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没有收入来源,她亲自随着他们前去采买,只为节省些银钱。


    离了王府,日子起初会不太好过,待日后赚到钱财,也不必这样拮据。


    “女郎, 属下有一困惑。”


    扶楹边走路边沉思着, 江越的问话忽而唤回她的意识。


    “女子们都喜欢什么物件呢?”


    她眨了眨眼, 有些疑惑,却仍凝眉认真思索了一番。


    “嗯……香囊衣饰, 妆镜锦缎?不过我最喜爱的, 便是文房四宝与草药书画。”


    江越眉头一皱, 扶额摇了摇头。


    “你也可以问碧落与清瑶,不过……”


    扶楹挑了挑眉,忽然发现了盲点:“阿越, 你问这做什么?”


    江越面露难色:“属下要赠人礼物, 但不知什么合适, 故而问问。”


    “咦?”


    扶楹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好奇看向他,意味深长地灿烂一笑:“你有喜欢的姑娘了么?”


    江越比她年长八岁, 自她幼时便于身侧悉心守护。这么多年过去,她从未见过他倾慕哪家女子,如今竟然铁树开花了。


    她作为主子,实在有些喜出望外。


    江越顿了一下,认真思索片刻,答道:“也……也不算是吧,相熟而已。”


    “好吧……既然如此,那便不要赠与贴身信物一类具有定情意味的东西了。”


    扶楹有眼可见地有些失落,却仍仔细叮嘱道:“不过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不知那位姑娘性格如何,还有,她当前是否居于闺中?或是司有什么职业?”


    “呃……”


    江越倏然间变得极为不自在,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扶楹紧盯着他,满腹狐疑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深。


    江越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她问这些,是想帮他挑选合适的礼物,而非打探那名女子的底细。


    也罢,他不便于回答,她也不会细究。


    扶楹敛去打量的目光,认真答道:“夏日将至,天气渐热。一把精美的纨扇应是好的,此外,消暑的茶点也是不错的选择。”


    江越终于达成了目的,如释重负:“多谢女郎。”


    “能帮到你便好。”


    扶楹转念一想,又蠢蠢欲动问道:“阿越,你若与对方相处之时欲要推进,我身为女子,也可帮你分析与出谋划策哦。”


    江越被她的古灵精怪逗得莞尔发笑,随后,俊朗的面庞染上了一丝无奈。


    “我与她,是无法在一起的。”


    他落寞的话语飘入扶楹耳中,犹如兜头倒下的冰水一般,浇灭了她满腔的欢喜与热忱。


    扶楹一愣,步伐也不由得慢了下来。


    眼瞧着江越向前远去的背影,她撇了撇嘴,有些诧异地嘟囔道:“什么嘛……”


    蓦地,一个极其容易忽略的细节闯入她的脑海。


    去年她初次出了王府,在大街候着,江越将她拉进了巷子,主仆二人才得以相见。


    她隐约嗅到,江越身上飘散着一缕清幽的脂粉气味。


    那时,他才从长安城最著名的风月场平康里出来。


    “莫非……”


    联想到方才江越那耐人寻味的话语与伤感的表情,扶楹惊得合不拢嘴。


    她好像有些明白,江越为何会那样说了。


    ——


    民众想在长安开设医馆问诊行医,并非易事。


    扶楹前去官府登记备案,被告知需要获取医师资格。


    适逢这几日正要举行医术考核,她喜出望外,回去翻阅了几日自己的行医笔记与医学典籍,顺利通过针灸、诊脉等一系列考核,如愿以偿得到了行医许可。


    当晚,四人在院中开设小宴,举杯庆贺,喜笑颜开。


    扶楹将医馆命名为永春堂,兼任掌柜与坐堂郎中,碧落与清瑶为伙计,协助扶楹行医。


    经历了小半个月忙碌,陆续置办了医馆所需家具、医用器械与药材之后,扶楹在大堂供奉上药王孙思邈与神医华佗的神位,请风水师挑选了一黄道吉日。


    四月廿八,扶楹三人虔诚上香叩拜。


    吉时一到,鞭炮齐鸣,他们在一片欢喜热闹之中揭取了牌匾上的红绸。


    永春堂正式开张,不少人皆被吸引着前来。


    “路过的诸位,永春堂有清凉甘甜的雪梨糖水供您解渴。”


    “永春堂今日开张,会免费发放避瘟散与清凉油。”


    “有谁需要诊脉吗?我们的义诊会持续三日哦!”


