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烈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将军府,但他这一路上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了。
之前,在知道沈楫是世子时,隐约起过的嫉妒心与野心这会儿开始逐渐清晰明朗。
皇家人斗得再厉害,那也是他吴家的江山。他们永远高高在上,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绝对掌权者。
只成为他们的刀,早晚有一天,不是自断就是被弃。想要真正的不受制于人,想要永久得到和拥有自己想要的,不是躲在一隅不争不抢就可以实现的。
只有坐上那最高的顶锋,成为世间唯一的主宰才可以。
白烈阳的痛苦与愤怒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新的目标,他要成为这天下的主人,他要让耍弄他的吴家王朝付出代价。
推翻他们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也是对自己最大的成全。
他不能去想有关于白莫忧的任何,那样他真的会疯的。他只能去想,他不信皇上所说,她明明那么中意马昀浩,怎么可能在对方尸骨未寒时,就与沈楫情投意合上了。
白莫忧那个骗子,一定是骗了沈楫,利用了沈楫来逃离他。沈楫明明那么聪明通透的一个人,竟然也信了,甘愿充当了她的棋子,竟让她真的把这事做成了。
但那又有什么用,他会杀回这一局,早晚会把人弄回来的。
白烈阳只要一想到白莫忧是如何用那些棋啊琴的风雅之物来引诱沈楫的,他就气促,就喘不上来气。
他只能逼自己只看目标,只想现在他能做的。
反正,他为了得到白莫忧,曾经不止一次地筹谋等待了很长时间。这一次他依然可以,他们,不死不休。
可偏巧老天不作美,白烈阳回将军府是可以路过煜王府的。
白烈阳倒是可以绕过去,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煜王府门前。
府外那大红喜绸与大红灯笼还没有撤掉,一看就是刚刚办过喜事的人家。
白烈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看向了煜王府高高的围墙。他虽没疯但也快了,他竟然在想是不是可以找到机会翻墙而入?
白烈阳紧紧地抓着缰绳,抓到手背上的青筋快要爆了,他才拉动绳子想要驰离这里。
但下一秒,他看到从王府偏门拉过来的马车。白烈阳意识到了什么,立时躲了起来。
果然,他看到马车在门前停好后,煜王府的大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是被王府奴仆称呼着“世子”与“世子妃”的二人。
他看着沈楫扶着白莫忧迈过门槛,白莫忧笑盈盈地看着对方,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哪怕白烈阳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她只是在演戏。她以前也是这样骗他的不是吗。
但,白烈阳依然觉得眼睛发烫,怒火烧得他哪哪都疼。那沈楫眼里的专注与深情总不是假的吧!所以,沈楫并不是被骗了那么简单,他是真的喜欢上了白莫忧?!
天知道,如果不是他已想了一路,冷静了一路,他这会儿恐怕早就冲出去了。
白烈阳眼睁睁看着两个人上了马车离开,如果不是靠着他早已为吴家人想好的结局,他是忍不下去的。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这是白烈阳在战场上运用与坚守的铁律,在权谋中,在任何事情的斗争上都是这个道理。
所以,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
他就算打得过沈楫,能轻松地把人掠了来,又能怎样。天子脚下,当众掠夺世子妃,那他才真是再无机会把人弄回来了。
白烈阳清醒地痛苦着,愤怒着,他把这些全都记在了心里,对皇权的渴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马车已走远,白烈阳全身依然在紧崩着,像只随时准备出击的豹子,但因为顾忌太多,实力不济,他只能阴鸷地看着、蛰伏着。
白烈阳回到将军府,回到北院落。
看着被他亲自下令拆掉的窗子,他恨自己的愚蠢。就该一直把她关在黑暗中,让她一丝别的心思都不能有。
王誉有话要传给将军,但将军进北院前就说了不许打扰,他只能守在院落外面,等着将军出来再报。
王管事在等待的过程中,就算是站在院落外面,都听得到院中主屋传来的动静。
将军这是发了大怒,怒到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吗?否则也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吧。
与此同时,京都最大的琴行天音台,老板拿出三架镇店之宝,凤鸣、月钩、以及遥相思,呈在了世子与世子妃面前。
沈楫今日是有意带白莫忧出来散心的。从前几天她知道白烈阳回来了后,就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阿香与明月都来跟他说过,世子妃食量小了很多,人看着更清减了。
沈楫也发现了,白莫忧哪怕少吃一口,都会快速地瘦弱下去。他不知道是她体质如此,还是在牢中与将军府受的那些磨难有关。
沈楫每每想起那时候的白莫忧,都会怪自己怎么没有早点喜欢上她,没有更用心地帮她,好让她能够再健康一些,心理与身上都是。
白莫忧不知道她惊弓之鸟的样子都被沈楫看在了眼里,他在用各种办法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眼下这个逛街的办法确实有效,白莫忧看着这三把琴,一时什么都忘了。
她小时候因为继母刻意打压的原因,练琴都是在凑合。老师是随便找的,琴谱都是最基础的,就连琴都要她自己学着调,才能让弹出的音像点儿样子。
此刻,看到如此至宝,只稍上手一摸,她就知道跟她以前用的那些全然不同。
她不禁好奇,这样的宝琴,上手弹奏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以及发出的旋音会美好成什么样子。
沈楫就爱看她这个样子,眼睛里不再是拘束与算计,而是毫无城府的质朴的清亮。
他说:“店家,可以都试一试吗?”
