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楹看着他眉眼间染上的讥讽与轻佻,心如刀割,痛得无法呼吸。


    “说好放兄长一命,却让他伴随着终身残疾与耻辱……你在下令之时可曾想过,兄长与我一同长大,已是我在这世上最为亲近的人了!”


    她忍不住冲他大吼道,放声痛哭起来,泪水一颗颗砸在了闻灼的手背,灼烫着他撕裂的心底。


    男子壮硕的身躯微颤,周身忽而蔓延起一阵黑暗而危险的气息。


    “呵——最亲近的人……”


    一阵犀利的目光从闻灼眼底迸射而出,狠狠扎在了她身上。


    “王爷当心!”


    蓦地,门口处传来一声嘹亮高喊,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望舒早已耳闻殿内争吵不断,将殿门推开一条缝隙,却目睹扶楹手持匕首戳向闻灼的一幕。


    望舒怒火瞬间燃上眉梢,不顾一切地施展轻功冲上前去。


    扶楹只看到一道人影闪过。


    下一瞬间,她被望舒抓紧了双肩,整个人被毫不留情抛甩了出去。


    纤弱的身体像只断了线的纸鸢一般,重重摔在不远处的立柱上。


    “啊——”


    扶楹惨痛尖叫起来,整个腰背连带着胸肺,近乎被这庞大的冲击力震得裂开。


    她脊椎近乎被撞得断裂,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面孔扭曲趴在地上,颤抖着双臂撑起身子,却没能挣扎起来。


    “楹、楹儿!”


    见她面庞上失去了血色,闻灼肉眼可见慌乱起来,舌头甚至有些打结。


    他赶忙从地上起身,踉跄着来到扶楹身边,轻扶着她的胳膊,“你没事吧……”


    扶楹脸色惨白一片,后背剧烈的痛意蔓延至全身。


    男子那轻柔温软的触碰,此刻却让她心底生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抵触。


    “走开!”


    扶楹嫌恶地甩开他,硬撑着几乎散架的身子,喘着粗气从地上狼狈爬起。


    “大胆!”


    一旁的望舒见闻灼被扶楹如此厌弃,呆若木鸡立在原地,瞪着她冷声指责道:“夫人,您侍奉王爷许久,难道不知在王爷面前失礼该当何罪?”


    作者有话说:


    不停捕捉关键词,不停激化矛盾!两个人第一次向彼此吐露心扉,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但也要闹崩了——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我提离职了!领导同事们都是非常好的,就是单位理念太狼性,工作氛围太卷,考评太残酷了……过节了没有榜单,美滋滋过一个假期吧,作者这段时间找工作面试辛苦,放假好好写文给宝宝们看哦~作者的工作有着落了,楹儿和闻灼的感情却几近破碎了,我的大纲也要好好写了,难受emm……


    第78章


    “住口!”


    盛怒的闻灼瞋目转向望舒。


    此刻的他, 好似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浑身散发着原始的野性和力量。眸底燃起的怒火,似要将鲁莽闯入的望舒吞噬殆尽。


    他耐心全无, 高声怒斥道:“谁准你进来的!若伤到夫人,本王砍掉你的脑袋!”


    望舒似乎才明白眼下情形,他的贸然出现与对扶楹的问罪究竟有多么不合时宜……


    望舒慌忙单膝跪地, 发出重重的声响, 垂头抱拳谢罪道:“属下莽撞,恳请王爷与夫人恕罪!”


    扶楹置若罔闻,扶着柱子勉强直起身来,脸色惨白如纸,衣衫首饰也不免有些散乱。


    她含恨抬眸看了闻灼一眼,眼神黯淡而失落, 泪水沿着面颊不断滑落。


    这里的人, 这里的物, 这里的一切,都令她感到无比窒息。


    她一刻也不想停留!


    扶楹重重阖上双眼, 将喷薄的泪意阻隔在眼中, 毫不留恋地回过头去, 跌跌撞撞走向殿外。


    “楹儿,你要去哪?”


    闻灼心底升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箭步上前, 欲要抓住她的手臂, 却不慎一手抓空。


    “宵禁将至, 你……”


    “走开,不要过来!不要跟着我!”


    扶楹彻底崩溃,凄厉惨痛的尖叫声回荡在整个殿内。


    闻灼抬起的手陡然僵在半空中, 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梗阻,令他有种作呕的感觉。


    她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也变得渐渐模糊。


    眼前的世界,又如往常一般黑暗下来。


    ……


    “都不许跟上前来!”


