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王来到案前,含笑温声细语道:“夫人实在见外,能够尽些绵薄之力帮助夫人,本王乐意效劳。”


    婢女将一盏冒着热气的雨前龙井奉上。


    扶楹这才发觉自己又饿又渴,缓了片刻后,拿起瓷杯,轻轻啜饮着温热清香的茶水。


    她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烛光的映照下,扇形的阴影投射在柔嫩白皙的脸颊上,美得不可方物。


    誉王静静瞧着如诗如画的女子,胸腔中的心脏变得不受控制,跳动渐渐加快。


    女子的身形修长纤瘦,优雅半坐于木椅上,宛如春风中摇曳的柳枝。


    他颈间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一阵极其微妙且危险的感觉回荡在心底。


    最终,理智将他的神志险险拉回,才不至于如痴如醉地失态许久。


    “夫人,”誉王思索片刻唤她,“宵禁时分,坊内行动不受限制,我今夜会为你安排好容身之处。”


    扶楹受宠若惊放下茶杯,起身向他恭敬行礼。


    “这本乃我一人之事,却要如此劳烦王爷,扶楹实在惭愧……”


    誉王叹了口气,见她长拜不起,起身上前,托着她的双臂将她扶起。


    “夫人不必言谢,一切皆是我……”


    誉王瞧着她一双泛起泪意的眼睛,掌心中纤细手臂的温软触感,令他忽而有些难以自持,话语不禁停在了嘴边。


    他的舌齿有些打架,难以说出一句完整话来,手指微颤,犹豫片刻后还是放下了双手。


    “街上见到夫人那般失魂落魄,我……说来也奇怪,我当时心里很是难过……”


    誉王直视着扶楹的双眼,眉心微微颤动,“虽不知夫人经历了什么,但我真切地希望,你不会再烦恼苦痛,一直如我初次见你那般,笑靥如花,安然恬静……”


    他说着说着,脸颊感到有些发烫,目光也变得闪躲起来。


    他虽年岁尚轻,却因出身显赫,见过不少比他年长些的高门贵女。


    每逢参加盛宴,那些望族士女便如百蝶穿花一般,环绕在他身侧,与他闲聊搭话,言语间尽显讨好之意。


    扶楹与她们截然不同。


    卫王府初次相见时,她正于廊亭下抚琴,低眉信手续续弹,似乎将周围阳光沉淀,让一切宁静下来,万物声息皆凝结在那优美的琴音中。


    她有着一副倾城绝世的姿貌,却清冷淡然,并不会因亲王的高贵身份对他多加言语,甚至侧目。


    她这份孤高,如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不知不觉中牢牢攥着他的心。


    这是誉王这么多年来,初次对女子萌生了情愫,只是——


    她却已嫁为人妇。


    那日,誉王在前往正殿的路上,怅然思索。自幼习得的伦理纲常,宗族礼法,令他心如刀绞。


    他在不断告诫着自己。


    兄长闻灼有这般傲雪凌霜的美好女子相伴,此生再无憾事。


    ……


    听罢这番赤诚吐露心扉的话语,扶楹双目不由得瞪大,久久不曾说出话来。


    誉王是在向她……告白吗?


    即便贵为位高权重的亲王,他仍旧面露怯意,眼睫低垂,有些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这般含情脉脉,像极了当年闻灼在劫后余生之时,顶着难以忍受的剧烈高烧,向她表达着自己的赤忱爱意。


    “唔……”


    扶楹心脏瞬间抽搐起来,连带着方才被撞到的腰背,传来接连不息的痛意。


    她有些不适地皱了下眉,轻叹一声,手掌扶在腰际。


    那时的闻灼,早已着人杀了父亲。


    为什么……她还会再度想起他!


    她实在不孝,过分眷恋痴缠于儿女情长……


    “你受伤了?”


    誉王一双眼睛洞若观火,飞快察觉到了她的不适。


    扶楹敛下沾有微小泪珠的眼睫,点了点头。


    一侍卫忽而来到正厅,向誉王躬身禀报:“王爷,卫王府一名侍卫求见!”


    誉王下意识向扶楹看去。


    见到她忧心忡忡的慌乱模样,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来者何人?”


    “回王爷的话,来人自报姓名‘云川’。”


    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扶楹瞳孔微微收缩,脸色在一瞬褪去了血色。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不要害怕呀楹儿,你和云川的羁绊很深,他是不会害你哒!楹儿:所以除了老公会害我,其他人都不会害是吗?!你是怎么当妈的!作者:(追向女儿气鼓鼓的背影)不不,这些都是误会!你听我解释!——宝宝们五一玩得肿么样呀,开不开心~作者以后的更新时间想再往后挪一挪,私密马赛……


    第79章


    誉王微微蹙眉, 一双隽秀的漆黑眼眸将她一切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他转向那名侍卫问道:“共有几人前来?”


