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起以前长高了不少,脸上圆滚滚的婴儿肥消失不见,大概是因很久没有吃过饱饭,身形也消瘦了许多。


    “咦?”


    扶桑被喊到名字,忽然身子一激,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扶楹。


    “女郎!”


    扶桑看到扶楹,犹如五雷轰顶,蓦然惊叫出声。


    她慌忙拖着饥饿疲惫的身子,踉跄着来到扶楹面前,眼中两行泪水蓦地流下。


    “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女郎,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想伸手拥抱住扶楹,却见她身上衣衫洁白,而自己身上满是灰渍,只得颤颤巍巍克制住了双手。


    “是啊,一别两年。当初兄长把你带走,我便没再听到你的消息了。”


    扶楹握住扶桑满是脱皮与茧的手,一手抚上她沾有脏污的脸颊,喜极而泣道:“见你活着,我一颗心便也放下了。”


    “呜呜呜……”


    扶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是要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与苦闷悉数宣泄出来。


    碧落正在此刻进入厅堂,见到扶楹与扶桑紧握着双手哭泣,惊讶地合不拢嘴:“扶桑?!”


    “碧落姐姐……”


    扶桑一见到碧落,不再克制,哭得更加大声。


    碧落连忙与清瑶一起端上茶水与点心,说道:“来,坐坐坐,你定是饿坏了,边吃边说。”


    “嗯!”


    扶桑噙着眼泪用力点头,吸了吸鼻子,露出如太阳一般灿烂的笑容。


    吃罢饭后,碧落领着扶桑来到后院,带她洗漱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经过一番讲述,扶楹一行人才了解到,扶桑当初被商珏带回行宫,医好手上的伤不久后,为了假戏真做骗过扶楹,便派人将扶桑送回南阳。


    护送的那名侍卫见扶桑一人势单力薄,起了贼心,在一天夜里欲要对她图谋不轨。


    幸好扶桑随身带了把剪刀护身,她情急之下戳伤那侍卫的大腿后,一个人孤零零逃去了不远处的村庄。


    不久后,扶桑听闻扶楹前来长安为质,便决定向西寻找扶楹。


    这两年来,她辗转于武当、上洛等地,半途偶遇了一名来自北狄的哑女,二人相依为命,同行来到长安谋生。


    甫一来到长安,便有人牙子将邪恶的魔爪伸向孤苦无依的她们。


    扶桑年纪轻轻,腿脚利落,在那帮人赶来之前便翻墙而逃。


    那名哑女身子孱弱,无法遁逃,不慎落入人牙子之手,杳无音信。


    几人听着扶桑这些年来颠沛流离,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苦楚,皆泣不成声。


    扶桑如今无家可归,扶楹决定留她在永春堂帮衬,也好让她在这茫茫长安有个依靠。


    永春堂后院内共有三间屋子,扶桑可和碧落共住一间。


    晚间,扶楹喊了扶桑前来自己的寝房。


    “你已到及笄之年了吧?”


    扶楹挑了些崭新的小首饰,微笑着递给扶桑,“这些送给你,以恭贺我们再度相见之喜,再续主仆之缘!”


    “多谢女郎……”


    扶桑鼻子一酸,险些再度哭出来。


    “奴婢记得当初您与九名公主殿下前来大雍……质子应当衣食无忧才对,为何女郎如今却在这里开医馆谋生呢?”


    “唉……”


    扶楹垂眸,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来话长,恐怕一时半会儿还讲不完……”


    “是奴婢冒昧了。”


    扶桑察觉出扶楹并不想提及此事,面带歉意,向她垂头行了个礼:“奴婢只是担心,并非有意探寻女郎私隐。”


    扶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放在心上。


    扶桑转移了话题:“我方才见到中堂佛龛内摆放着太子殿下的牌位,他已经遭遇不测了么……”


    那些晦暗残酷的往事犹如潮水一般袭来,扶楹沉默半晌,阖上眼睛,缓缓点了下头。


    “女郎节哀。”


    扶桑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顿时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不过……”


    扶楹抬眼看向扶桑,一双眼眸打量着她,充斥着深深的好奇。


    当初,商珏手下之人害得扶桑受到那般伤害,以至于后面无法跟随在她身边,迫不得已前去流浪。扶桑对商珏心怀恨意,应是一件再正常不过之事。


    可扶桑此刻神情凝重,咬紧了下唇,不像是单纯的怨恨,反倒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扶楹眉毛微蹙,关切问道:“怎么了?”


