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提前做了准备,带来了女徒弟。王大夫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儿子。这女徒弟也不是亲戚家的孩子,而是他傻儿子从河滩捡回来的。


    王大夫的大儿子小时候从树下摔下来,摔到了脑子,挺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从此痴痴傻傻,称呼也从众人口中的大力,变成了傻大力。


    这孩子不仅背回个姑娘,还成了这姑娘的跟班,人家走到哪他跟到哪。王大夫想着把人救下,一分诊金没收放了她去,但他儿子好大个人,却是又哭又闹。


    王大夫没招,再加上他给女子看病确有不便,就顺坡把人留了下来,收了徒,这姑娘从此做起了医馆里的医女。


    眼下白莫忧的伤,这医女更是派上了用场。


    马昀浩说完情况,医女道:“都出去吧,我先看看伤。”这女子看着年岁不大,却沉稳老练。


    马昀浩语气尊重地问了一句:“大夫,她之前还醒着,还能说话,现在这样不打紧吧?”


    医女:“要看过才知。”依然是冷静无波的口吻。


    马昀浩拘了一礼:“那劳烦您了。”


    玄珠留下,本来是给医女搭把手的,但她一看到白莫忧衬裤上的血渍,腿立时就软了,眼泪又淌了下来。


    医女见她指望不上,开口:“去打盆温水来。”


    要说这伤可不像是打了九下杖棍的,医女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想来以这家的家境,应该是提前使钱了吧。


    这伤处理起来并不麻烦,只是要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在床上躺上一个来月了。


    马昀浩得了大夫的一句“无甚大碍,开了药内服外敷,静养既可”后,这才稍稍放了些心来。


    白老爷也松了一口气,这才有心气招待马昀浩。他是有话要问三公子。


    看马三公子这样子,对他大女儿显然是有求娶的意思。可人家父母不在,他也不好直接问,想着旁敲侧击几句。


    可马昀浩没接他这话茬,不是马昀浩退缩了,而是他有自己的坚持。


    他对还未做成的事,不会轻易给出承诺,他喜欢事到了而不是话到了。


    马昀浩与白老爷道别,从白府走了出去。他抬头看了眼头上的艳阳,真是个好天气啊,看来他回家罚跪时,不会像上次那样被雨淋了。


    马昀浩虽然受他母亲的偏宠,但父亲对他一向严格。


    他家三代经商,几代人里,就出了两个会读书的。一个是小儿子马昀浩,另一个是嫡长孙马钰。


    从马老爷父辈开始,他家就是皇商了,可也只是在户部挂着虚名。整个家族里里外外,一个做官的都没有。


    所以,马老爷十分看重家里这两个会读书的。


    只是,马昀浩虽爱读书、爱做学问,却志不在为官,他也不想经商,好在家里也不需要他管这摊子事,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开办学堂,慈堂,救助世人教人学问。


    就因为他不答应参加上一次的科考,他被父亲罚跪了两个时辰,最后还赶上了一场大雨。


    他不仅膝盖跪破了,还被淋得发了场热。但父亲并没有通融,甚至母亲哪怕心疼到落泪,也没去求情,因为全家上下皆知,马老爷的家规有多严。


    父亲当日就有言,他若再犯错,管老天是下雨还是下雪,他一样要跪足两个时辰。


    想来今日之举,这场跪是跑不了的,很可能两个时辰都不够他跪的。


    可只要一想到,他与白莫忧都要卧床一段时日,是不是可以算做同甘共苦?马昀浩的嘴角就忍不住地往上翘。


    郊外,白烈阳一行,赶路到午夜才停。


    右文对他道:“这样的速度,后日晚上或能追上王爷。”


    白烈阳点点头,让众人在原地扎营。


    奔波了一天,人疲马乏,马烈阳也不例外。但他精神亢奋,他知道今夜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白烈阳决定今夜就行动。他上过战场,知道机会稍纵即逝,慢一步就可能失了先机。


