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回荡着他低哑的嗓音,她不禁抬起眼眸,细细端详着他。
这样深情忘我的神色,在他人面前,闻灼绝不会显露。
他的双唇纤薄冷冽,却唯独噙着一抹含笑的温柔;眉眼高挺深邃,却汇聚了所有独属于她的柔情。
在他面前,她可以卸下一切伪装,无拘无束地成为她自己。
他是与她最为契合的另一半,包容她的完美与缺陷,毫无保留接纳着她优雅与纵容。
扶楹埋首在他的颈窝,缱绻沉迷地蹭了蹭他的脸颊,“雪熄,我爱你……”
被雄厚的气息笼罩,她轻柔的话语落在他的耳边。
这是她对他初次不加遮掩的表白。
闻灼耳廓瞬间变得通红,下一瞬,丹田处热意流淌汇集,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滴下,在昏暗的寝房里散射出晶莹的光泽。
是夜,他们实在沉溺,眷恋于儿女情长,似乎将往后长久分别的相思之苦在今宵尽情纾解。
彼时,扶楹没有想多余的事,她只知道,她是他的爱慕之人,是他凯旋后即将迎娶的妻子。
……
夜间,烛火幽微,映照着榻上相拥的两人。
闻灼轻吻着她的额头,关切道:“累吗?”
扶楹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几下头。
闻灼面露窘色,有些羞愧,“楹儿,一想到许久无法见到你,我实在……难以克制。”
扶楹偷偷笑了笑,径直拆穿了他:“无妨,你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她从他的怀抱中起身下床,走向书桌,取来了一只沾着朱墨的笔。
闻灼问道:“楹儿,你要做什么?”
“我还有一事,可明早你会在天未亮之前离开,那便现在办吧。”
闻灼微微挑眉,一脸疑惑。
扶楹在他身旁坐下,一手轻按在他的胸口,在他心脏的位置勾勒出一片朱砂色祥云形状的如意纹。
闻灼一动不动,任由她以自己的身体为画布作画,好奇地打量了几眼这片花纹。
“是北狄那边的习俗。”
扶楹轻轻吹着,以便墨水快速干涸,解释道:“用不易洗掉的墨水,在出战前夜为上战场的男子画上这片如意纹,可保佑他万事如意,平安归来。”
闻灼心底甚是动容,将她纤细的手纳入掌心,瞳孔不住地颤动着。
扶楹左臂上那道醒目的疤痕,蓦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上元之夜,那该死的商珏不知天高地厚,前来长安面见扶楹,还在她手臂上留下了这去不掉的疤痕。
闻灼回想起她在处理伤口时痛苦的模样,心疼地抚上那道略微增生的长长的疤,眸光一沉。
“你尽管心无旁骛地作战,不要有任何顾虑,我会为你日夜祝祷。”
扶楹脸庞的笑意如春风荡漾,不断俘获着他的内心。
他定定直视着她的双眼,轻柔而笃定地道出一字:“好!”
——
翌日。
扶楹醒来时,已是辰时,东方既白。
瞧着一旁空荡荡的床榻,她轻轻抚摸着一旁的枕面与那片柔软的被褥。
洗漱完毕后,她欲要去前堂问诊,却无意瞥见了角落中栽种的那株樱桃树。
数月前,闻灼将王府栽满樱桃、欲要向她论功行赏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彼时,她难以回应他的满怀期待与爱意,只得道出颇有疏离感的感谢。
如今,即便闻灼已不在身边,昨夜身体深处的震撼之感仍旧清晰。
不知不觉中,扶楹的脸颊已烫到令自己惊叹的程度,即便周围没有镜子,她也能猜到自己的脸有多红。
这大白天的,她在想什么呢,竟如此耽于情事……
她无奈摇了摇脑袋,拿起一旁的洒水壶,为樱桃树浇了些水。
永春堂的生意一向兴隆,上午依旧忙碌。
为了分担些医馆事务,碧落和扶桑开始向扶楹讨教医术,欲要学习行医。
碧落:“女郎,你在与王爷成亲之后,定会搬离这里。永春堂若不闭关,须有人日常照料打理才好。”
扶桑:“女郎多教教我们医术吧,我也想体验体验行医诊脉、悬壶济世的感觉呢。”
扶楹忍俊不禁,握紧碧落的手,又捏了捏扶桑的小脸,将自己掌握的医术不遗余力地教授。
午后,医馆无人,难得可以小憩。
扶楹在寝房中陷入沉睡,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的一切,竟与过去的真实场景别无二致。
大雪纷飞,她在云州郊外的雪地里,遇见了一名男子。
他深陷在雪地中,面色苍白,苟延残喘,用最后一丝力气喊出躲在树后的她。
她将晕厥的他带回宅邸,悉心医治,暗中对他一片倾心。
“在我家乡,若男子与女子同榻而眠,按风俗礼教,那她便是那男子的人了。”
他轻轻覆上她的手背,眸色深沉,话语清晰而有力:“你愿同我结为连理,白首到老吗?”