    扶桑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直视着扶楹,目光不再躲闪,“女郎,奴婢想告诉你……一件关于殿下的事情……”


    扶楹心中瞬间腾起一阵不妙的预感,却仍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奴婢被太子殿下带回行宫后,便被拨去做粗使的扫洒宫女……”


    ……


    正月北风萧萧,气温仍旧不见回暖。


    临近过年,扶桑在天还未亮时便被嬷嬷拽起,前去打扫西南方的五间宫殿,要求是地面一尘不染,家具整洁如新。


    扶桑一刻不停地清扫着,累得气喘吁吁。


    直至正午,她还来不及吃饭,却只收拾完其中的两间。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蹲在一殿内的角落,原本只是想打盹儿休息片刻,却一不小心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小半个时辰。


    她是被一对男女调情嬉笑的声音吵醒的。


    女子音色软糯而娇媚:“殿下,您说要奖赏妾身,可不许再食言哦。”


    男子的声音却透着淡然而不屑:“那是自然,卫娘子竟这等迫不及待吗?”


    扶桑尽管在朦胧睡意之中,眼睑半垂,可几乎瞬间辨认出,那是商珏的声音。


    她骤然转醒,连滚带爬地起身,欲要逃出殿外。


    可那二人撕缠拥吻着踏过门槛,甩手阖上了大门,连同扶桑一起关在了殿内。


    扶桑无法出逃,浑身冷汗直冒,却又不能发声,惊慌失措躲在了衣柜与墙面的缝隙中。


    “嗯……殿下,你真的好棒啊……”


    女子欲拒还迎的吟叫,羞怯妩媚的轻笑,伴随着男人密密匝匝的亲吻与粗喘,传入柜子后方的扶桑耳中。


    她尽管羞得面红耳赤,可对死亡的恐惧却胜过万千。


    此刻被商珏发现行踪,必然会被判下杀头之罪。


    扶桑只得一手紧紧捂着嘴,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一阵畅快淋漓的翻云覆雨之后,商珏揽着面色潮红、浑身瘫软的女子,倚靠在床头歇息。


    他轻抚着她腰身的线条,感慨道:“卫娘子,你父亲实在精明强干,孤与父亲果然没有看错人。”


    被唤为“卫娘子”的女子柔媚一笑,“能得到可汗与殿下的赏识,是妾身父亲的荣幸。”


    商珏:“如今扶昭行已死,阿楹失势孤身在外。昨日父亲还与孤商议,凭你们卫家功绩,你不日便会被立为太子妃,未来与孤一同执政北狄,共享荣华富贵。”


    卫娘子:“果真吗?妾身只愿侍奉殿下在侧,才不敢妄想有此殊荣。如若这是可汗与殿下的意思,妾身唯有遵从。”


    ……


    二人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飘入扶桑耳中。


    “!”


    扶桑惊得浑身力气尽失,瞳孔震颤得不能自己。


    幸好这缝隙狭窄,刚好容得下她侧身藏入,她才得以稳住身形,没有跌倒在地。


    商珏刚刚在说什么……


    他竟然……敢直呼前可汗扶昭行的大名?


    作者有话说:


    本文最大的疑点要真相大白了~闻灼马上要洗清冤屈了,也马上要火葬场了,嘿嘿


    第90章


    扶楹从椅子上腾地起身, 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眼睛瞪得巨大,眼球近乎凸出眼眶。


    扶桑于心不忍道:“女郎……”


    扶楹呆滞了半晌, 这才看向扶桑,一字一顿低低问道:“扶桑,你没有听错……他们果真是这般说辞吗?”


    扶桑连忙双膝跪于扶楹脚边, 仰头直视着她的双眼道:“千真万确, 奴婢没有理由编排与污蔑太子殿下!”


    扶楹喉咙似是被一只大手扼住,深深呼吸,胸膛一起一伏,平复着失去控制的心跳。


    即便商鸷被推举为新任可汗,商珏已贵为太子,也不该这般放肆僭越, 连名带姓地称呼上任可汗。


    更何况, 商鸷与扶昭行乃八拜之交, 商珏还是他名义上的义子。


    可听商珏私下之言,对扶昭行并无任何敬意, 反而对其遇害之事嗤之以鼻, 暗怀隐隐的大快人心之意。


    商珏自扶楹幼小时便陪伴在身侧, 一同成长。这么多年过去,他在扶楹心目中的形象,一直都是谦恭有礼, 尊老爱幼。


    可扶桑口中的男子, 简直与她认识的商珏判若两人。


    还有那位与商珏欢合的“卫娘子”, 其父能与商鸷父子来往,得其器重……


    北狄众王公大臣中,只有一人姓卫, 那便是侍郎卫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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