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勉强维持,一边打一边退,幸运的是,他的马并没有跑掉,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白烈阳使出全力,纵身一跃,他再一次骑在了马背上,拼命地向前逃去。


    马屁股挨了刀子,发疯一样地狂奔,让他短暂地冲出了包围圈。


    右文紧咬牙根,他就知道白烈阳是个异类。他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以及打不坏的金刚身。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这话听到白烈阳耳中,心里升起更多的恨意。他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们,他对王爷也是感激的。


    这一刻,白烈阳想到,煜王该是早就知道他是假的了,他只是不明白煜王为什么会假意认下他,但想来现在他没有了利用价值,就对他痛下了杀手。


    前方,出现了左明,以及总护队的十人。


    白烈阳已杀红了眼,但当他的刀对上左明的剑时,白烈阳立时做出了判断,他收了一力。


    白烈阳在这么危急的关头,依然没有硬莽,而是想了很多。


    总是本能地处处为自己留人情、留后路,是白烈阳跟沈楫学的。他是个好学生,学什么都快,甚至能青出于蓝胜于蓝。


    左明跟刚才一样,依然有放他一马的意思,但他给白烈阳争取的这点儿时间不够,后面的黑衣人追来了。


    白烈阳继续边打边退,看到身后的悬崖时,他有一刹那的绝望。


    但也只是霎那,他从不认输,在任何绝境下,他都坚信自己能够活下来。他靠着这份坚定,也确实活到了现在。


    左明与总护队的十人,在黑衣人杀上来时,就自然地退到了后面。


    他们看着白烈阳前胸也中了刀,看着他站不住跪了下来;看着他以刀抵地,重新站了起来;看着他腿上挨了刺,撑着刀也站不起来的样子。以左明为首的总护队,人人沉着脸垂了眼,不忍再看。


    眼下的局面,已背离了右文的速战速决,他提着剑,与王爷的这些暗卫道:“速速解决了他。”


    白烈阳头上中了一刀,流下的血糊了他的眼,他只能模糊地看到要杀他的人对他做着最后的逼近。


    白烈阳终究还是站了起来,但他的腿不直,上身也是佝偻的。


    在带头黑衣人一刀劈下来的时候,他没有硬抗,而是反身一跃,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白烈阳下落的瞬间,他把他珍视的宝刀从手里丢开,转手摸向腰间。


    腰带里面有一个香囊,那是白莫忧认他做了弟弟后,被他磨着要来的。


    从他得了这个香囊开始,他就一直妥贴地保存在衣服里面,从来不舍得戴出来。


    他唯一一次带它,就是今早他满怀希望,以为能在送驾队伍里看到来送他的白莫忧时。


    他确实看到了她,看到她告发他,那一刻,他很可笑,而这个香囊是来笑话他的。


    白烈阳在失去意识的前一息,他把香囊死死地攥在了手里,他不是珍惜不舍,而是想着,如果他这次大难不死,他要留着这个东西,时时提醒他的可笑与可悲,再不能被人愚弄了去。


    白烈阳这一跳,令右文心里一紧,他忙上前查看,这山涧极深,下有怪石急流。想来这么跳下去,别说一身伤了,就算全须全影地下去,恐怕也是九死一生。


    以右文他们的判断,白烈阳断不能活,肯定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但他心里不爽,这样子去禀给王爷,这任务可算不得圆满。


    他心里本来就有气,回头看到左明一众,他下令:“把他们绑了!带回去由王爷发落。”


    两天后,被绑着的左明,跪在了煜王面前。


    煜王正在亲手篆香,他只看了左明一眼,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手头上。


    “你和他都超出了我的预期。”煜王想到了白烈阳不好杀,但没想到这么难杀。


    说完这话,煜王有好长时间没再说话。


    待他把手中的香铲往桌上一扔,发出“这东西费眼又费时,怎么会喜欢这个”的疑问后,他才再次看向左明。


    但话是冲右文说的:“阿文,给他松绑。”


    左明羞红着一张脸,满眼愧疚,不让右文给他松开。


    煜王见了,起身走了过来,亲自给他解绳子。煜王动作很轻很慢,一边解一边道:“你小时候就比右文怕疼,看这绑的,都紫了。”


    说话间,绳子松开了。


    左明只看了王爷一眼,就深深地低下头去,羞愧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王爷看他的样子,就像他小时候与右文比武受伤时那样,眼中含笑,满是怜惜。


