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过后能够顺利地带走白莫居,他现在反而不能去太后那里,不能见她。他在抢时间,他不能打草惊蛇。


    白烈阳这样想着,推开了醒酒汤,重新拿起酒杯,开始了一副谁来敬酒都给面子,都喝的样子。


    所以很快,他就醉了。


    上将军是被人扶着出宫,扶着上轿回去上将军府的。


    白烈阳确实没有天生的好酒量,他身上不好受,但思维是清晰的。


    他听到皇上说他醉了,感觉得到有人送了他回来,他全程表现得像个醉酒者,当然他也是真醉了。


    就这样回到了阔别了五个月的家宅,王管事早就等在了府外,接手过来将军,谢过送将军回来的人。


    将军全程闭着眼,直到他把人扶到院中,将军忽然睁眼看了他一眼,抓着他的手臂道:“送我去北院。”


    王誉自然听命。到了北院,白烈阳努力地睁了睁眼,但他不知道他只能睁出一条缝来。


    他觉得这院子变冷清了,他忽然想到什么问王管事:“那个丫环呢?玄珠。”


    王誉赶紧回话:“也被召进了宫里去。听说白姑娘深得太后娘娘的心,特允了玄珠进宫服侍。”


    王誉话刚说完,就感觉被将军抓着的手臂一疼,他忍住没敢出声,过了会儿,将军才慢慢地松开了他。


    “扶我进去。”


    白烈阳往床上一躺,就挥手让人出去了。


    他看着白莫忧的枕头与被子都在,他把头埋在里面,但他却闻不到她的味道了。


    五个月就可以让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消失了吗?白烈阳想着,转头看向梳妆台,他想过去,去梳子上找些她的头发也好,但他喝得确实有点多了,没人扶他,他起不来。


    白烈阳放弃了重新叫王管事进来的打算,他抱着白莫忧的被子,蜷着身子睡了起来。


    心里想着,明天就算他酒醒了,也得让王誉找人去散播,他醉了两日,连屋都没有出去的消息。


    因为他需要醉酒这个理由,合理化他不去太后那里,不去见白莫忧的行为,否则太后不会相信他能忍住不要求见人的。


    白烈阳数着日子,待他该清醒过来时,远方的消息也快要传到京都了,他这才整装待发,去往皇宫。


    就在他进宫的时候,一直以来对大务最没有危胁的西边边境出现了问题。


    从大务朝的国土舆图可以看出来,西边狭窄,不同于打过很多次仗的北部和东部,它离京都最近,骑马来回最多三日。


    正因为此,它才没有一直以来困扰边境的那些问题。


    而这次的问题竟然出在了,守境的部队与相邻的西章小国的平民发生了冲突。


    这次可不是人家来犯,而是大务的正规军队失了理智,以大欺小了。


    不过,怎么看这也是小事一桩,给些赔偿和处罚就可以了。所以皇帝派了离西境大营最近的上一级军队去处理。


    问题就出在了这上面。两边不知怎么闹的,打了起来,且事态升了级,出了伤亡,安稳了几十年的西边乱了起来。


    白烈阳与皇帝同时知道这个消息时,他正跪在圣上面前,听皇上正在美化为何要从他手里收回京郊两处大营的事。


    白烈阳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震惊与不甘,虽然他在回来那天的宴席上就知道了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皇帝这边正跟他做着样子呢,消息就到了。


    白烈阳低下的眸色中,有厉光一闪而过。再抬起时,他与皇帝一样,一脸惊讶与担心。


    皇帝道:“怎么会有死伤,自己人打起来了吗?”


    “是,这次惹事的西境大营,与皇上派去的处罚的上一级部队打了起来。从目前报回的消息看,确有死伤。”


    禀事的是赵詹士:“皇上,请务必派人过去,再这样下去,恐引起哗变。”


    白烈阳这时站了出来:“圣上,臣愿前往。圣上刚才所说,京郊的两处大营一事,臣全听圣上安排。皇上当年让臣执掌两营是恩典,如今收回同样是恩典。”


    “但臣身为武将,如果就此闲下来过养尊处忧的日子,不如您贬我去北境,枯寒之地我也愿意。”


    “如今东部有事,且是军队内部的问题。想来皇上也知,能出现这样的事情,沉疴恐已积重,臣愿前往了解调停,必要之时雷霆震之,以保国之根基军中明律。”


    皇上看着跪下来的白烈阳,心里颇多感慨。


    如果不是他执着于一个女人,如果太后没有用那个女人来钓他,如果白烈阳坚定地一直选择皇权,站在他这一边,他也不愿与他闹成这样。


    他们君臣之间,本该是一段知遇之恩,本该是一段佳话。


    但他对白烈阳的信任出现了裂隙,不可粘合,皇帝虽感到可惜也没得办法。


    如今,又是白烈阳站了出来,且他确实是放心去处理此事的人选。


    皇帝:“朕允了,起来吧。”


    见白烈阳不起,他又道:“怎么,你不是急着赶过去吗,这又不急了?”