    ……


    听闻有这等好处,一时间人们蜂拥而至,排起队来,道路甚至被堵得水泄不通。


    扶楹坐于桌前,为每一人悉心诊脉,告知其身体状况,并贴切叮嘱着日常饮食与禁忌。


    她诊脉的本领炉火纯青,且有着一张过目不忘的花容月貌,博得了众多宣阳坊居民的喜爱。


    这日,客人比想象之中更加繁多,更要热情,他们四人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打了落更,医馆打烊,才勉强得以歇息用饭。


    将一切收拾妥当后,碧落粗略算了下今日的费用,感到一阵心疼。


    “女郎,我们发放了免费的糖水与药品,开馆第一日花出去的钱……接近一千文。”


    这数目实在惊人,一旁的清瑶与江越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扶楹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到看不出一丝波澜。


    “这你们便不了解了。”


    她盈盈一笑,解释道:“医馆能否经营顺利,便在开张这几日定了大半生死。我们无须关注钱财与成本,只需多行善事,以实际行动告诉街坊居民,我们不仅医术精深,悬壶济世,且有着一颗仁爱之心。我们尽已所能,其余自有天定,人们个个心如明镜。”


    他们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纷纷向扶楹投去无比钦佩的目光。


    三更后。


    长安城被夜色笼罩,热闹整日的坊内也逐渐归于宁静。


    扶楹洗漱完毕,向佛龛中商珏的牌位深深鞠躬,供奉了三炷香。


    目光落在那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上,她的心脏不由得传来一阵隐隐的抽痛。


    然而,一副痛心入骨的英俊面孔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眼前。


    男子那几近崩溃破碎的话语,也不住回荡在耳边——


    “说到底,你在选择相信本王或商家竖子之中,选择了相信他。”


    “方才说了那样多,你仍旧不信任本王。”


    “本王只当一腔真心错付,一切皆如你所愿。”


    ……


    绝望而寥落的字句犹如一支支弩箭,齐齐向她射来。


    一阵尖锐而密集的痛感在胸腔处不断清晰,犹如万箭穿心,近乎喘不过气来。


    “唔……”


    扶楹两眼发黑,身形一震,一手用力按上憋闷的胸口,深深喘息了几下。


    目光愧疚地从商珏的牌位上移开,她下意识瑟缩起双肩,似乎是在极力藏匿着,自己那难以示人的心思。


    为什么她会忽而想起他呢……


    “女郎,你没事吧?!白天还好好的,莫非是……劳累一整日吗?”


    铺好床铺的碧落刚从寝房出来,见她这般痛苦,连忙扶着她的身子,忧心关切道。


    “或许是吧,”扶楹唇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自嘲道:“这一年半载不曾做体力活,身子骨有些脆了。没事的……”


    碧落点点头,轻扶着她的肩膀:“女郎早些歇息吧,我们可要连着忙碌三日呢。”


    扶楹浅浅笑着:“好,我稍后便就寝。”


    她来到院子中。


    那株从王府带出的樱桃幼苗,已被江越栽种在了角落,茁壮生长着。


    扶楹为幼苗浇了些水,抬头望向浓墨般的夜空。


    夜风带上了几分缱绻缭绕的暖意,细细弯弯的残月镶嵌在天边,像一把镰刀,收割着不少无眠之人的相思。


    ——


    卫王府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闻灼于大门前一一送走众宾客后,终于长舒一口气,双目微垂。因方才喝了不少酒,英朗的面庞略带微醺之意。


    今日乃闻灼千秋,王府隆重兴办了盛大的生辰宴席。


    他深得皇上抬爱,圣眷正隆,众皇子公主与其余宾客也纷至沓来,携了不少厚礼。


    平日里清冷的王府一时间礼乐相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作为今日的主角,闻灼即便有萧云裳伴在身侧,却如何也开心不起来,寿宴全程挂着不达心底的笑意。


    待众宾离去,他终于能卸下那副沉稳优雅的伪装,将自己心底的疲惫与倦怠展现出来。


    闻灼回过身子,拄着手杖往回走去,因浅浅醉意,身形不由得有些摇晃。


    萧云裳跟上他的步伐,一手挽上他的手臂,“王爷,你有些喝醉了,走路当心些。”


    闻灼都懒得向她投去目光,利落抽回胳膊,转而伸向一旁的韦昱立。


    韦昱立会意,跨步上前扶上了闻灼,与他一同向府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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