    “仅有一人。”


    扶楹感激誉王的体贴入微,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


    她思索片刻后,对誉王说道:“王爷, 我……想同他说几句话。”


    誉王赞同地点头,“若他只身前来,我尚可放他进来。”


    那名侍卫领命离开。


    少顷, 一袭银灰色的高大身影缓缓前来, 跨过门槛后,来到厅堂中央。


    云川向前方端坐的誉王拱手行礼后,转向了右侧的扶楹,“见过夫人。”


    扶楹抬起黯淡的眼帘,目不斜视看向云川,不为所动。


    “若你是奉他的命令前来带我回府, 那便不必再浪费口舌与气力。”


    她嗓音清冷得如同屋外苍白的月光, 眼尾与鼻尖因哭泣染上的绯红仍未散去, 仿佛被暴雨击打的嫣红花瓣,零落在尘泥之中。


    女子柔婉悲戚的模样令云川呼吸一紧。


    他眉心蹙起, 一手轻提衣摆, 单膝跪地, 抬头虔诚仰视着她,目光深沉而恳切。


    “夫人,属下并非奉命前来。是因担心夫人安危, 坐立难安, 故擅自出府寻找夫人。”


    云川顿了顿, 坚定说道:“若这是夫人意愿,属下唯有服从。”


    扶楹对他的答复甚是惊讶,“所以, 你并不会……”


    云川微微颔首,“属下已奉命保护夫人安全,不能让你独自一人在外,也请允许属下,同你一起。”


    “谢谢你,云川……”


    扶楹心底不甚动容,琥珀色的瞳孔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面上浮现着久久不曾露出的浅浅笑意。


    誉王点头轻笑,“有贴身侍卫保护夫人,我也可放心了。”


    他忽而想起什么,问扶楹道:“方才你说受伤了,要先让郎中瞧瞧吗?”


    扶楹还未及回答,空荡荡的腹部却发出了一声轻响。


    她瞬间自知羞愧地低下头去,心里稍稍安放后,才发觉饥肠辘辘实在难以忍受。


    “夫人还不曾用晚膳吧。”


    誉王瞬间了然,挥手下令道:“我命人去厨房做些。”


    “多谢王爷。”


    扶楹受之有愧,不断道谢。然而当下她实在窘迫,那便待日后,再好好回报他今日恩情吧。


    在等待用晚膳期间,厅堂中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誉王目光接连落在扶楹与云川身上,察觉到二人神色皆不对劲,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道出了心底疑惑。


    “今日,夫人和兄长发生何事了?”


    扶楹轻放在双腿上的手指瞬间攥紧了裙摆,深深倒吸了一口气。


    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他,她只觉得周身传来一阵恶寒。


    誉王见扶楹依旧沉默着,试着劝解道:“兄长爱护夫人之名,在我等兄弟之中皆深入人心。我虽不知原委,但你二人应是急火攻心,待夫人气消了,便不会有什么无法开解的矛盾。”


    扶楹垂下眼帘,缓缓摇了摇头。


    “我与他已无法……”


    “禀报王爷!”


    一侍卫忽而自门外来报,不期然打断扶楹接下来的话语。


    “卫王率领一众侍卫前来,要求王爷交出侧夫人!属下暂且让卫王等候在外,但他似乎瞧着很是不耐……”


    “……”


    厅内三人皆为之一愣。


    扶楹脸庞肉眼可见变得惨白,眉心不由得微微颤动着。


    闻灼为何这么快便知晓她的行踪,还找到这里来?


    誉王呼出一口气,优雅起身说道:“本王去同兄长解释。”


    “不必了,十三郎。”


    中气十足的高亢男声自门口传来,一众持甲佩刀的侍卫鱼贯而入,将厅内团团围起。


    “兄长……”


    誉王似乎并未料到闻灼竟以这番庞大阵仗径直闯入,双眉微蹙。


    闻灼拄着手杖,穿过夜色踏入厅堂,伟岸健硕的身子挺拔如松,似是站在山顶,冷傲睥睨着这里的一切。


    他一眼扫过大惊失色的三人,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扶楹身上。


    “楹儿,跟本王回去。”


    闻灼一脸冷若冰霜,宽阔的身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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