忧知道白烈阳这样说的意图,一是在强调她对他们有责任在身,二是是在嘲讽她,嫁了人就忘了以前的旧人。


    虽然是假成亲,白莫忧没有觉得对不起谁。但她还是会介怀,好像她真的背叛了亡夫、背叛了马家。


    虽这份介怀只是一闪而过,但足以令白莫忧对沈楫缄口。


    可沈楫像是看出了什么,他想说,他知道她放不下马家仅剩的三人,她对他们有牵挂与责任;他还想说,他不能保证一定能救出马家人,但他一定会尽力……


    这些话在沈楫心里过了一遍,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只做不爱说。一堆保证有什么用,不如把事情做成,才能真的让她安下心来。


    他喜欢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他想要她的喜欢,那就要有所付出,要让她看到感受到他的真心。


    希望水到渠成,他能够收获自己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就在沈楫与白莫忧打起精神, 准备应对白烈阳之时,白烈阳忽然又走了。这次他去的依然是西境。


    煜王与世子得到的情报是,白烈阳走之前与皇上密谈了两个时辰。当时殿内的所有人, 包括皇上最信任的李内侍也在外面守着不曾入内。


    是以,皇上与白烈阳谈了什么,又是为什么把他派去了西境, 煜王府这边一无所知。


    王爷只得派探子进入西境, 密切关注那边的动静。


    白烈阳与皇上的两个时辰的密谈, 是君臣间第一次开诚布公地谈话。


    白烈阳向皇上坦陈了他对太后以及煜王府的恨, 欺骗之辱与夺妻之恨。并言明就算不谈他对皇上的忠心, 只论仇恨的话, 此仇他非报不可。


    皇上已知他与沈楫在宫中打起来一事, 倒是相信白烈阳与煜王府的仇已深结。


    白烈阳不仅坦诚了这个, 还挑明了皇上不再信任他的事实。


    所以他说:“西境如何您是知道的,把我放到那里去, 您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但对于煜王与世子来说, 我却可以成为让他们睡不好、时常惦念的一枚楔子。”


    皇上自然明白他所言何意, 白烈阳依然愿意做他的刀, 插在西境可以随时回旋的刀。


    但皇上还有顾虑, 他说:“可赐婚的是朕, 如你所说, 你不是该连朕也恨上了吗?”


    白烈阳跪地:“是臣咬了太后抛出的饵, 先对不起陛下的,臣怎么可能会恨陛下。您是天下的主,也是臣唯一认的主,臣不敢也不能恨您。”


    九五之尊是有些自负在身上的, 皇上确实认为臣子就算再不愿,也是不敢恨他的。


    皇帝不怕白烈阳有所图,他怕的是他什么都不图。有想要的东西,有明确的仇人、想报的仇,这样很好。皇上接受了白烈阳的再次效忠。


    在君臣密谈的第二日,白烈阳就启程离开了京都,没有给太后与煜王府反应的时间。


    白莫忧听到这个消息,只是短暂地松了一口气,并没感到轻松。比起白烈阳卷入京都的这场夺权斗争中,去西境对白烈阳来说无异于放虎归山。


    就算煜王与世子最终赢了,她想要报仇,想要把马家人救出来都要更加困难。


    眼下,煜王与世子顾不上白烈阳了,随着白烈阳被顺利地卸下兵权,他们与皇上的临时结盟自然就散了,一下子又成了对立的关系。并且随着大皇子的去世,两边的斗得更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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