    扶楹目不斜视,咬紧牙关,忍着后背的剧痛,冷声斥走了所有跟上来的仆从。


    碧落与云川目睹着她决绝远去,却碍于闻灼在府中的绝对威严不敢上前,定定站在殿外,面如土色。


    扶楹一次也不曾回头,手执着闻灼所赠的玉佩,一路畅通无阻,只身踏过卫王府的高门槛,走入宽阔的朱雀街第四街。


    远离了那噩梦般的一切,她对扶昭行与商珏的负罪感总算没有起初那般强烈。


    压在肩上的枷锁与桎梏骤然消失,扶楹不禁长长呼出一口气,仰头望着暮色渐深的天空。


    她一手扶着隐隐作痛的后腰,漫无目的地向前踯躅踱步。


    方才他说的不错,眼下已近宵禁,她来不及出城,竟不知自己还有何去处。


    即便如此,她宁愿无家可归,露宿街头,也不想与他同居于一府。


    长安城如此之大,找到一家安全的客栈度过今夜并非难事。


    她身上还有些许钱财,必要时,戴着的首饰也可抵押变卖。


    明日,她想借马出城,寻到商珏或其他北狄族人后,再做打算……


    一阵马蹄伴随着车辙的声响由远而近,徐徐传来。


    扶楹正深陷思忖之中,并未注意到前方一辆靛青色锦篷的马车向她迎面驶来。


    车夫趁着夜色注意到一身着白衣之人,慌忙勒紧缰绳,“阁下当心!”


    高大骏马的一双前蹄奋力挥起,险些踢踹到扶楹身上。


    “啊……”


    扶楹瞬间回过神来,下意识向后猛退一步,惊魂未定叫喊出声,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


    骏马“咴咴”几声后稳稳落地,马车的车身不免轻微颠簸。


    车夫大惊失色,慌忙转头谢罪道:“王、王爷……因前方行人通过,属下未能及时控住受惊马匹,请恕罪!”


    这华丽的车驾,尊贵的称谓,无一不让扶楹蓦地发觉对方大有来头。


    她弯腰福身,抬手致歉道:“妾身因心中忧虑未能躲避,不慎搅扰尊驾,恳请尊驾见谅。”


    车内陷入片刻沉默,厚重的锦缎幕帘被骨节分明的手自内掀起。


    帘后,一张英姿勃发且不失少年清朗之感的俊美面孔忽而出现,在这片渐暗的夜色中,似乎透着浅浅的光芒。


    “夫人?”


    誉王在车内听着方才嗓音很是耳熟,只看一眼便认出扶楹来。


    他眉宇间荡漾着喜出望外的欣然笑意,踏着车轼一跃而下,轻盈的身姿稳稳伫立在她面前,“果真是你。”


    “见过王爷。”


    扶楹也从未想过在此处能遇到誉王,向他微微行了个礼,弯腰的姿态却不慎将背部拉扯得生疼,不禁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夫人要前往何处呢?”


    “不瞒王爷,我也并不知……”


    扶楹垂下眼帘,声音却不由得低了许多。


    誉王怔了怔,显然从未想过竟是如此答复。


    他正想与她寒暄几句,可瞧见她脸颊上泛着条条未干的泪痕,不免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按捺下心底隐隐的不安,好心叮嘱道:“一盏茶后便要打落更,夫人还是尽快回府吧。”


    扶楹一言未发,缓缓闭上双眼,摇了摇头,泪水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誉王一双英挺的剑眉微蹙,心脏跟随着她潸然落泪的模样一下一下地抽痛起来。


    扶楹此刻只身一人漫无目的游荡于大街上,侍卫婢女不见踪影。一切尽在不言中,她什么都没说,他却什么都知晓了。


    誉王静静看着低垂着头黯然神伤的女子,略加思索,一个大胆的想法忽而在脑海中形成。


    “金吾卫不时便会出动,夫人如若不嫌弃,可否先去我府上暂避片刻?”


    扶楹猛地抬起一双泪眼,心中不断浮现着那支大雍制式且刻有闻氏家族图腾的弩箭,下意识要张口回绝。


    誉王柔和怜惜的目光洒在她身上,那双乌黑的眼睛似灵动的小鹿一般清澈纯净,宛若山间流淌的清泉,不含一丝杂质。


    他浅浅微笑着,向她笃定点了点头,温润与淡然的少年气息似是清风一般拂过。


    “……”


    扶楹拒绝的话不禁停到了唇边。


    即便知晓眼前少年是闻灼的亲弟弟,在这走投无路窘迫之时,她依然陷入了迟疑。


    ……


    誉王府坐落于平康坊内,虽不及占据整座兴庆宫的卫王府那般规模宏大,却也很是宁静安谧,清幽雅致。


    “多谢王爷……”


    正厅内,扶楹被誉王请至上座,于心不安地垂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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