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云川告别后,扶楹回到王府正殿。


    见殿内依旧如来时一般空空荡荡,她问徐绾道:“徐姑姑,王爷还未归来吗?”


    徐绾犹豫片刻,颔首回答:“是……”


    扶楹见徐绾身侧并无韦昱立身影,便对一切了然于胸。


    她点了点头,并未拆穿,说:“烦请徐姑姑替我向王爷转达,望君珍摄,岁岁平安。”


    只有平安,才能尽享人间雪月风花,做自己心悦之事。


    她叮嘱完最后的话语,便转身离去。


    许久不见的萧云裳,正亭亭立于她前方的道路间。


    她面露惋惜,柔声说道:“好些日子没见妹妹,不曾想今日,妹妹却要离开了……”


    碧落看见萧云裳的面孔,不由得回想起曾经被她刁难的晦暗过往,鼻息间发出一声轻嗤。


    扶楹却不动声色,向她微微俯身,“在府中这些日子,多谢姐姐的关照。”


    萧云裳唇角微勾,扬起下颌:“我会接替妹妹,好生侍奉王爷的。”


    扶楹心底暗自冷笑,面上却一副恬淡如水的模样。


    “王爷是姐姐的郎君。姐姐此话,妾身实在难以承受。”


    萧云裳不免有些诧异。


    她便前来堵截了扶楹去路,原是以为扶楹会对闻灼依依不舍,余情未了。


    想不到,她竟与闻灼切割得如此迅速,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既然如此,她也省了事,不必再费口舌。


    萧云裳携着婢女银竹径直离开了。


    扶楹目不斜视,余光看着她与自己擦肩而过,眼底毫无一丝波澜。


    ……


    书房内。


    韦昱立站在桌旁,侍奉笔墨。


    闻灼手持毛笔,蘸了些许墨水,在宣纸上挥洒自如,行书的字体银钩虿尾,力透纸背。


    他又蘸了些许墨水,欲要再度下笔,忽而一怔,墨水顺着笔尖滴在宣纸上。


    闻灼眉心一拧,停墨搁笔,目光不由得望向窗外。


    屋外绿意盎然,日光洋洋洒洒射入屋内,似乎与往日并无分别。


    这个时候,她已应当收好行李,离府了吧。


    他眸色渐暗,浓眉轻颤,难过似浪潮一般拍打在心头。


    仅是一想,便心绪翻涌,再难平静。


    若是见她最后一面,他不知自己会痛心入骨至何等地步。


    往日,他面对流血漂橹惨烈战争,一眼不眨,今日,竟然在逃避与一柔弱女子诀别……


    韦昱立瞧出闻灼心事,试探着提醒道:“王爷,夫人今日便要离府,已去过两次正殿,您……”


    闻灼蓦地回过神来,犀利深邃的目光瞪向韦昱立。


    “专心磨墨,多什么嘴?”


    “遵命。”


    韦昱立浑身一激,不敢多言,战战兢兢继续研磨着墨锭。


    ……


    最后一次跨过王府的高门槛,扶楹头也不回地街上走去,犹如飞出笼子的鸟儿,获得了久违的自由。


    和离之后,她成为白身,已然脱离了皇室的一切,身份的桎梏彻底消失,心中竟不期然有些欣慰。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卫王侧夫人,也不再是北狄公主。


    她就是她自己。


    走入车水马龙的街道,扶楹这才发现,眼下她竟不知自己应当前往何处。


    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各有去处,她们则截然不同。


    眼下已近正午,日头实在火热,她们先寻了一家街边的客栈,饮水果腹。


    扶楹主仆先后踏入客栈,便瞬间吸引了屋里众人的注意力。


    长安城内,名门贵妇实在数不胜数,一个个明艳绝美,前呼后拥。


    扶楹生的冰肌玉骨,肤若凝脂,顶着一张倾城容貌,却着一袭素净白衣,身后两名奴婢背着包裹,手提藤箱,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凝视与打量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身上,扶楹感到有些不适,却并未表露,招呼了伙计前来,寻了张空桌子落座。


    点罢菜后,扶楹环顾了一下四周,正想寻一位面善之人问问落脚之处。


    角落里的一矮胖商人见三名女子身侧并无男人,露出了不怀好意的淫/笑。


    他眯起眼睛,舔了舔嘴唇,蠢蠢欲动地起了身,向她们大摇大摆走来。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稍微修了下上一章结尾处,因为感觉情绪差了点,所以这章的开头有重复,不好意思~查资料的时候突然知道了“褡裢”这个词,忽然想起,我曾经去过的北京的一个地铁站叫“褡裢坡”!原来是根据村子在山坡上的形状像口袋而起的站名,很有意思~写文真的能学到不少东西——不知道读者宝宝们看过一部电影《消失的爱人》吗?女主是上流社会的人,大家都遵守着秩序与规则;她逃亡跑路后,遭遇到的底层无赖,是不跟她讲道理的。所以女主被欺负惨了后面,我也要开始不讲道理了,不过不会毁三观的大家放心~因为有个关了好久小黑屋的老熟人要来啦!