她注视着他的双眸,沉溺在那片温柔之中,泪意在眼眶中流动闪烁。
少顷,她向他点了点头,笃定答道:“我愿意。”
——
闻灼与舒仝、卢辉披坚执锐,率领二十万大雍军渡过黄河,挥师北上。
商珏与商鸷集结了北狄、羌族与摩诃萨的全部兵力,整装待发。
一月后,两军在九原向南八十里的西渡县交战。
果不其然,商珏使出了八卦阵法,军阵不断演变,浩浩荡荡,坚不可摧。
舒仝率军几次正面进攻,却被密不透风的层层盾墙格挡,北狄骑兵出阵碾踏,致使车毁马亡。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闻灼运筹帷幄,命卢辉率一支精锐轻骑绕后,突袭北狄军阵的西北处。
果不其然,此处为阵法‘开门’。大雍军势如破竹,摧毁众军指挥台,生擒商鸷。
主帅被俘,北狄军一时间群龙无首,乱作一团;大雍军则前后夹击,趁机猛攻,势不可挡。
北狄军节节败退,商珏率领残部逃回九原,紧闭城门,坚守不出。
即便大雍军日日叫骂,欲当着北狄军的面砍下商鸷头颅,商珏仍旧不为所动。
闻灼早已料到他冷血至极,势必一直龟缩在城内,等待他们粮草殆尽。
几名将领经过周密商议,决定速战强攻。
攻城之战中,北狄军最终用尽了弩箭滚石,也无法阻挡跃上城墙的大雍军。
最终,摩诃萨郎主自尽,商珏与羌族首领被生擒南下。
这场持续两个月的战役,以大雍军大获全胜、收复九原失地而告终。
——
腊月,岁暮天寒。
今年冬日,要比以往更加冷些。
一片前所未有的猛烈寒潮自北而下,皑皑飞雪飘落,为大地蒙上了一层厚重的迷雾。
卫王府寝殿内,银丝木炭充足,整个室内香气清幽,温暖如春。
今日乃中旬假期,百官无须上朝。宽大的床榻之上,一对相拥的人静静深陷在床铺中。
天色微亮之时,扶楹在闻灼的怀抱中自然清醒过来。
“楹儿,你醒了。”
闻灼一向醒来较早,见她微微睁开眼睛,柔柔笑着,在她的额前落下一吻。
“雪熄。”
扶楹笑意盈盈地唤着他,因他陪伴着自己醒来不胜欣喜。
缓了片刻,闻灼这才起身,替扶楹穿好衣裙。
二人成婚,已有半年之久了。
那位尊贵骁勇的卫王,在经历接连与两位侧夫人和离之后不久,便筹备盛大的婚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娶了如今的卫王妃——落蓁。
众人皆对这充满传奇色彩的韵事褒贬不一,唯有王府与皇室众人心知肚明,如今的王妃,便是从前那位令卫王爱得死去活来的侧夫人。
成婚之后,卫王的棱角柔和了不少,满眼满心皆是王妃,独宠偏爱,极致呵护,与先前那不近女色的冷面阎罗判若两人。
婢女侍奉二人梳洗过后,扶楹坐在床边,闻灼端来了一碗花胶冰糖莲子羹。
他亲口尝了一勺,感觉温度适中后,才端至床前,亲手喂她服下。
闻灼关切道:“今日感觉如何?”
扶楹咽下一口微甜的汤羹,“腰有些酸乏,不过出门走走便不碍事。”
闻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又舀一勺,递到她的唇边。
扶楹见他有些不对劲,在喝完最后一口之后,问他怎么了。
闻灼思忖片刻后,还是如实答道:“五日之后,便是商珏处刑之日了。”
作者有话说:
临近尾声,女儿的身世要揭秘了~下章应该就是——大结局啦!
第109章
数月前, 北狄战败后,商鸷与商珏等战犯被俘获至长安,关押至大理寺狱, 遭受不分昼夜的强压审讯。
商鸷在入狱不久后便不堪忍受,畏罪自裁,这令侍卫狱卒对商珏更是严加看管, 百般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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