    “再忍一下,就疼一下,我保证。”话落,煜王抄起右手旁边架子上的刀,利落地挥了下去。


    左明的头都滚到了地上去,如注的血才喷了出来。如此,右文也没反应过来,被喷了一身一脸。


    煜王倒是躲开了,只手上沾了一些,他起身从袖中拿出帕子,两下就擦干净了。


    他还递给右文一条新的,看着对方僵硬地接了过去。


    “你不是不知道他的结局,你只是不想面对。”煜王一针见血地道出。


    右文知道左明必死。


    因为煜王身边的护卫、死士、谋士,很多人都知道白烈阳是假世子,只有他与左明知道,王爷已经找到了真正的世子殿下,知道殿下是何人,在哪里。


    王爷陷在没有保护好世子的愧疚里十几年,就连他看不上的皇位,也是因为能真正让世子一世安稳才要去谋的。


    王爷绝不会允许把好不容易找回的儿子,置于暴露的风险中。


    所以,知道内情的、没有经过考验的左明,当然留不得。


    右文知道的,他只是,他不是王爷,没有王爷的果敢。


    右文跪下来:“将军说得是,属下明白。”他表着忠心,他也是真忠心。


    煜王:“起来吧,给他找个好地方安葬,他家里你亲自去一趟。”


    右文得了令正要出去,煜王又道:“那十个人,交给你了。”


    右文又是一僵,他回头看向王爷。王爷又去研究他那香篆了,低着头:“阿明已让我失望了一次,我不想再对你失望。”


    这十个人并不知道真世子的事,他们对白烈阳手下留情,导致这次任务死不见尸,这在王爷看来就是背叛,王爷眼中向来不容沙子,所以他们也得死。


    而能让王爷亲自动手的,也只有从小养到大的左明了,剩下那些人,还不值得王爷出手,就只能他来了。


    王爷不是不知,他对总护队众人是有感情的,却偏偏点名让他来做这件事,想来也是对他这次任务做得有瑕疵,不满意了。


    所以,这事不仅他得亲自去做,还要做得漂亮,他的确很怕王爷会对他失望。


    右文再次领命,再次被王爷叫住:“对了,柳西镇上那个叫白,”


    右文:“白莫忧。”


    煜王:“你说,她自请了九杖之刑?她倒是聪明,要不这会儿,早就被白烈阳拉着陪葬了。不是你给她出的主意吧?”


    “属下没有,属下并不确定白烈阳会不会在路上逃跑。”


    “依你看,她死的了吗?”


    九杖之刑下,十个男子能活下来八,。九个,在煜王看来,换成女子能活下一半就不错了。


    说到此处,右文想了起来,他道:“死不了。白烈阳亲自放的水。”


    煜王淡淡道:“本以为是个狠角色,却还不如个女子狠。算了,她也算助了我,让人通知她,不会有人再去审她,白烈阳死了,她可以安心了。”


    柳西镇,白府。


    白莫忧时醒时睡,已经三天了。


    此刻,白莫忧再一次睁开了眼,与往常不同,她这次看上去眼中有神,眸光清亮。


    她看到玄珠的脸就在眼前,想来,她刚才听到的,不是在做梦。


    白莫忧一把抓住玄珠的手,不顾伤处的疼痛,紧张地问道:“你刚刚是不是说,白烈阳死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大修了这章,晚上没有更新,明天有新章。感谢大家的追更、收藏,鞠躬。


    第12章


    玄珠一脸高兴的样子,不只是因为白烈阳死了。


    “姑娘,你醒了?”从她家姑娘的状态来看,这次应该是真醒了。


    白莫忧着急知道答案:“别管这个,我问你话呢。”


    玄珠压低了声音:“死了。右总护派人传的消息,还说,这事了结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来过问假世子一案了。”


    “我就说,昨儿那么大个的喜鹊,在外面叫个不停,原来是报喜的。”玄珠眉开眼笑。


    这几日,她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全部,压在她心上的两件事,姑娘的伤,以及白烈阳的那摊烂事,一下子全都解决了,玄珠不复这几日的沉默,又叽叽喳喳起来。


    白莫忧心下一松,然后问:“他,怎么没的?”


    玄珠摇头:“不知道。传信儿的人没说。不过,有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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