    第84章


    “姑娘们可是初来这长安城, 可否需要在下帮忙?”


    扶楹一行人的目光皆被一旁的来人吸引了过去。


    一位满脸横肉、商人模样装扮的中年男人摇晃着走了过来,大腹便便,见到三人年轻靓丽, 还携着这么多行李,心中的歹念更深了几分。


    扶楹心中不悦,目光警觉起来, 却仍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面带笑意问道:“敢问阁下是……”


    “喂,你……”


    清瑶还来不及阻拦,男人肥胖的身子忽而往下一坐,径直占去了扶楹身侧空着的座位。


    “姑娘真是貌美如花,百年一见,怎么就孤身一人, 也不见父兄郎君呢?”


    他眼神肆无忌惮在扶楹脸庞与身上扫来扫去, 痴痴笑了起来, 脸上横肉乱颤,贼眉鼠目也挤作一团。


    扶楹双眼一翻, 嫌恶地侧过脸去。


    “身侧没有男子, 在这里可寸步难行呢。不如李某收了你, 做你家郎君如何?”


    男人吃了闭门羹却仍不死心,肥厚粗短的手指向她脸颊伸来。


    “痞子,你给我放尊重点!”


    碧落连忙拍桌而起, 打开了他肮脏的手, “莫要欺负我家女郎!”


    “哈?”商人瞪圆了眼睛, 转向碧落,一掌将她粗鲁推开,“你给老子滚开!”


    碧落被推搡着摔在地上, 清瑶大惊失色,慌忙过去扶她。


    扶楹所在桌子偏僻,远处客人只侧目看来,便漠然回过了头去,仍旧该作甚作甚,并不想掺和这事。


    她心底瞬间腾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深深呼吸着攥紧指尖,仰头望向男人,即便孤身一人端坐桌前,气势仍旧不减。


    “阁下,您不仅言语侵扰,还对我的婢女动手,实在是有些无礼。”


    “无礼?”


    商人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轻撇嘴角,摇头咂舌,仍不死心地伸来一手,欲要抚摸她的手背。


    “恭谨礼节实在高贵,可约束不住小人我……”


    话音未落,却见一把锋利匕首反射着刀光闪过,忽而向他手掌刺去。


    “啊!”


    男人被吓破了胆,撕心裂肺地尖叫一声,瞬间缩回了手。


    铛——


    匕首深深插在了桌面上。


    男人惊魂未定,肥腻的脸上失去了血色。若非他快速收手,那刀便会直接将他的手掌贯穿,钉在桌面!


    扶楹只见面前闪过一道黑影,不由得为之一愣。


    一名年轻男子似是从天而降,浅浅坐在桌沿,修长的双腿交叠,一脚轻踏着地面,似是闲云野鹤游历归来一般,姿态慵懒。


    “哼——”


    他身着一袭青衣,头戴帷帽,个高八尺,长身玉立。被轻纱半遮的俊朗面孔上,忽而扬起一抹轻蔑的嗤笑。


    扶楹仰头看向男子侧颜,双眼不由得渐渐睁大,惊得倒吸了一口气,口中低低唤道:“阿越……”


    刚刚孤身出府,处境困窘之时便逢江越现身。


    她不是在做梦吧……


    “你……你又是从哪来的东西?!”


    惊魂未定的矮胖男人回过神来,对骤然出现的江越破口大骂着,挥来一拳。


    江越眼疾手快,一掌擒住他的手腕,五指用力收紧,掐得男人胳膊上肥厚的肉都挤了出来。


    男人疼得五官都变了形,龇牙咧嘴,嗷嗷乱叫。


    “礼法约束不住你,那么,用在下的刀呢?”


    江越狡黠地挑了挑眉,手中力气加深了几分,另一手则拔出插在桌面上的匕首,凑到他眼前。


    “公……公子,抱歉!小……小人不知晓她是你娘子……”


    刀刃寒光后便是江越森冷的笑意,男人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汗毛倒竖。


    周围打量的目光渐渐多了起来,扶楹一手拉住江越衣摆,缓缓摇了摇头。


    江越这才松了那无礼之徒的手,厌恶地一掌将他推开。


    那人连连道歉,仓皇摸爬着消失在几人的视野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