    但王爷派在他身边的这几人,个个训练有素身手不凡,他不能掉以轻心。


    白烈阳于黑夜中,拿出小刀在自己的大臂上划了一刀。这是他从小到大做惯的。


    在他还没行乞到柳西镇时,在下面的小乡子上,每次有乡绅舍粥放粮时,他都会在抢食前,用磨的尖锐的石头在自己的胳膊上划道子,浅破见血即可。


    这种疼痛感,可以让他愤怒,充满斗志,身上有使不完的蛮力。而血液的味道,则让他感到兴奋与激动。


    靠着这股被短暂激发出的狠劲儿,白烈阳才能在瘦小的儿时抢到食吃,不至于饿死。


    这个方法屡屡被他尝试后,往后但凡他面对重要关头,他都会这样,让自己疼,放自己的血。


    尤其是在刚刚结束的,对战养岭的那场在所有人眼中没有胜算的战斗中,他也用了这个办法。


    明明身下都是倒下的尸体,血味冲天,明明他也受了伤,身上不止一处伤口,他也愤怒,也有斗志,也有一身要冲出去的狠劲儿,但都不及他主动刺自己的那一刀来得强烈、管用。


    今时,他又要闯关了,又到了人生的重要关口。白烈阳毫不犹豫,一点不留情地给了自己左臂一刀。


    不再像小时候,这次他划得很深。伤口等不及他用布带扎上,血就把整个衣袖都染红了。


    白烈阳不在意,他把布带一扎,也不去管血有没有止住,就换上了夜行衣,并给刀把缠上了崭新的白布条。


    做好这一切,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混杂着湿泥与青草的,是他血液的味道。


    伤口在他粗糙地包扎下,一跳一跳地疼。


    白烈阳知道,是时候了。虎口一紧,刀柄被他紧紧地抓在了手里。


    出帐,牵马,一气呵成,没有惊动任何人。


    但他刚一上马,就感受到了一束凌厉地剑风。他曾领教过这一招,在对方教他时。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右文。


    白烈阳偏头俯身,躲了过去。但随后而来的,是铺天盖地地攻击。


    一切仿佛回到了在战场上冲出重围的时候,危险又紧急,唯一不同的是,上次这些人是与他并肩作战的,而这次他成了他们的敌人。


    白烈阳忽然意识到,他何止是被白莫忧骗了,他也被煜王骗了。


    这些人招招致命,并不像是要把他带去王爷那里受审,而是已经定了他的罪。


    右文虽然一击没有把白烈阳打下马,但他带着人追了上来。白烈阳被围在了中间。


    “右总护,你,”


    右文根本没给白烈阳说话的机会,只给了左右一个眼神,围住白烈阳的这些人同时向他发起了攻击。


    白烈阳心下大惊,他们何止是要在去京都前就定下他的罪,而是想要他的命,他们根本不想他去到京都。


    白烈阳知道这里边一定有阴谋有圈套,但他没时间深想,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杀出去,活下来。


    右文知道,白烈阳一旦到了生死边缘,就会成为一个变数。他要速战速决。


    但这次的围剿并不顺利,右文发现,除去左明没有尽全力以外,其余围困白烈阳的十人,虽没有左明表现得那么明显,但他也感觉得出来,他们都有所收敛,没有拼尽全力。


    右文顿悟,这十个人都是在那场围困战中跟着白烈阳杀出来的。


    他们是武将,是战士,他们崇尚勇猛的,有实力的人。在那一战之后,这些人不同程度地对白烈阳心生佩服。


    恐怕白烈阳世子的身份在他们心里是淡化的,他们拿他真的当了少将军看。


    右文暗想,王爷还是动晚了,应该在皇上刚封白烈阳为少将军时就除掉他的。


    右文这一分心,白烈阳找到了突破口。


    少将军不是空有一身蛮力,他能被封为将军,可不光是因为他手刃了哈济莫斯,而是他在那三年的战场上,表现出了天生天长的军事天赋。


    待右文反应过来,白烈阳已在他的疏忽与众人的放水下,豁出个口子,策马冲了出去。


    右文脸色极度难看,心里知道今天这帮人是指不上了,他阴声厉气地对左明他们道:“后面不用你们,去前面截着,以防万一。”


    左明知道,右文是要唤人了,白烈阳要命丧今日了。


    右文说完,一边追上白烈阳,一边朝夜空发出了信号。


    白烈阳不是没见过右总护以口技传令,但今天这动静,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新的攻击好像从天而降一般。


    白烈阳的马受了惊,他从马上摔了下来,他以肩滚地,没有大碍。


    来人身着黑衣,蒙着黑布,看不到长相看不清身份。


    第一次过招,白烈阳就惊讶于他们的速度。他们使的也是刀,但他们的速度好快。又快又狠。


    待右文追上来时,白烈阳的四肢与后背,已被砍了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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