    白烈阳:“求陛下疼惜。臣这一去不知要多久回来,臣走前见过太后娘娘那里的吉家女,太后允了臣,待臣得胜归来就给我们赐婚。臣想在走之前,去见见瑜姑娘,求皇上成全。”


    白烈阳想的是,只要让他见到人,他就有办法把人弄出来,一起去往西境。


    到了那里,他自会找到理由不归。


    相信皇上见他归于西境的决心,以及把白莫忧从太后那里掠走的行为,圣上自会明白他的意思。


    他可以交出海舰督权,也可以交出京郊两处大营,可以舍下京都的荣华富贵,他甚至可以不参与朝中政事。只要让他带上他的人,他可以躺在西境不出,成为一枚皇上或用或弃的棋子。


    白烈阳甚至一想到,可以与白莫忧远离朝中纷争,在西境那里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他竟有些期待。


    但头顶上好长时间都没有动静,白烈阳缓缓抬眼朝皇上看去,却见皇上的面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有这事吗?太后允了你吗?”


    白烈阳:“皇上问过太后就知,臣所说不假。”


    皇帝:“可,吉家女吉沫瑜已在十日前出嫁了。就是从太后宫里嫁出去的,朕还给她添了妆箱,不会有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皇帝等这一刻可是等了很久, 有过动摇的,不坚定的,想要背叛他的人, 比他更早地尝到了被骗被舍弃的滋味,当真快哉。


    皇帝这会儿还不知道白烈阳的计划,如果他知道了, 肯定会后悔把白莫忧配给世子。


    他哪里算得到, 白烈阳竟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对他手中权势的收回与倾轧, 并主动躲去远方, 成为扎在那里可以让太后与煜王不敢轻举易动的楔子。


    此刻, 皇帝只有报复的快感。他看到白烈阳脸色剧变, 问道:“圣上说的到底是吉家女还是白莫忧?”


    皇上:“这里只有你我君臣, 有话可以直接说, 吉家女不就是白莫忧吗。世子求娶,煜王应允, 朕与太后做主赐婚,二人郎才女貌, 才子佳人, 已于上月吉日完婚。”


    “她已经嫁人了, 已是世子妃, 不要再惦念了。能配得上你的好姑娘有的是, 你想要谁, 朕可以为你做主。”


    圣上后面所说, 白烈阳全都没听清,他耳鸣了。


    伴随着耳鸣的,是眩晕。虽时间不长,但那几秒里, 他晕到眼睛看不清东西,皇上的脸在他面前糊成了一团。


    慢慢地,他终于又能听清皇上在说什么了,也能看清皇上的面目,满是幸灾乐祸的嘴脸。


    谁会不想上去把这样的嘴脸撒掉,但白烈阳理智尚在。


    白莫忧只是嫁人了,不是被他们害死了,这就足以镇住白烈阳的烈性儿,不会让他当场发疯。


    “世子吗?”他问,嗓子忽然就哑了。


    皇上也听出了他声音的变化,他还真是对那个女人一如既往的在意,这就一会儿的工夫就把嗓子给激哑了。


    “对,嫁去了煜王府,嫁给了世子。”


    “她,她愿意?”问完白烈阳发现,他问了个傻问题。


    皇上:“自是愿意的。早在世子求娶前,朕与煜王就在太后的寿辰宴上看到他二人在湖心亭私谈。”


    “后来听太后说,自打她去了后,世子就常常往太后那里跑。二人一见面,不是在钻研棋谱,就是研究古琴,可谓情投意合。”


    白烈阳终于不再看着皇上,他把头垂了下去,死死地咬住了牙根。


    皇上看不到他的咬牙切齿,这会儿甚至觉得这位上将军有点儿可怜可悲。


    白烈阳就这样弓着身子垂着头了好一会儿,皇上也不催,很有耐心地等着他。


    终于,白烈阳道:“臣这就去做准备,尽快出发前往西境。”


    皇上:“后日同赵詹士一同前往吧。”


    白烈阳依然伏身低头:“是,微臣遵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