像这种名琴想要试奏,是需要得到卖家允许的。有的卖家甚至只展不卖,不过是让人欣赏一番而已。
好在这三把都有在售,店家自然会让顾客试琴。
白莫忧在沈楫一连声的“试试看”中,逐一地弹奏了三把。这一试就知道自己的心头好是哪一把了。
沈楫在这方面一向与她心有灵犀,他一指凤鸣:“老板,这一把,”
店家没等他说什么,先是一通猛夸:“客人好眼光,这把凤鸣,琴音最是大气。说起来也有几十年的琴龄了,有关它的传言也颇具传奇色彩。”
老板见这高贵又漂亮的一男一女来了兴趣,接着道:“相传它曾经的一任主人,是咱们大务朝的那位女帝,且不说这传言是真是假,但得了凤鸣之号,可见多少也得跟那位沾些关系吧。”
白莫忧知道古琴一般都会有好几任主人,但不是每个都会被记载下来。
她倒不在乎谁用过,只是觉得这些传言颇为有趣。
沈楫回头看她:“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呢,白莫忧下意识点头。
沈楫立时对老板道:“多少钱?包起来,劳驾送到外面的马车上。”
白莫忧已经习惯了沈楫对她的好。不是说当成了理所当然,就是字面意思的习惯了。
因为沈楫在她“嫁”给他的不长的时间里,已经这样为她做过好多次了。
凡是她多吃两口的东西,他会让人一直买了送到她面前;凡她赞上一句半句的,他同样会弄了来给她。
白莫忧渐渐觉得,这好像已超出了他所说的对她责任与怜惜。她喜欢过人,经历了感情生活,她知道情动的样子。
她觉得……沈楫……是不是……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这个念头在白莫忧脑中一闪而过, 她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想。
沈楫是个难得的好人、君子,这样品性的人,如果真的喜欢她, 她想,他是会坦诚地告诉她的。
白莫忧是这样相信的,因为以前马昀浩就是这样回应她的感情的。但她忽略了一点, 那是在她也喜欢对方, 且一直在向对方表明这种心意的前提下发生的。
而现在, 她对世子没有那个心思, 并在心里完全认同这是一场假成亲, 世子是在帮她, 是她的恩人。
如果随意揣测恩人的用心, 那才是忘恩负义。
是以, 白莫忧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她知道近期因为白烈阳的回归, 她变得紧崩,甚至有点儿惊弓之鸟。像今日出门, 如果不是世子坚持, 她都不想来的, 她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仇恨当然不会藏起来, 报仇也不是现在, 她只是想暂时躲避白烈阳得知她跑了后的这个风口浪尖。
世子这是把她的状态看在了眼里, 特意带她出来散心, 转移她注意力,安抚她心境的。
她很感激。更别说他还买了琴,她喜欢的琴。
她看得出来,世子也很开心, 白莫忧的理解是,同是爱琴好音之人,逛天音台这种地方,对世子来说也是种享受吧。
白莫忧不会说些感谢之类的话,因为她最近说了太多,世子已经开始在她每次说完谢谢后,会用那种无奈的眼神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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